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第101人

  夜已深。

  使過槍法刀法後,畢楷顯得格外疲憊,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

  坐回板凳上,重新披上獸皮,他強打起精神,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為陳舟進一步講解精要。

  傳授功夫的過程中,畢楷最擔心的就是陳舟記性差,記不住他說的話。

  武功口訣雖有追求壓韻的部分,但總綱大多數內容都是拗口的,其中摻雜著許多術語和穴位,經脈名詞。

  普通人習武,除了只學把式的兵卒,都得從經脈穴位一點點學起,待熟悉了以後再正式入門。

  而各門各派對於人體穴竅的理解不同,還會有不同的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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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幼小時期天資最為聰穎,記下東西後,哪怕到七老八十也不會忘記,而成年人就算暫時記下,如果不日日複習,不久後也會遺忘。

  習武的人不怕忘記自己學的,也不怕記得牢靠,唯獨怕忘掉部分,記得一點,那就不成樣子,說不定害人害己。

  畢楷擔心的就是這一點,因此即便陳舟是他恩人,他依然不敢在這方面放低標準,言語之間,句句皆認真考較。

  不想在記憶力方面陳舟的表現同樣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他剛剛朗誦的槍法刀法,林林總總至少有三四千字,且只念過一遍,陳舟聽過一次後竟然就能原模原樣地複述下來,甚至連他的口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此種表現著實令畢楷嘖嘖稱奇,講解過程中多次由衷地稱讚——

  「以恩公這般天資,文可拜相,武可封侯,即使不想在官場浮沉,投身江湖,恐怕也是流芳百年的大俠。」

  ……

  確認陳舟對口訣綱領理解無誤後,儘管已經十分疲憊,畢楷依舊強撐著指導了陳舟具體的招式,該如何發力,動作要領在哪兒。

  陳舟的表現同樣讓他找不到任何瑕疵——

  超強的神經響應能力使陳舟的身體宛如一塊具有記憶性能的金屬,不管是什麼動作,只要做過幾遍,就會深深地烙刻在他的肌肉中,然後原模原樣地復刻出來。

  畢楷見過背誦詩書過目不忘之人,卻沒見過陳舟這樣對武功招式同樣過目不忘的奇才。

  在他看來,陳舟只是欠缺了大多數武學常識,對不同武功的運功發力和招式所著重製造的效果不太了解。

  倘若給陳舟足夠的時間,讓他補全這些知識,陳舟就能成為一本真正的武學大全——

  這指的不只是牢記武功秘籍,還有看過一眼就能復刻對方招式的可怕能力,到時候只要是利用招式精妙取勝的人,恐怕都不敢在陳舟面前展示武藝了。


  一旦動手,不管他們家傳的武功有多麼精妙,都得讓他這個恩公學去。

  而且由於陳舟的筋骨勁力異於常人,同樣的招式,由陳舟施展開威力就是更大,這是誰都羨慕不來的。

  這樣指導著,越教授到後面,畢楷越覺得可惜。

  他估計今夜過後,至多不過三天,他就要命絕於此了。

  倘若再這樣強行運氣動武,恐怕他活不過12個時辰。

  若非如此,他非要將自己掌握的所有絕學都教給陳舟。

  這就像是一名玉雕師傅尋到了一塊千載難逢的璞玉,哪怕這玉料上裹著一層厚實的皮殼,剖開後依舊能看到青翠欲滴的玉肉。

  有這樣的料子,玉雕師傅怎能不心動。

  在畢楷看來,如果這世上非要有一人能如他祖上畢坤那般,修習劍法至白日飛升的地步,便非陳舟莫屬。

  如果能將他們家傳劍經補全,或許陳舟真的能做到他窮盡畢生都無法完成的事。

  只可惜,劍經不全,他人也時日無多,一切俱成空談。

  ……

  岳家槍的招式路數並不摻雜兵法,更多適用於行陣之人。

  而纏頭刀也是一門簡單易學的刀法,其中並無甚麼精妙招式,大多都與基礎刀法掛鉤。

  正經來學這兩門功夫,最多三五個月就能入門,至於能靠這兩路武學走到什麼地步,就要看個人天賦了。

  儘管功夫簡單,但只用一夜時間就講完,對畢楷和陳舟來說也是一種考驗。

  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沒精力講第二次,畢楷始終想著一次性把所有事都講完,而且要講清楚,交代明白,以免陳舟誤入歧途。

