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過爾爾

  返回客棧，一夜修行過後，李虛昆睜眼醒來，望向門口的簡要紅線機關，發現並無異樣，這才下床。

  雖說對衣掌柜心有好感，但畢竟陌生地界，修行之時無人護法，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李虛昆正要推開房門之際，驚覺整個地面猛然一顫。

  震感來的兇猛，去的迅速，似乎是從地底傳上來一般，好似某個體型巨大的生物在地底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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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道長還未作出任何反應，那一瞬的強烈震動便已消失無蹤。

  他快步走下階梯。

  幾日相處下來，衣掌柜也知道這個桃花娘介紹的年輕道士喜歡早起，且有些真本事，索性就在一樓等著一起吃早餐。

  「掌柜的，剛才可有感覺到猛烈震動？」

  衣掌柜剛夾起一顆花生米丟入嘴中，皺眉不解反問：「什麼震動？」

  李虛昆瞥了一眼桌上的小菜與碗筷，看來這個震感常人不可察覺。

  簡單攀談後，李道長得知，衣掌柜還有倆閨女，小閨女極其崇拜這馬王城的世子殿下，經常奶聲奶氣地說非他不嫁。

  就連借宿在此地的李虛昆，都曾親耳聽到，足可見這小丫頭片子有多神迷。

  衣掌柜對此也只能無奈苦笑，家裡三個異性總是同進同退，壓根沒有他這個頂樑柱發表意見的機會。

  在得知李虛昆今日不出攤，要外出閒逛時，衣掌柜十分熱心介紹了幾處鬧市，還有這馬王城地道小吃。

  說話間還要自掏腰包給李道長一點銀子，擔心這小年輕道士陷入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的窘境。

