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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不要因為害怕失去而不敢去擁有

  島上只有兩個季節,雨季與旱季不斷交替。

  若非每年定時舉辦的節日,陳舟有時候甚至會忘記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

  他用不同木頭製成的獨特日曆只堅持到了第四年,隨後便開始用紙張記事,後來有了鐘錶,有了人,有了許多更先進的東西,索性也把紙張捨棄掉了。

  可能人年紀大了就會習慣開始懷念過去。

  

  此前陳舟始終抱著有朝一日總會回到現代的想法,直到一切結束後,自己還是那個25歲的青年,心裡總是輕鬆些,沒那麼畏懼死亡,對家人和故鄉的思念也沒那麼強烈。

  隨著年齡漸漸增長,送別陪伴自己多年的夥伴,偶爾坐在別墅外長廊上的椅子上,望著籠罩在暮色中的森林時,他會想起秋天的落葉。

  內陸的小鎮四季是分明的。

  春天常常下起如煙的細雨,帶來一片新綠,雨後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潤、清新、泛著植物嫩芽味兒的氣息;

  到了夏天,鑠石流金,驕陽炙人,街道兩邊的楊樹葉在陽光下一層層地放著綠光,往遠處看常有因熱浪扭曲的高樓行人;

  待田野里的莊稼在不知不覺間由青色變為枯黃,收割機隆隆地響著,伴著聯綿的雷雨,呼嘯的涼風,便是秋天到了。

  陳舟猶記得姥姥家田地中脫粒的玉米鋪在院裡晾曬的景象,那一片喜人的黃色是豐收的大漠,赤腳踩進去,在玉米粒中遨遊,人似乎要深陷其中,而那感覺是雀躍而涼爽的;

  當然,最讓他懷念的還是故鄉的冬,那冷寂而漫長的季節,寒凝大地,萬木凋零。

  淺河被凍成了實心的冰坨坨,滿天風雪將大地染成白色,陽光也灰濛濛的,雖然掛在天上,卻不能帶給大地多少熱量。

  天總亮得很晚,黑得很早,每天的時間仿佛都隨之縮短了。

  降雪是常有的。

  蒙古高原的寒流卷著鵝毛大雪掠過小鎮,天幕低垂,穹頂呈昏黃色彩。

  西北風打著旋兒呼嘯而過,一夜之間,遠處的山嶺便戴孝一般儘是雪白,那些掉光了葉子的樹也綻起了梨花;

  與來福一起坐在長椅上打盹兒時,往前回顧,陳舟常常會想,他已經有將近十年沒見過雪了。

  島嶼上有很多他珍視的東西,有與他相伴多年的朋友,情同父子的部下,唯獨沒有分明的四季,故鄉的風雪。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想家了。

  ……

  從基利安那裡得到的財寶以及後續獲得的金銀,早就被熔鑄成大小相等的金條、金幣和銀錠銀幣。


  陳舟粗略地計算過,這些貴金屬換算成人民幣後,總價值超過4個億。

  那是真正的天文數字,足夠他無憂無慮地度過一生。

  還有一些造型別致,工藝精美的黃金飾品,並沒有被他熔鑄,而是原模原樣地保留了下來,待回到現代,有合適價格的話,他會將這些東西出手或是捐贈出去,沒有機會,將其留在手中收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然,陳舟這些年積攢的財富遠不止這些,更多的貴金屬還是在島民那裡。

  憑藉陳舟的智慧和島民們勤勞的雙手,群島之間已經基本實現了自給自足,無論是糧食,還是蔬果、肉類,紡織品,島民們都可自行生產,甚至許多物產還能有不少冗餘。

  至於島上工廠產出的優質鋼鐵、半成品自行車零件、槍械零件,造型獨特的衣服、更先進的農具和小型工具機,紡織機等,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為島嶼帶來大筆收益。

  老牌島民正逐漸變得越來越富有,新島民的日子也在肉眼可見地變好,許多家庭都已經有了二胎甚至三胎。

  這些曾經自相殘殺,為了一口飯不惜食人的土著,恐怕做夢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們能過上這樣的日子,簡直是在陸上的天國。