  因此這一講就是一夜。

  直到天色大亮,休息的大角鹿紛紛站起,開始等待畢楷帶領它們外出,畢楷才講完。

  在講解過程中,陳舟表現得悟性頗高,雖因為對武學常識不太了解,提出的很多問題都令人啼笑皆非,但在招式方面的學習上,卻堪稱奇才。

  講到最後,畢楷再一次讓陳舟將招式一路路使出,確認無誤後,終於撐不住了。

  他只說自己要回窩棚休息,待睡醒後再傳授馴鹿之法,便打著晃兒離開篝火,走進了窩棚里,獨留陳舟在外面。

  ……

  知道畢楷疲憊,早在講解過程中陳舟便多次勸他去休息,不想畢楷性子極為執拗,硬是撐到講完才睡。

  又往篝火中多添了些柴,他呆站在窩棚門口,看著畢楷在獸皮包裹下蜷縮起來的瘦弱身體,皺起了眉,像是在下某種決心。


  這一夜,三頭鋸齒虎都沒睡好,總是被陳舟和畢楷吵醒。

  清晨它們還餓著肚子,望著篝火旁小鹿的屍體,想吃,但沒有首領允許又不敢吃,只能焦躁地繞著火打轉,東張西望地,始終不離開鹿屍周邊。

  它們徘徊的腳步就像陳舟的心緒。

  他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要不要把隨身攜帶的那支強效再生注射劑給畢楷使用。

  從衣服的內襯口袋裡掏出那根泛著銀光的針劑,陳舟轉過頭,重新坐回篝火旁,認真地打量著它。

  按理說他已經救過畢楷一命,如今接受任何饋贈都不為過。

  而且他並沒有挾恩圖報,甚至還主動提出有機會會為畢楷和高耀報仇,從理性的角度講,他的做法並無不妥。

  可凡事看的不僅是自己,還要看別人。

  無論畢楷是否心存死志,捫心自問,陳舟覺得如果將死的人是自己,他未必能放下多活些時日的誘惑,拼著自己的性命,使別人受益。

  更重要的是,他覺得換做是他,恐怕也很難做到如此忠肝義膽,為朋友做到這一步。

  動物都是利己的,人更是如此。

  但正因為世上大多數生靈都利己,才顯得捨身奉獻者的可貴。

  ……

  太陽升起來了,銀色的針劑沐浴著陽光,在陳舟手指間轉動。

  對任何了解針劑用處的人來說,針管中那緩緩流動的液體都充滿了誘惑力。

  「強效再生注射劑」。

  它意味著除了衰老,只要擁有它,誰都能獲得第二條命。

  那是無限的容錯,亦代表著瀕臨絕境時也能翻盤的希望。

  哪怕陳舟並不認為自己會有瀕死的那一天,可世事難測,誰敢說自己不會遇到那個萬一呢?

  因為欣賞一個人,敬佩一個人,就拿出自己的「另一條命」去救他,這種魄力,恐怕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而且此時還未處於正常的社會秩序下。

  殘酷的挑戰規則制約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幫助別人無異於資敵,哪怕那人並沒有惡意。

  更何況即使退一步講,即使現在幫助了畢楷,讓他活到挑戰結束,到時候只有兩個人能離開,他還是會死。

  要麼就主動放棄挑戰,選擇離開挑戰區域,永遠留在這片遠古的荒原,那同樣是一種折磨。

  細想想,不支持他拿出珍貴的強效再生注射劑給畢楷使用的理由實在太多太多。


  但做一件事往往不需要太多不值得,只要有一條值得就足矣。

  手中的注射劑最終停止轉動,扁平的針頭朝上,陳舟也站了起來。

  ……

  低下頭,走到窩棚中,靠在已經睡熟的畢楷身旁,陳舟聽到了他微弱的呼吸聲。

  沒有聲張,亦沒有主動喚醒畢楷,他伸出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去抓畢楷那條廢掉的胳膊。

