第366章 告別

  從自己的世界來到這片史前荒原,出發之時,或許每一名挑戰都想過有朝一日能重回故地,但在殘酷的挑戰規則的限制下,大多數人心裡恐怕早就將自己視作死人了。

  保爾如此,畢楷亦如此。

  從前沒經歷過的生死,沒見識過的風光,他們都已見識過也感受過。

  這短短几個月的時間相對他們整個生命歷程顯得頗為短暫,但其中發生的事,尤其是在洞中等待的這段時間,總使人覺得格外漫長。

  沒結束的時候,總盼著結束,期待這仿佛永遠沒有終點的路途走到盡頭。

  可真到結束的那一刻,想起三人相處這麼久,經過生死考驗的情誼,以及日後分隔在不同世界的境遇,便免不了心生幾分傷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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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戰結束後,洞外咆哮的風仿佛一下被人掐住了喉嚨,聲音越來越小。

  陰了一個多月的天也久違地散去濃雲,露出了太陽,溫度在短短几分鐘間便從零下六十五度上升到了零下四十多度。

  所有人都知道,挑戰結束了,一切都過去了。

  只是能見證這一刻的,可能只剩陳舟三人還有跟他們一起躲在洞裡的鋸齒虎。

  最後的三十分鐘,保爾奢侈地點亮了所有油燈,洞內頓時明亮了許多。

  借著這光亮,他和畢楷燒了些水,然後剃掉了亂糟糟的長髮,修剪了鬍鬚,洗了臉,脫去厚實且散發異味的獸皮衣,露出了剛剛抵達這個世界時所穿的服飾。

  當然,跟數月前相比,此時的衣裝即便比獸皮衣體面許多,表面也是沾有不少污漬的。

  入冬以後天寒地凍,熱水用來飲用、做飯都不夠用,根本沒有多餘的水給他們洗衣服,況且沒有清潔用品,衣服也洗不乾淨。

  ……

  二人收拾個人物品時,陳舟就坐在飯桌旁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一會兒挪向正在燃燒的爐灶,一會兒挪向洞中盞盞油燈,一會兒挪向三頭還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的鋸齒虎,一會兒又飄到炕上,盯著那個醒目的紅匣子久久不移動。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穿著作戰服的保爾和穿白衣的畢楷收拾完衣裝,來到了飯桌跟前。

  從接到通知到現在,洞內三人始終保持著沉默。

  按理說這時候應該是開心的,但沒人想在這時候分享自己的喜悅。

  應該說,那些喜悅的情緒都已被離別的傷感遮蓋了。

  保爾身姿筆挺,最先向陳舟敬了個禮,然後到一旁喚醒三頭鋸齒虎,挨個抱了抱它們。


  畢楷這個涅槃重生的俠客從來堅強,即使孤身一人在寒冬中生活也不曾抱怨半句,更沒有因艱難的處境掉一滴淚水。

  然而此刻,他的眼中卻有淚光閃爍。

  「恩公!」

  他走了兩步,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陳舟剛要扶他起來,卻見畢楷堅定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這樣做。

  隨後畢楷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再起身時已是泣不成聲。

  「恩公,您對我情同再造,我畢楷哪怕當牛做馬,都無法報答於您。

  只是經此一別今生再難相見,還望恩公珍重。

  我回去以後,會依恩公所言,儘自己所能找尋良賢,解救黎民百姓。

  儘早讓災禍結束,也算不辜負您之所託。」

  看著滿頭滿臉沾滿塵土的畢楷,即便是陳舟這樣,在孤島上早就經歷過一場分別的人也覺得感傷。

  他這樣的人已經很難找到志趣相投的朋友了。

  現代社會罕有這種俠肝義膽,甘願為朋友捨棄自己性命,為一個承諾敢於忍受痛苦煎熬的人,更很難找到這種無論何時都敢放心將後背託付給對方的人。

  尤其是以他的財富,他的身份和秘密,想找到這樣的人更是難上加難。

  如果可以,陳舟真的很想帶保爾、帶畢楷去自己的世界看看,奈何他做不到。

  想嘆一口氣,又怕讓場面更添悲情,陳舟只能摟住畢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別說這些,也別許太多承諾,回去以後,你只需盡力而為。