  ……

  年近五十的基利安靠著「天堂島」功成名就,如今就連西班牙皇室的宴席也總有他一席之地。

  如果說陳舟靠著基利安發了一筆橫財,那基利安本人獲得的收益可能是陳舟的百倍以上。

  隨著年齡增長,財富積攢到一定程度的基利安終於肯讓出口中這塊豐腴的肥肉,經陳舟同意後,把島嶼的位置分享給了與他相識的至交好友。

  關於「天堂島」的秘聞早就在歐洲傳揚,從前受基利安的限制,大多數航海者都當這消息是個不切實際的傳說。

  就算有人相信,他們一沒有自己的船,二不知道島嶼的具體位置,三無法抵抗基利安勢力產生的巨大壓力,也不可能抵達島嶼。

  直到基利安本人坐實了這事,人們才知道,原來世上還真有個類似亞特蘭蒂斯一般的失落文明,其中自然包括蒙尼德茲。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從前蒙尼德茲靠著自己的關係打壓基利安,坐擁龐大的船隊,整日斂財,權勢如日中天。

  這些年基利安崛起後,沒少給蒙尼德茲使絆子。

  蒙尼德茲行事本就魯莽,大腦常常一根筋,有權有勢的時候還能壓基利安一頭,自兩人勢力均等後,他就再沒占到過什麼便宜。

  待基利安大勢已成,蒙尼德茲更是備受打壓,這些年根本抬不起頭。

  他是個氣性大的人,聽著外面的流言蜚語,看著曾經依附在自己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轉投基利安,心頭的火氣幾乎要將他點燃。


  直到聽說基利安這些年發跡全靠「天堂島」,而那個島嶼竟然就是當年基利安放出傳言,讓他損失了整整三艘武裝商船,數百名忠誠部下的神秘島,蒙尼德茲心中的憤懣與怨氣才徹底爆發。

  不過那時的蒙尼德茲也已是滿頭白髮,他這一氣非但沒能影響基利安,反而把自己氣得臥床不起,沒過多久就一命嗚呼了。

  ……

  1669年,四月中旬,正是旱季將至,雨勢削減的時候。

  陳舟的別墅建在山林的懷抱中,到了雨季總瀰漫著潮氣,木質走廊的地板下甚至長出了蘑菇。

  清晨太陽升起時,屋外的草坪上常常飄著一層淺淺的白霧,像一條別致的絲帶。

  鸚鵡因太吵鬧,被關進了鳥籠,掛在走廊上。

  新長成的小貓經常蹲在籠子下面,仰頭望著籠中的鳥兒,想必早就垂涎三尺。

  一覺睡醒,從臥室的大床上爬起來拉窗簾時,陳舟總會順手揉揉來福的腦袋。

  又堅持了一年,來福已經顯得更加蒼老了。

  它走起路已是晃晃悠悠,眼睛半睜不睜,眼角常掛著眼屎,口中的牙也幾乎全部脫落了。

  值得慶幸的是來福的臟器並沒有疾病,雖然它年紀很大了,卻未承受許多病痛,偶爾有精神時,眼中還能泛起幾分年輕時的神采。

  陳舟建起別墅時,便將來福帶在身邊,讓它跟自己一同在臥室中休息。

  最近一年,他隱隱感覺到這個忠誠的老夥計可能要離開自己了,更是不敢讓來福輕易離開自己視線,幾分鐘見不到就要差人去找它。

  在老家的時候,陳舟聽說狗要老死時,會偷偷離開主人,自己找一個隱蔽的角落靜靜迎接死亡,據說這是狗不想讓主人傷心。

  這些年陳舟一直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可以接受來福的離去了,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恐怕在製造自我麻痹的幻覺。

  ……

  眼見下一個旱季即將到來,島嶼的天空終於不用整日蒙著陰雲,陳舟的心情也隨之好了起來。

  從鋪著皇家天鵝絨毯的硬木床上爬起,拉開落地窗的紫色描金厚窗簾,陳舟一邊穿著外衣一邊趿拉著拖鞋走到來福身邊。

  往常這時候,來福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臥在床邊酣睡,今天它卻早早地坐了起來,努力睜大眼睛,顯得比平時更有精神。

  「怎麼,今天心情好,想跟我出去玩了?」

  陳舟笑著打趣道,順手揉了揉來福的腦袋——

  年紀太大,來福身上的毛髮不再像從前那樣濃密,手掌撫摸在頭頂,觸感完全是堅硬的頭骨,而不是絨密的長毛了。


  最⊥新⊥小⊥說⊥在⊥⊥⊥首⊥發!

