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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結束,但沒完全結束

  終日不絕的風聲,持續不斷的黑暗。

  爐灶里的火始終未滅,木柴燃燒時發出的爆裂聲仿佛成了永遠不會變化的背景音。

  恆定不變的景象模糊了人對時間的感知,別說保爾和畢楷,就連記憶力強悍,善於捕捉細節的陳舟都漸漸忘記過去了幾天。

  沒人知道室外究竟有多冷,只知道就連適應冰河時期環境的鋸齒虎都不敢再外出,似乎很畏懼外面的嚴寒。

  ……

  行軍鍋里的松子燉肉咕嚕咕嚕響,敞開的鍋蓋冒著蒸汽。

  在漆黑的山洞裡,這是少數幾樣能吸引人注意力的東西。

  溫暖的食物代表著養分,代表著生存下去的希望,代表他們還活著。

  伴著陳舟的招呼聲,躺在炕上和站在火牆子旁的畢楷緩慢起身,陸續來到了飯桌旁。

  用於盛飯的木碗還殘留著上次吃飯留下的污漬,三人端著碗來到門邊,摳下一塊門縫上掛著的厚實冰霜,胡亂擦了擦碗便回到爐灶旁。

  

  燭光閃爍,盛好飯,拿著碗筷的三人相視一笑,都看到了對方的邋遢模樣。

  保爾毛髮旺盛,鬍子已經蓋住了嘴唇

  畢楷留起了羊角胡,看起來已沒有江湖俠客的英姿,倒像是一個招搖撞騙的遊方術士。

  就連最顯年輕的陳舟下巴都掛滿胡茬,渾似一個潦倒的中年人。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

