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要你卸刀斷手
同福客棧本身就處在鬧市之中，趙機一夥武館弟子對掌柜動手之時，便已有一群好事看客圍觀。
如今衙門捕快來到現場，將那扇被李虛昆關上的大門踢開，外圍又沒有官府把持，自然是越來越多人圍了過來。
這馬王城裡實在太平得不像話，難得有見血場景，簡直比趕集日更加讓人興奮。
古往今來，看熱鬧的本性早已融入根基血脈。
一群捕快見眼前消瘦青年沒有任何回話，自然以為對方被自己這陣仗嚇傻了。
已經多少年沒有江湖人士膽敢在馬王城鬧事，如今這才剛剛入春，便有這等功績送上門，繡衣捕快紛紛獰笑，橫刀在前，躍躍欲試，就等捕頭一聲令下，便要將此賊子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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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虛昆只覺得好笑，也不開口辯解，雙手插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捕頭上下打量一番，實在難以相信這樣瘦弱的少年，能把一群武館彪形大漢打倒在地。
「這位捕頭，貧……貧窮也許會限制你的想像，但不能遮蓋你的眼睛。
「我且問你，剛才這衣掌柜被打時你不出現，直到這些欺負人的武館弟子被打倒，你才出現，作何解釋？」
李虛昆平靜開口，早在躍下馬車那會兒，他便看到巷道里這群捕頭，那會兒興許只是懷疑，如今可以確定，這平遙武館與州郡府，至少與這些捕快勾連極深。
捕頭眯眼皺眉，自己出現在這，確實不是因為巡街發現打鬥，或者有人報官。
躺在地上的趙機遠不是表面那般粗獷沒頭腦，平遙武館動手之前，便已將事情告知自己，想到趙機塞給自己那幾顆沉甸甸的銀子，並答應不會鬧出人命時。
捕頭本就緊皺的眉頭更蹙上幾分。
只是眼前這少年一身樸素衣裳，自己也從未在馬王城官場見到這樣一號人，想來並無身份背景。
事已至此，先行拿下，等武館趙館長來疏通關係，再看如何處置便是。
心念至此，捕頭不再猶豫，衝著同僚發號施令：「當街行兇，污衊衙門執法，將他拿下！送武館弟子去治療，等傷好了再一併審問！」
圍觀群眾，尤其是那些後面加入的熱心漢子，明明不知真相，卻在聽到這句命令後，紛紛喝彩起鬨，暗道捕頭秉公執法。
只是如此一來，武館弟子欺辱百姓的事便輕描淡寫蓋過，李虛昆還被安上當街行兇的名號，自然也要在牢里待上一段時日。
不論審訊結果如何，至少這段日子必定不好過。
十幾名身穿繡衣的捕快握刀獰笑，應聲向前，就要一舉拿下這名如何看都不像能把武館這些魁梧漢子打倒的消瘦青年。
沒想到李虛昆仍然老神在在，根本不為所動，仿佛認命一般束手就擒，只是盯著捕頭，問道：「那就是沒得談了？」
捕頭眯眼，從牙縫裡堅定吐出兩個字：「拿下！」
就在若干捕快抽刀要動手之際，一道磁性聲音傳來：
「慢著！」
話音一落，門口進來一位白衣飄飄，唇紅齒白的少年郎，屋外的陽光透過大門，打在他身上，更襯得他仙氣渺渺，宛若謫仙。
正是這馬王城馬王爺的長公子，馬戶馬世子。
那心思縝密的捕頭見到世子殿下出現，好似被鬼上身一般，哪還有一點威嚴架子，慌慌張張小步快跑來到世子跟前。
圍觀的群眾也聽不到說了些什麼，只是見到捕頭低頭彎腰，世子殿下面若寒霜。
眾人自然覺得理所應當，馬王城上下誰人不認識馬戶馬世子，再大的官兒，遇到馬世子也得停下問好，越是往上越要如此。
倒是那些市井百姓、走卒商販反而能與世子勾肩搭背，言談無忌，甚是奇怪。