  似是捕捉到關鍵的「出去玩」三個字,來福興奮地晃了晃尾巴,然後利索地站了起來,貼近陳舟身體,舔了舔陳舟的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看著反常的來福,陳舟心中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以比平常快許多的速度穿好衣服,沒讓來福等待太久,便帶著這條步履蹣跚的老狗離開了臥室。

  雨季的終末,正值上午,天空只掛著幾叢泛灰的雲,明媚的日光灑在長廊旁的草坪上,照亮了掛在草尖上的水珠。

  來福三步並做兩步,雀躍地半跑半走地離開了房間,挺直了身子,像年輕時那樣,領先陳舟幾步,警惕地站在前面,為主人探路。

  陽光照亮了它那身稀薄的毛髮,有微風吹過,它脖子上那一圈獅鬃一般的毛髮均被揚起,透著亮分外晶瑩。

  「汪~」

  來福仰起頭叫了一聲,然後謹慎且緩慢地跑下台階,在草坪上飛奔了幾步,銜起一根骨棒,搖著尾巴走向陳舟。

  它將骨棒輕輕地放在地上,抬起頭端正地坐著,微微歪著頭,靜靜注視陳舟,眼中流露出一股對玩耍的憧憬。

  尋回遊戲是來福年輕時最喜歡的遊戲,它每次玩起來都沒夠,像是不知道累一樣,一玩就是大半天。

  那時陳舟光是丟木棍拿木棍都感到疲憊,常常只應付來福一會兒便自顧自地歇著去了。

  現在看著年邁的來福,陳舟卻又開始懷念起從前那個精力無限的來福。

  他蹲下身子,摟住來福,輕輕拍了拍它的前胸,撿起了骨棒,小心翼翼地扔到不遠處。

  來福努力表現得伶俐些,起身小跑,追到骨棒旁,用沒有牙的嘴含起骨棒,走回陳舟身邊,驕傲地仰著頭,搖著尾巴。

  「好夥計,幹得漂亮!」

  陳舟誇讚它。

  於是來福的眼中泛起驕傲的神情,它鼓足力氣小聲吠叫著,像是在催促主人趕緊開始下一輪遊戲。

  陳舟又扔出了骨棒,這一次扔出的距離比剛才更遠些。

  來福的反應似乎更快了,它那幾乎掉盡毛髮的尾巴高高豎起,像根醒目的信號杆,在綠意盎然的草坪上標記著自己的位置。

  清晨的霧氣還未完全散去,一片淡薄的白色霧靄模糊了來福的身影,隱約間陳舟看到了那條年輕健碩的金黃色大狗。

  ……

  遊戲還在繼續,來福年邁的身體已不支持它進行長時間的劇烈運動,但它每次銜回骨棒送到陳舟身邊時的眼神都是那樣熾烈而決絕,仿佛它知道這可能是它生命中最後一場遊戲。


  不知什麼時候,小灰灰、提子、咣當、虎頭、灰球都從別墅中走了出來。

  貓的壽命要比大型犬長得多,它們站在走廊的扶手上,無視了檐上鸚鵡聒噪的聲音,遠遠注視著草坪上被露水浸透褲腿的主人和那隻垂暮的大傢伙。

  儘管來福強打著精神,努力完成每一次合格的尋回,但它終究不是那條年輕的狗了。

  它的速度越來越慢,反應越來越遲鈍,到最後,陳舟只將骨棒扔出一米多,它都要喘幾口氣才能走到旁邊。

  「歇歇吧。」

  又一次尋回,陳舟摟住了來福。

  這一次來福沒有表現得抗拒,它耷拉著舌頭,眼睛依舊睜得很大,順勢倒在了陳舟懷裡。

  撫摸著來福的胸口,陳舟能感覺到胸膛內的心臟正劇烈地砰砰跳動著。

  他低下頭,看到來福正眨也不眨地注視著自己,那雙早已渾濁的眼睛中湧出了兩行淚水。

  隨後,來福身體中那顆永遠忠誠且熾熱的心臟跳動得愈發緩慢,並逐漸趨於靜止了。

  坐在草坪上,陳舟攬著來福的身體,看著來福的雙眼漸漸失去神采,心臟像是被狠狠地剜去了一塊肉。

  他沒有哭,只是覺得很無助,一股令人窒息的,分外壓抑的無助。

  來福那急促的呼吸聲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別墅一片寂靜,貓兒們低下了頭。

  恍惚間,只能聽到穿過遠山呼嘯的風,搖動的葉。

  ……

  1669年4月17日,在莊園的草坪上,陳舟送別了他的好朋友,他開始挑戰以來最忠誠,最英勇的夥伴。(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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