  天下大勢絕非一人所能左右,無論做什麼事,但求問心無愧即可。

  都說江湖路遠,但是我們既然有緣相見,我相信有朝一日總會重逢的。

  你大難不死,在這裡也算重活一世,但願你能有所明悟,有朝一日如你先祖畢坤那般白日飛升,成就劍仙……」

  「那就借恩公吉言。」

  畢楷抱了抱拳,轉身走向洞口。

  「恩公,我去看一眼高兄。

  走了,也該知會他一聲,可惜留給我的時間太短,沒法帶他一起回去,倒讓他不能重回故土了。」

  ……

  陳舟揮手與畢楷告別,另一邊,保爾帶著三頭鋸齒虎走了過來。

  前些日子意圖自殺的畫面歷歷在目,被陳舟和畢楷嚴密監視了這麼久,終於熬到挑戰結束,保爾一方面心情放鬆,另一方面也覺得虧欠陳舟。


  不管怎麼說,陳舟都是他能堅持到現在的主要支柱。

  一次欺騙無法改變陳舟屢次救他性命的事實,而他所做的事,換做任何一個挑戰者都能做,說不定還能比他做的更好。

  面對陳舟,保爾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隨後問道。

  「陳,我知道你參與了兩次挑戰,對時空管理局的了解比我多得多。

  我想問你,我們還會有再次相見的那天嗎?」

  「可能會,可能不會。」

  陳舟回答,說完以後他覺得自己的答案似乎是句廢話,便又補充道。

  「如果你回去以後只想著安度餘生,那我相信我們永遠都不會再見面了。

  假如你還想繼續參與挑戰,攀登更高峰,我覺得我們有緣還會再見的。

  但換做我是你的話,我應該永遠不會再參與這種危險的挑戰了,享受生活,享受生命,挺好的。」

  語畢,看了看高大的保爾,看著他憨厚的模樣,陳舟不由勸他:

  「回去以後多長點心眼兒,別輕易相信別人,尤其是我和格羅莫夫將軍的事,儘量別告訴別人。

  作為完成挑戰的『英雄』,我相信只要你有意,總能邁入政壇。

  而政治這汪渾水,可不像我們在這裡打打殺殺那樣簡單,英雄的身份也不是免死金牌。

  想做事,首先要學聰明些,油滑些,先保住自己,才能幫助別人,尤其在你我這個時代,身體素質再強也沒什麼用,槍彈無眼,哪怕是我也怕普通人手裡的槍,更別說你了……」

  ……

  平日裡三言兩語總顯得太囉嗦。

  到分別時刻,彼此之間卻又有千言萬語想說。

  但男人之間的情誼大多以沉默為主,虛情假意一百句,也不如情真意切的一句珍重。

  三十分鐘太短,在木柴的燃燒聲,燭火的搖曳中,光影的閃爍中,倒計時步入了尾聲。

  沒有酒,三人只能以水代酒,端起木碗一飲而盡。

  這一碗,他們既敬搭當,敬一路走來的艱辛磨難,也敬自己,敬堅持與不屈的精神。

  在陳舟的注視下,一團藍色光芒吞噬了保爾和畢楷。

  沒有任何聲音,沒有風也沒有電,甚至沒攪動地上的塵埃,兩個人一下子就消失了。

  剛剛還站著三人的山洞頓時只剩陳舟自己。

  三頭鋸齒虎畏懼那突然出現的耀眼光芒,躲進了角落,而山洞空空蕩蕩,雖有許多燭火,卻失去了熱鬧的氛圍。


  同伴的意義不只是互相依靠,更是對付孤獨的良藥。

  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只是能讓你看到他,知道他在,心裡就能安定許多。

  看著空無一人的山洞,剛剛還站得筆直的陳舟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長嘆了一口氣,一時間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頹然。

  ……

  保爾畢楷離開前,他並沒有告訴二人自己沒接到通知,怕兩人擔心。

  事實上一切都跟他猜測的一樣——

  作為外來者,他享受著無需遵守規則的特權,也肩負著常人根本無法承受的風險,那就是挑戰的勝者永遠不會是他,哪怕挑戰結束,他也無法離開這裡。

  這片史前一萬年的荒原,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嗷~

  不知道族群中的兩名成員究竟跑到哪裡去了,疑惑的虎三娃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保爾消失的地方,低下頭嗅了嗅毫無變化的地面,然後發出一聲輕吼,像是在詢問陳舟。