  夾了一筷子松子送入口中,陳舟一邊咀嚼著一邊說道。

  他們準備的物資足夠接下來三個月的消耗,只是肉類有些麻煩——

  大多數肉都放在室外,以往氣溫還沒這麼冷的時候尚可外出搬運,現在實在太冷了,就連外出取肉那麼短的時間都有可能凍傷人,搬肉也就因此變成了有風險的工作。

  而且困難不止是嚴寒,還有愈發堅硬,將「石頭保險箱」牢牢凍住的冰雪。

  想打開蓋子取出肉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還得敲開堅冰掀開蓋子。

  聽到陳舟的話,保爾看了畢楷一眼,沒言語。

  雖然他沒說話,但誰都看得出他的意思——

  挑戰規則里說了,要等到剩最後兩個人的時候挑戰才會結束,如今光是這洞裡就有三人,那挑戰恐怕等到什麼時候都不會結束了。

  陳舟扒拉一口飯,見保爾這副模樣,欲言又止。

  他想將自己的來歷和自己的猜測告訴保爾,卻又怕保爾因此心生芥蒂。


  要知道那名深受保爾敬愛的老將軍的死,就與他有不小的關係,假如保爾最開始到來時就與那老將軍在一起,說不定那老將軍不會死。

  作為參與過兩次時空管理局挑戰的人,陳舟見識過操縱整場挑戰的人脾性究竟多麼怪戾,更知道這個挑戰規則的最終解釋權完全歸時空管理局所有。

  黑袍人、尼人,他們的裝備和行為都明顯與規則相悖,就連他自己也在嚴重違規的邊緣左右橫跳。

  可直到現在,他們都沒有因為違規行為受到警告或懲罰。

  這說明什麼?說明時空管理局根本不在乎這些。

  但已經隱瞞了這麼久,陳舟猶豫著,終究不知道怎麼開口,畢竟這事他不占理,從最開始他就在欺騙保爾,假裝自己與他是同組挑戰者。

  誠然,倘若沒有他這個超模的搭當,以保爾的能力可能早就死在了開始挑戰的那個夜晚。

  可欺騙就是欺騙,即便因為謊言產生的結果是正面的,也改變不了欺騙的本質。

  ……

  三人同坐在圓木製成的飯桌旁,油燈的光映照著每個人的臉。

  這麼近的距離,只要有心,任何人的表情細節都盡收眼底。

  保爾等待著陳舟繼續說話,他很快就看出了陳舟的猶豫,於是咧嘴一笑。

  剛開始挑戰時保爾的面相還比較稚嫩,雖然斯拉夫人長相比東亞人更顯老,但保爾畢竟才二十多歲,人生正處於剛剛開始的階段。

  可現在,經歷了生死考驗,經歷了嚴酷的環境,經歷了寂寞的煎熬,保爾形容消瘦,面貌相較從前也成熟了許多。

  在他那筆挺的鼻樑左右,一雙堅毅仿若鷹隼的眼睛眨也不眨,其中表現出的感情色彩儼然已是一名真正的戰士該有的沉穩。

  鬍鬚動了動,保爾放下碗,終於還是開口說道。

  「陳舟,我知道你一直在隱瞞我。

  不過很多事,其實你根本沒有刻意隱藏,不管是格羅莫夫將軍,還是畢楷……

  我不是傻子,或許我最開始沒有疑慮,可從發現格羅莫夫將軍的帽子那一刻,我就有所猜測。

  你不是我最初的搭檔對不對?」

  見保爾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陳舟的目光難得有些躲閃,他沒有回答。

  沉默也是一種答案。

  保爾見狀低下頭,深深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感慨自己被騙這麼久還是遺憾格羅莫夫將軍的死去。

  「你的搭檔原本就是畢楷吧!但是挑戰開始的時候出現了差錯。


  你、我、畢楷、格羅莫夫將軍,咱們四個成了其中最特殊的挑戰者,被分隔到各個地點。

  我算是幸運的,遇到了你,這才活到了現在。

  這一路走來,我見識到太多能夠輕易殺死我的危險,如果沒有你,我根本活不了這麼久。

  畢楷也是幸運的,即使沒有你,他也堅持了很久,這才能撐到與你相見的那天。

  只有格羅莫夫將軍最不幸。」

  說著,保爾又嘆了口氣。

  「但是我不怪你。

  從簽下合同,決定要參與挑戰的那一刻,我就默認自己失去了性命,每一個參與者都是這樣想,我相信格羅莫夫將軍也一樣。

  相見的第一晚,我答應過你聽從你的命令,以你為主,你也沒有強硬反對我擅自做出的許多決定,比如收養這三頭鋸齒虎。

  無論如何,我都謝謝你,你是一個強大的戰士,是值得信任的搭檔,是來自另一個紅色帝國的兄弟。

  我只是可惜沒有見到格羅莫夫將軍最後一面。」

  說到最後,保爾站了起來,站得筆直。

  他向陳舟敬了個軍禮,隨即從腰間抽出了軍刀。

  「不過我與將軍的分別終將有重逢的那一天。

  咱們已經堅持夠久了,我相信沒有人會擁有比咱們更多的木柴和食物,即使他們也有這樣安全穩固的庇護所,他們也不可能撐到這個時候。

  我想,挑戰還沒結束的根本原因就是——

  我還活著。」

  「我不希望事情最後發展到你我撕破臉的地步。

  你是我的好大哥,畢楷也是很不錯的人,我相信你們會代我看到更美好的風景,更多彩的未來……」

  保爾說著咬緊牙,竟然揮起刀割向自己的喉嚨。

  對面的陳舟還沒來得及向保爾解釋自己根本不是挑戰者,就見保爾越說越激動,最後竟要揮刀自殺,連忙起身去奪刀。

  一邊的畢楷聽不太懂俄語,保爾語速又快,他不知道保爾說的究竟是什麼,只看見保爾要自殺,也匆忙阻止。

  所幸三人之間的距離不算遠,不到2m之內,陳舟全力爆發的速度甚至能快到超出肉眼捕捉的範疇。

  保爾只覺燈火一閃,持刀的手腕就被陳舟牢牢握住,任憑他怎麼發力,哪怕用整個身體拖動,那條胳膊都像是被焊在了半空一樣,無法移動分毫。

  「你他媽瘋了?