  此刻,陳舟的心情分外緊張。

  他倒不是擔心畢楷驚醒,也不是心疼這支針劑,更不是怕自己使用過程失誤浪費了這支針劑。

  他是怕面前突然出現一條提示,明令禁止他不得繼續。

  挑戰規則的額外條例中提到過——

  「為確保此次挑戰足夠有趣,請不要自暴自棄儘早結束挑戰,更不要私下合作,使挑戰喪失對抗性。」

  早在數十天前,他和畢楷高耀二人的交集便已經觸碰到了私下合作這條紅線,只是那次接觸很短暫,事後他們也沒有再相遇,才未構成合作。

  現在他與畢楷重逢,在不是同一組的情況下還拿出補給中的針劑給畢楷注射,這無疑坐實了合作行為。

  時空管理局的能耐他是知道的,每個挑戰者的一舉一動都被這群近乎能稱之為「神」的傢伙監視著。

  陳舟最怕的就是受到不可抗力,阻止他的行為。

  然而令他疑惑的是,直到他把畢楷柔軟的胳膊從獸皮衣中拽出來,並將針頭貼在皮膚上,都沒有出現什麼提示,更未聽到任何異樣的聲音。

  最後,當陳舟悄然注射完整根針劑,依舊無事發生,就好像時空管理局對他的行徑視而不見。

  ……

  將銀光褪去,仿佛被腐蝕了的針管隨手丟在搭建窩棚的碎枝條中。

  走出窩棚的陳舟並未繼續在此等待。

  針劑發揮效用後,畢楷的武功能否恢復不好說,但性命一時半會兒必定無虞。

  擔心畢楷醒後追問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或是非要為自己當牛做馬,亦或是纏著他要把鹿群送給他,陳舟想自己還是先行離去比較好。

  ……

  輕聲呼喚三頭鋸齒虎跟上,離開之前,陳舟往篝火中添了足夠多的木柴,以免畢楷在睡夢中被凍死。

  隨後他便頭也不回地帶著小傢伙們出了樹林,往山上走去。

  眼下要緊的事是填飽鋸齒虎們的肚子,當然還要順便解決他自己的早餐。

  ……


  清晨正是許多野獸離巢活動的時間段,狩獵在此時最容易有收穫。

  攀上山脊的途中,陳舟一邊東張西望尋找獵物,一邊思考著一個問題,一個困惑了他許久的問題——

  他到底是參與挑戰的100人之一,還是挑戰計劃之外的第101個人。

  挑戰的規則對他到底有沒有效用?

  當挑戰結束後,他還能不能回到屬於他的世界?

  這事從挑戰開始的第一天就疑點重重。

  作為「挑戰者」的一員,陳舟詭異地沒有獲得任何規則中提到的生存工具。

  而且他似乎比其他挑戰者來得早得多,至少保爾是在他鑽木取火後才出現的。

  那時候陳舟只以為自己作為中途加入挑戰的一員,遭受了時空管理局的某種處罰,或是因為身體素質遠強於其他挑戰者,承受了某種平衡。

  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漸漸發現事情好像跟他的認知有不小的出入。

  最先使他想法產生動搖的是黑袍人。

  黑袍人的身體素質和戰鬥技巧明顯也遠在其他挑戰者之上,按理說這也是一種不平衡。

  然而更不平衡的是,黑袍人還有一身堪稱作弊的裝備。

  光是那件防刺甲便足以抵禦大部分物理攻擊,他甚至還擁有至少兩粒弱效再生藥丸、一把堪稱神兵利刃的長刀,以及煙霧彈。

  如果時空管理局真的在挑戰中設立了隱藏的平衡系統,按理來說就不可能出現這麼超模的人。

  在出現第一個疑點後不久,陳舟又遇到了第二個疑點——

  跟保爾來自同一世界的帽子主人,格羅莫夫。

  儘管保爾始終天真地以為格羅莫夫之死是因為這位老將軍的搭檔冷血地拋下了他,或是提前死於意外。

  但陳舟卻心知肚明。

  或許這個格羅莫夫才是保爾的真正搭檔,他的出現和後續的合作不過是巧合下的產物。

  畢竟格羅莫夫死去的位置與保爾出現的位置極為接近,且二人來自同一世界,語言相通。

  至於他。

  要不是被迫要與那個俄羅斯人打交道,加上在孤島閒著沒事翻譯秘密文件時產生了對俄語的興趣,恐怕到現在為止他還在跟保爾打啞謎,用手勢交流。

  換句話說,如果出現在他旁邊的是一個印度阿三,估計他們早就因語言不通打起來,然後被他收穫第一桶金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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