  掃了眼「人去樓空」的山洞,伸手揉了揉虎三娃的大腦袋,陳舟走到火炕處,拿起了那個紅色匣子。

  他已經沒得選。

  要麼簽訂契約,到新世界完成任務,以尋找回家的契機,要麼永遠留在這裡。

  比起史前一萬年的荒原,陳舟覺得「殺人魔小鎮」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不過在出發之前,他還得把這三個傢伙安頓好,至少不能讓它們活活餓死。

  挑戰區域內被零下六十五度的極寒和狂風暴雪統治了一個多月,目前這裡已經變成了生命荒漠,別說是能喘氣的動物,就連植物都經歷了一場大滅絕,全都被凍死了。

  把三頭鋸齒虎留在這裡,憑它們的狩獵技巧捕食本就不容易,更別說這裡根本找不到活物,不主動往挑戰區域之外走,它們只有死路一條。

  養活了三個小傢伙這麼久,也算是看著它們從十斤出頭的小東西長到現在各個膘肥體壯,全都一百多斤,說沒有感情是假的。

  眼下挑戰已經結束,最終勝者已出,陳舟覺得一切應該有始有終。

  雖然他要離開,卻也不能隨意放棄鋸齒虎們。

  現在氣溫正隨著挑戰結束迅速回升,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北境冬季的正常溫度,基因經過改造的他即使長期在外活動也不會被凍死。

  冰河世紀的原生物種鋸齒虎就更不必說了,零下二三十度對它們來說就是灑灑水。

  陳舟估計自己所處的位置距離整片挑戰區域南部邊境應該已經沒有多遠,帶著鋸齒虎頂多一兩周就能離開挑戰區域。


  到了未受極寒影響的區域之外,鋸齒虎們就能捕捉到獵物。

  至於捕獵技巧這方面,陳舟覺得即使鋸齒虎們的表現不盡如人意,他也可以進行訓練,人為干預。

  而且除了鍛鍊「三小隻」獨立自主的捕獵能力外,他還得讓它們明白原始人的可怕。

  在這片史前荒原,只要不主動招惹原始人,不冒險去捕殺猛獁象、披毛犀、短面熊等體型巨大的動物,三頭成年雄性鋸齒虎就是無敵的。

  待到它們找到配偶,繁殖擴張族群,這輩子除生老病死等自然規則以外,也就沒什麼顧慮了。

  ……

  制定計劃後,陳舟在洞裡歇息了一天,次日便收拾起工具物資,準備遠行。

  他用積攢的木柴打造了一個巨大的板車,把遠行所需的燃料、食物和皮毛被褥等都裝在車上,用皮毛編織成的長繩拖拽,帶著三頭鋸齒虎下了山。

  往日的嚴寒已不復存在,如今哪怕身處半山腰也不覺十分寒冷。

  三頭鋸齒虎久未外出,一個個又蹦又跳,就連沉穩的虎三娃都撒起了歡兒,顯得格外興奮。

  陳舟看著在雪地上歡快奔跑的小傢伙們,想到日後分別的景象,難免又有幾分感傷。

  從孤島到這裡,從來福到虎大娃、虎二娃、虎三娃,亦或是保爾、畢楷,每一次挑戰的結束往往都意味著離別,甚至是永別。

  區別只在於有些告別是因為生死,有些告別是因為時空。

  ……

  大風停歇,小風還是有的。

  潔白的雪地閃著光,稍稍有些冰塵在空中飛舞。

  板車留下一條長長的印痕,從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腳,鑽進樹林又離開白哈爾山脈走向草原。

  與印痕相伴的,是鋸齒虎們的腳印,就這樣,這個由一人三獸組成的隊伍越走越遠,朝著溫暖,朝著豐富的食物,朝著未知的未來,趕往整片區域的南方。

  就像陳舟出發前預想的那樣,極寒滅絕了所有生物,他一路走來別說地上的走獸,就連飛鳥都不曾看到一隻。

  多虧板車上帶了足夠的食物,鋸齒虎們節省一點吃,總算餓不著肚子。

  再加上沿途凍斃的動物屍體,森林或洞穴里在冬眠中死去的洞熊地懶雕齒獸等,這一路也算能續上補給,有時候甚至比在山洞裡吃的還好。

  一天天過去,與邊境的距離越來越近,同時距離陳舟離去之刻也進入了倒計時。(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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