  我還沒說話,你怎麼就動手了?誰告訴你你猜的都是對的?」


  強迫保爾放下軍刀,壓著他的肩膀將他按在凳子上,陳舟無奈地撓了撓頭髮,看著這個愛鑽牛角尖的毛子,一時也不知是該氣憤還是該感動。

  命令保爾和畢楷都冷靜冷靜,往爐灶里加了些木柴,待氣氛稍有緩和,陳舟才給出了他的解釋。

  聽到陳舟說他不是挑戰者,保爾和畢楷都有些震驚。

  畢楷從一開始就知道陳舟不凡,見識過陳舟的身手和武學天賦,很快就接受了這套說辭。

  保爾卻將信將疑,始終覺得這恐怕是陳舟編造出來的謊言,專門用來矇騙他。

  畢竟這事實在太匪夷所思,蘇聯建立「鏽蝕」項目以來,成功完成挑戰的人已經接近三位數,其中大部分人參與的都是單人挑戰,但也不乏完成集體挑戰者。

  作為此次「鏽蝕」的參與者,保爾接受訓練的時候沒少查閱資料。

  從他的了解看,歷次挑戰,諸多不同的項目中根本沒有所謂的「闖入者」,憑什麼他只參與了一次挑戰就這麼湊巧能遇到一個機緣巧合來到挑戰中的人。

  況且畢楷和陳舟來自同一國度,又恰巧被陳舟所救,這看起來也是巧合中的巧合。

  諸多疑點加在一起,令保爾完全無法相信陳舟說的是事實。

  這就是陳舟最怕的——

  說過謊的人哪怕後面的每一句都是實話,被他欺騙過的人也不會再相信,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無法消除。

  當然,保爾的思維方式也確實與眾不同。

  「闖入」挑戰的人或許稀少,但沒有遭遇記錄並不意味他們不存在。

  一方面闖入者不會自爆身份,另一方面,初次參與挑戰的人可能根本遇不到闖入者,哪怕在同一世界,他們也有不同的事要做。

  挑戰的參與者要完成時空管理局分發的任務,闖入者則要尋找離開世界的方法,他們本就處於不同的道路上,想要相逢自然是難上加難。

  ……

  在一片充滿懷疑和提防的氛圍中,又悄然過去六天。

  這六天的後三天中,保爾不止一次向陳舟提出過抗議,並明確表示沒必要繼續這樣僵持下去,他完全可以犧牲自己。

  陳舟則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保爾。

  他深信自己的判斷,覺得終有一天,外面的倖存者會被他們這樣熬死,到那時才是真正的結束。

  但保爾幾次三番地意圖自殺,陳舟和畢楷也不能無時無刻盯著他。

  無奈,陳舟對保爾做出了承諾——

  待到木柴接近燒光,食物也接近消耗殆盡,三人組就投票表決,犧牲掉其中一員換取另外兩人倖存。


  直到這時保爾才算消停,不過他還是要求陳舟將承諾刻在木板上,免得日後反悔。

  至於投票表決到底犧牲誰,保爾心裡早有決斷,他到時候會毫不猶豫地投自己一票,就像在黑森林裡他執意不肯出聲求救一樣。

  像莫斯科那些犧牲在最前線的戰士一樣,犧牲精神早就深深地烙刻進了他的靈魂,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死,他希望是自己。

  可以說在最後那段時間,保爾每天都在回憶過往。

  他堅信自己的判斷,也就相信他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終有一日要死去。

  等待死亡無疑是一件分外煎熬的事,人可以鼓足勇氣自殺一次,卻很難在失敗後再三嘗試,更別說還是在這樣黑暗壓抑的環境中生活。

  而越是一次次面對死亡,面對死後未知的世界,面對一切都化為虛無,恐懼就會愈發沉重,求死的意志也會因此而動搖——

  求生欲畢竟是每個生物的本能。

  時間一天天流逝,保爾變得越來越害怕,他怕的不是死,而是怕到接受死亡的那一天他已經失去了勇氣。

  所幸,還沒等到那天,一切就迎來了結局。

  ……

  在「保爾初次自殺」後第16天夜裡,山洞像往常一樣被風的呼嘯和木柴的燃燒聲填充。

  躺在炕上久久無法入睡的保爾望著漆黑的洞頂,眼前突然出現了一行泛著藍光的俄文——

  Вызовзавершен,ты—окончательныйпобедитель。

  同一時間,坐在火牆子旁的畢楷激動地站了起來。

  「挑戰結束,你是最終勝者!」

  二人對視一眼,眼中情緒複雜。

  是長久堅持後的結果,是煎熬後的解脫,是對死去同伴的緬懷,是因分別而產生的悲傷……

  不過與兩人不同,坐在爐灶前的陳舟卻沒有任何反應,直到兩人齊齊告知他結果的時候他才發現——

  「他媽的你們都結束了,我怎麼沒收到通知啊?」

  ……

  留給保爾和畢楷準備收拾個人物品的時間只有三十分鐘,他們將在倒計時結束後領取「最終大獎」然後返回屬於他們的世界。

  不過到了這時候,除了補給剩下的針劑外,兩人並無其它珍貴物品。

  眼下,他們只想跟陳舟這個團隊的支柱,真正的核心好好道個別,從此分別後,可能就再也不會相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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