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97年的第一場雪。

  第163章 97年的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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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20日,再有兩天便是冬至。

  兩年前,也就是95年的5月1號,正式實行雙休制,楊錦文還是第一次享受周末假期。

  六月份從警以來,他每周最多就休息一天,遇到案子了,連一天假期都沒有。

  東風招待所縱火殺人案成功偵破,陸少華很大方的給刑警隊放兩天假。

  再不放假,老幫菜們的家屬,都要上單位來鬧事了。

  陸少華苦不堪言,他這幾天每天都會接到家屬打來抱怨的電話。

  關心下屬的工作,關心下屬的家庭生活,關心未婚同志的婚配問題,這些都是有傳統的。

  陸少華就像一個知心老大哥,盡力的在電話里安慰著家屬同志們。

  就單單何金波和鄭康,他倆都快半個月沒踏進家門了。

  搞得跟大禹治水一般,三過家門而不入。

  再不入的話……

  有時候在自己家樓下查案,他們也不上樓看一眼,遇到自己老婆,那就是一大堆糟心事兒。

  在老婆們的眼裡,你們這些老傢伙,不是就逃避交公糧嗎?

  要真是有案子,何金波就會在電話里向母老虎吼一頓。

  「你要是不信,你打給老鄭他們家,你看他多久沒回去了?我是大隊長,我不以身作則,我偷奸耍滑,我手下的兵怎麼衝鋒?

  以前我是副的,你老說我沒出息,不能再進一步。

  現在進一步了,你又覺得我沒時間陪你,我這條命到底給誰?你說了算!」

  鄭康也會接到母老虎的電話,這個時候,他也會來一句。

  「你打電話給何金波家屬,你問問他婆娘,是不是有案子?一點公安家屬的覺悟都沒有!」

  除了他倆之外,江建兵也是如此,苦不堪言,愁容滿面。

  只有徐國良,這老傢伙經常借著辦案的時間,偷摸打電話回家。

  倒不是因為他跟自己老婆關係好,而是想女兒了,那個噓寒問暖的勁兒,常常讓後勤部門氣得咬牙。

  為啥?