如果說剛才的局面雖然出乎意料，自己還能憑藉心思活絡掌握一番，
現在這個場面，捕頭有些後悔收了武館趙機那幾錠銀子。
無他，燙手啊。
真惹惱了世子殿下，別說他這個捕頭，十個縣爺都不夠殺頭。
不過在他看來，折騰出這麼大動靜，世子殿下都親自到場，接下去肯定是公事公辦，自己也沒傷人，應該不會被遷怒，至多就是放了眼前這個消瘦狂傲青年。
至於武館那邊，與自己官帽子相比，算個球。
只是接下去一幕，便讓這個自己為將大局分析透徹的捕頭，嚇得肝膽欲裂！
只見宛若謫仙的世子，衝著那消瘦青年諂媚一笑，朗聲道：「昆哥，什麼情況？」
偌大一座馬王城，誰能當得起世子殿下的一聲「哥」！
捕頭不知是因為心虛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竟是撲通一聲立馬跪下。
其他捕快雖然不明所以，但老大都跪了，他們怎能不跪。
接連幾聲撲通聲，一個個的陸續下跪。
客棧一樓大廳，站著的就剩下李虛昆、馬世子以及那位才剛從地上爬起，尿了一褲子的武館弟子。
後者見狀，狠狠跪拜，雙手和額頭死死貼住地面，命比臉重要太多太多。
李虛昆走上前，低聲複述了剛才的情況。
馬戶在聽到這群官爺該出現時縮著，等武館弟子被制服後卻又出現時，咬牙皺眉，看得出來是真生氣了。
客棧外，越來越擁擠的人群同樣不明所以，只看到那群佩刀入場的捕快一個個跪下，只瞧見那個從小便在集市長大的親民世子，蹲下身子，摘下捕頭的佩刀。
捕頭見佩刀被摘，大氣都不敢喘，他偷偷看向那個躺在地上不動彈的趙機，現在真的悔得腸子都青了。
「說吧，什麼原因。」馬戶拿刀鞘拍了拍捕頭的臉，生硬補充了一句，「本世子只給你一次說話的機會，好好珍惜。」
砰砰砰。
捕頭聽完，猛猛朝世子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頓時血流如注，顫顫巍巍開口：「小人知錯，小人……小人收了那武館趙機的錢財，那趙機答應不鬧出人命，只是要敲打敲打同福客棧。
「小人知錯！小人知錯！」
同樣跪在地上的其他捕快神色各異，有表情黯然，有憤慨不已，有恍惚明白的。
「你們呢？！」馬戶站起身，拿刀鞘掃過所有捕快，眼神冰涼。
有三人扛不住壓力，自己招了收了錢財的事實，其他幾人均表示只是聽命辦事。
馬戶轉頭，是少見的嚴肅表情，帶著些許歉意：「昆哥，這件事我來處理可好？」
李虛昆擺手，表示自己沒意見，挪步來到衣掌柜身邊，將其彎腰抱起，領著老闆娘和兩位閨女離開大廳，到一樓偏房。
「今天這種破爛事，本世子不是沒見過，武館孝敬小官，小官孝敬大官，拿著白花花的銀子疏通關係，各種辦事嘛，大聖王朝哪個地方沒有這種破爛事。
「你們怎麼跟這些武館利益糾纏不休，本世子管不著。」
說到這裡，世子馬戶開口笑了笑。
地上跪著的捕頭大腦一片空白。
馬戶轉頭望向門口擁擠人群，猛然怒道：「但是我爹多少次說過，馬王城官兵一率刀尖朝外，一率拳頭朝外。」
「你們領著俸祿，收這些武館弟子的錢，用你們手上官府的刀幫著他們欺壓百姓？」
馬戶近乎嘶吼一般，大聲質問。
「剛才你說武館不鬧出人命就好，好好好。」馬戶怒極反笑，連說三個好字。
五體投地跪在地上的捕頭，甚至連嘴唇都貼在地面上，顫抖回答：「小人知錯！」
「今天就讓你們明白，什麼叫『刀尖朝外，拳頭朝外』，什麼叫『不鬧出人命就好』！」
隨後，馬世子抽刀，乾淨利落劈砍而下，幾聲慘絕人寰的哀嚎響徹集市。
包括捕頭在內，以及那三名收錢的捕快，從手腕處齊齊斷掌。
馬戶一身白衣，瞬間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