  李虛昆推脫不了，拿著掌柜一直要塞給自己的一粒碎銀，沒來由想起桃花村那身材妖嬈，刀子嘴豆腐心的鄰居婆娘。

  『都是熱情好客的性子，能處。』

  李虛昆一邊吃著早膳，一邊思量。

  『今日不出攤，再去採購制符原材料好了。』

  『兜里不揣幾十張靈符，貧道沒有安全感啊。』

  他走出客棧，一身深色袍服、直筒長褲，頭巾束髮，消瘦臉龐神采奕奕，倒也有幾分儒雅形象。

  馬王城內除了中心地帶的馬王府，就以東區較為出名，僅是鬧市就有三處。

  衣掌柜的客棧處於南區靠近東區方向，這會兒，李道長的目的地，就是那城內東區。

  行至一處鬧市，如今正是早市高峰，同樣的小販不同的吆喝，熱鬧非凡。

  再往前走，一處店鋪門前圍了好多行人，李道長屁顛屁顛上前湊熱鬧。

  瞧了半天沒瞧出門道，於是稍稍碰了碰前面的小哥，訕笑道：「小哥，這是作甚？」

  這小哥看熱鬧看得聚精會神，被打擾了以後有些不悅，轉頭看來：「關撲啊，你是鄉下的土包子還是西城莽夫，這都不懂？」

  「貧……貧窮限制了我的想像，您給說道說道。」

  「這家店鋪是賣烤鴨的，你看那櫃檯上有一顆銅錢，你上去拋銅錢，正面朝上就可以七折購買，反面朝上的話，對不起了您嘞，原價購買。

  「那側面還有一個輪盤看到沒有，那約莫四分之一的位置畫著烏鴉，你拿飛鏢起來去扎，掌柜的會轉動輪盤，你要是扎到烏鴉，您猜怎麼著？」

  「白送我烤鴨？」

  「嘿，你想得美，半價購買！」

  「原來如此，天天都有這活動嗎？」

  小哥又甩來一個看白痴一般的眼神，耐著性子回答道：「五天一次，天天如此那還開什麼烤鴨店，直接送錢不好嘛。」

  李虛昆聞言點了點頭，躍躍欲試。

  山裡的渡劫期巔峰修士，來到城裡熱鬧非凡的早市，可不處處是新鮮嘛。

  「喂，小哥，我上去試試，要是僥倖被我扎中了，您給半價買下一隻，分我吃個鴨腿就成，要是沒扎中，我自掏腰包買下來，你看成不？」

  「嘿，還有這好事，怎麼不成，這可太成了，趕快去！」

  李道長擠到前頭，舉起手跟掌柜打了個招呼，示意自己要飛鏢扎烏鴉。

  扎烏鴉……

  這不巧了嗎？

  幾日前不才剛扎了一隻烏鴉精。

  還恰好給它……烤了個屍骨無存。

  只是害得貧道……害得那李響小友光著半邊屁股蛋跑了一路……

  『福生無量天尊。』

  掌柜聞言，笑眯眯地遞過來一個飛鏢，李虛昆正欲伸手接過，見對方猛然縮手。

  前面搭訕的小哥這才剛擠到跟前，連忙指了指李道長，再衝著掌柜笑道：「鄉下的土包子，不懂事的。」

  說完，只見那小哥掏出幾文錢放在櫃檯上，掌柜這才給了飛鏢。

  「什麼意思？」李道長不懂就問。

  「得先給原價的烤鴨錢，你飛鏢扎到了烏鴉，人掌柜的就會還你一半錢，再把烤鴨打包拿出來，嗐，你真土，俗不可耐。

  「速速扎，一會兒沒中，可要把那錢還我，否則我追你十條街！」

  李虛空挑了挑眉毛，滿臉笑意，示意掌柜的可以開動輪盤。

  他假意微微眯眼望著轉動的輪盤，在身旁小哥屏氣凝神、聚精會神之際，突兀轉頭開口：「這會兒可以擲出飛鏢了嗎？」

  小哥一個踉蹌，身高不如李道長的他，踮起腳尖拍了一下道長的肩頭，怒目橫眉：「你麻溜的，廢話怎的如此之多！」

  「好好好。」

  李虛昆不再捉弄他，朝著那飛速轉動的輪盤擲出飛鏢。

  飛鏢隨著輪盤還在旋轉，看不真切扎中哪個圖案。

  鏢尾那顫動的羽毛，好似眾人好奇跳動的心。

  「臥槽，神了！」

  等輪盤接近停止，小哥又踮起腳尖拍了一下道長的肩膀，只不過這回是眉飛色舞。

  原來是那飛鏢扎在烏鴉圖案，還精準扎進嘴裡。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扎過。」

  李虛昆攤手，示意不要忘記烤鴨腿。

  ……

  城裡東區還有一處較為奇異所在，便是鬧市中竟有一家書鋪。

  在這周遭都是小吃、日用的鬧市街道，有這樣一處鬧中取靜的地方，李道長不得不啃著他的烤鴨腿……進去看看。

  一進門，這才發現書籍並非唯一擺放物件，小店裡邊，還有一部分架子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畫卷。

  李虛昆一邊啃著鴨腿，一邊挪動步子。

  書籍種類不少，多以儒家經典、農桑居書、唱本尺牘、小說演義等為主，

  興許是手裡烤鴨的味道飄香四溢，書架另一邊探出一個腦袋，閉著眼拿鼻子使勁嗅，動靜不小。

  李虛昆轉頭看去，恰好那人睜眼看來，兩人對視。

  「嘿，小兄弟，你好面善，我倆可曾哪裡見過？」

  那位丰神俊朗的公子笑眯眯開口問道，只是眼神就沒離開過手裡的烤鴨腿。

  李道長滿頭黑線。

  『這不昨天那位馬……戶，馬公子嗎？神經如此大條，這麼近都沒認出貧道。』

  他真的很難把『馬戶』這個名字與眼前丰神俊朗的公子哥聯繫到一起，實在太不匹配。

  就好像一位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名字卻叫做「二妞」！

  這讓人如何不拍紅大腿，怒嘆可惜。

  「與公子見過兩次，公子沒印象？」

  馬戶搖了搖頭，也不在意，只是走上前來，嘴角有一些肉眼可見的分泌物，明顯是嘴饞了。

  「公子不嫌棄我吃過的話，給你嘗嘗。」

  「多謝！」

  馬戶毫不客氣，伸手奪過李道長手中的鴨腿，三下五除二就剩下一個狗都不啃的骨頭。

  「牛……牛而逼之。」

  李虛昆悄悄豎起大拇指，還真是不拘小節的多金公子。

  「公子也在這挑書選書？」

  馬戶將手中的書本背到身後，咳嗽兩聲，神情自若：「自是。」

  「可有什麼奇珍古籍？」

  聞言，馬戶悄悄咪咪將李虛昆拉到角落，小聲說道：「你也是來淘寶貝的？！」

  李道長悄悄撥掉馬戶那雙油膩的雙手，十分嫌棄又疑惑地看著他。

  「淘寶貝？什麼寶貝？」

  「你看！」

  「嗯？《鄉間見聞錄》？？？」

  李道長滿頭霧水，這是啥寶貝，講哪裡的風土人情？

  「借你瞅一眼，就一眼！」

  馬戶十分熱心。

  李虛昆狐疑接過，翻開書籍，吃驚，皺眉，搖頭，嘆息，一氣呵成。

  「如何？」馬戶俊逸的臉上跟著李道長表情的變化而變化，先賊笑，再不解，再皺眉，再再皺眉。

  「不過爾爾。」

  「啊？」

  「當真不過爾爾！」

  「啊！」

  李虛昆甩了甩衣袖，合上書籍，丟還給馬戶，就要大步離開。

  馬戶一個箭步將李道長攔下，眼神熱烈低下頭，重新凝視手上宛如至寶的書籍，小心翼翼重新翻開……

  字裡行間，都是鄉野情情愛愛，甚至到了一些深夜時分的具體情節上，還有濃墨重彩的細節描寫……

  他慢悠悠抬起頭，滿眼期待：

  「你有比這還好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