  月底一查電話費,就他們二中隊的電話費爆表。

  再一查,徐國良經常借著辦案的名義,打電話回家,而且時間都是固定的,每天晚上六點半之後,剛好是他女兒放學回家的時間。

  倒是刑警隊一個半的單身狗,沒有這種煩惱。


  周六這天,楊錦文睡了一個自然醒。

  貓子已經起床了,用著楊錦文的摩絲,站在臉盆架前,對著小鏡子打理頭髮。

  「貓哥,起那麼早,你今天去哪兒?」

  「城南衛校,我找我妹去。」

  「哦。」

  貓子轉過身來,笑道:「你看我這髮型,帥不帥?」

  楊錦文重新倒回床上:「去見你妹,你用得著搞那麼油光水滑的嗎?」

  貓子笑了笑:「我臭美唄。」

  楊錦文坐起身來,豎起大拇指:「說實話,挺帥的。」

  貓子這回笑的很開心了,低落的心情好了不少,隨後問道:「你今天準備去哪兒?」

  「我去查查四號死者的身份。」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好好休息。」

  「這個趙建新真的有問題?」

  「說不上來,真有問題,又不能拿他怎麼樣。」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師父他們?」

  「下周一開早會的時候,我再提出來。」

  「也行。」

  這時候,宿舍門突然被推開,何金波的臉出現在門外。

  他看著貓子那樣,皺眉道:「你小子跟檔案室的鄒佳慧有約會?」

  貓子趕緊搖頭,臉上的肌肉一陣甩動:「不是……」

  「趕緊把她拿下,同單位的,以後加班她看得到,就不能怪你不負責了。」

  「哦。」貓子應了一聲。

  何金波看向楊錦文:「今天晚上六點半,安南大飯店,你倆準時到,聽見沒。」

  「有什麼事兒嗎?」

  何金波笑道:「吃飯。」

  貓子很興奮:「慶功宴?」

  「想得美!」

  何金波剜了他一眼,隨後語氣變的柔和起來:「總說讓你們見見師娘,一直沒時間,趁著這兩天放假,剛好聚一聚。」

  楊錦文問:「我也去嗎?」

  「那還用問?你師父一家子都要來。」

  「不是……」

  「怎麼?你不願意?」

  楊錦文趕緊搖頭:「溫支隊也叫我今天晚上吃飯,也是安南大飯店。」

  何金波挑了挑眉:「他單獨請你?」


  「家宴。」

  「我的天……」貓子咽下一口唾沫:「楊錦文,你這是要去見溫玲的家裡人?」

  何金波嘖嘖兩聲:「那就後天晚上,行了吧?」

  楊錦文點頭:「嗯。」

  何金波看向貓子:「要出去?要不要用車送你?」

  貓子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師父,我還要一會兒呢。」

  「那行,別出去瞎溜達,注意安全。」

  何金波離開之後,貓子東看看西瞧瞧,然後跑到走廊,看見何金波開車走了之後,他才向屋裡喊道:「楊隊,我走了,晚上再見。」

  楊錦文洗漱好之後,直奔六路公交車的站台。

  十二月的天氣很冷,連續兩個月沒下雨,氣候又干又燥。

  他等了好一陣子,六路公交車開了過來,但司機並不是趙建新,於是楊錦文繼續等。

  等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等到趙建新這趟公交。

  因為早高峰已經過去,而且時間是周六,大部分人都不上班,所以車上的乘客很少。

  楊錦文從前門上車,趙建新一眼就看見他了。

  因為這個站台只有楊錦文一個乘客。

  趙建新招呼了一聲:「楊同志。」

  但他的表情是緊繃著的,眼神也是驚疑不定。

  楊錦文點點頭,看了看駕駛席旁邊的竹編嬰兒椅,其實就是一個可以坐在裡面的背簍。

  小女娃穿的很厚,她坐在椅子裡,正拿著一塊圓形的棒棒糖,在嘴裡舔著。

  背簍被固定在駕駛席旁邊,不會因為公交車搖晃而傾倒,而且,趙建新伸手就可以觸摸到女兒。

  楊錦文一邊掏出錢包,一邊問道:「託兒所今天放假嗎?」

  趙建新點頭:「放假,所以我只能把洋洋帶在身邊,您這是要去哪兒?」

  「我啊,隨便走一走。」

  楊錦文掏出零錢,遞給站在一邊的方媛。

  方媛咽下一口唾沫,兩天前的事情,她還記得,所以她此時的心情很忐忑。

  車門還開著的,車也沒走,楊錦文看向趙建新:「還等誰嗎?」

  「這就走。」

  趙建新把門關上,看了一眼後視鏡,然後把車開起來。

  這時候,坐在背簍里的洋洋,高興的手舞足蹈,指著前方,咿咿呀呀,她還不太會說話,吐字不是很清楚。


  當她轉過臉,看見楊錦文後,眼睛一凝,一下子哭了出來。

  「爸爸,壞……壞人。」

  這孩子到現在還記得,是誰將她從爸爸的懷裡搶走的。

  洋洋哭的很大聲,以至於趙建新根本沒心情開車,他一邊操作著方向盤,一邊安慰道:「洋洋別哭,叔叔是公安,叔叔不是壞人的。」

  孩子又哭又鬧:「壞人,壞人……」

  這時候,車廂里坐著的幾個乘客不滿意了,紛紛開始指責。

  「師傅,這是你女兒?你這樣可不行,又開車又帶孩子的,多危險啊!」

  「是啊,安全意識是要有的,如果出了意外,你負得起責任嗎?」

  「師傅,我常坐你這趟車,我遇見你好幾回了,你一邊開車,一邊帶孩子,這可不行!」

  ……

  趙建新心亂如麻,連連道歉:「對不住,是我不好,洋洋別哭了,爸爸在身邊呢。」

  這時候,方媛趕緊上前,蹲下身,向孩子安慰道:「洋洋別哭,阿姨在呢,洋洋別哭。」

  楊錦文吐出一口氣,向趙建新點了點頭,他走到車廂里,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在方媛的安慰下,孩子一會兒就停止了哭聲,然後睡著了。

  六路公交車的終點站是在城郊的水田壩,一共二十七個站。

  公交車會在每個站台停下,等候上下的乘客。

  但方媛和經常坐這趟車的乘客,明顯能感覺到,開門的時間過長,司機明顯有些心不在焉,而且頻頻的往後視鏡看。

  楊錦文望向窗外,九十年代的安南市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

  氣溫驟然降低,街面上的行人,穿著大衣,縮著脖子,在凜冽的寒風中行走。

  過了十幾個站之後,便到了嘉興區。

  嘉興區是在燕子河對面,要過一座大橋。

  橫跨燕子河的大橋,現如今只有一座,被稱為一橋,是勞改犯參與修建的,屬於勞動改造。

  再過些年,二橋和三橋也會相繼動工,但現在這兩個地方只是一處淺灘。

  過橋之後,楊錦文看見車窗外,從天空的烏雲里飄出碎碎的東西。

  這些東西稍微密集之後,他才看清,這是雪粒子。

  雪粒子沸沸揚揚,飄蕩在燕子河的水域上空。

  1997年的第一次雪來了。

  六路公交車,繼續駛向城郊的水田壩。

  楊錦文看了看坐在背簍的那個孩子,名叫洋洋的女娃睡著了,睡得很香甜。

  他猶豫著要不要下車。

  如果下車的話,他就原路返回,什麼也不想,回去睡一覺。

  倘若不繼續前行的話,可能永遠也不知道四號死者的名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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