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要的是定義的話語權
第384章 要的是定義的話語權
「陸總,我有一個顧慮,就算我們投錢拍出來了,電影能順利上映嗎?」張維鳴如是說道:「好萊塢發行體系和院線,我們都沒有自己掌控的資源。」
聽到這話的陸安端起茶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浮沫,緩緩開口:「不必擔心,鎂式價值體系下,他們都是一群為了錢可以放棄一切底線的東西。」
「麥可嗅到了風向,你覺得整個北鎂就只有他一人嗅到了?」
說到這裡,陸安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笑呵呵地道:「只要這部戲本身足夠優秀,能夠賺到錢,觀眾願意走進影院看,不用擔心排片問題。」
張維鳴細品一番,不由得自顧自點頭。
有道理,某種意義上講,這也算是阿鎂被自己的鎂式價值反噬了,培養了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價值邏輯。
現在這種價值邏輯的迴旋鏢反噬回來,讓他們自己的人為了利益可以毫不猶豫地投誠外人。
麥可·羅斯主動過來為東方辯經,就是反噬的一種微觀層面的體現。
陸安說道:「我們投資這部電影不是為了票房盈利那點鋼銷兒,我們要的價值輸出的傳播力與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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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調出一份數據,分享到了張維鳴的屏幕上。
那是洋抖在北鎂的活躍用戶數據,1.2億規模,占了全鎂三分之一的人口,而且大多數都還是當地的年輕一代。
其用戶日均使用時長超過95分鐘。
洋抖這個平台內容分發邏輯是算法驅動、去中心化、理論上任何內容都有機會獲得曝光。
最為重要的是,這是來自東方的社交軟體。
張維鳴心中一動:「您的意思是,線上線下結合?」
陸安點點頭說道:「不錯,就算院線被ban了,利用線上進行傳播,把電影中最精華的片段剪輯成一系列短視頻,配上合適的音樂文案,通過該平台的算法推送給目標受眾。」
洋抖可以繞過北鎂傳統媒體的控制,而且,湯姆的故事本身具有極強的共鳴性。
如果剪輯得當,很容易引發本地人的情感共鳴和自發傳播。
顯然,元界智控投這部電影不是為了票房、為了賺錢,甚至不是為了拍一部好電影。
真正要的是話語權、敘事權、釋經權,是定義「什麼是成功」、「什麼是幸福」的主導權。
這些要素如今依然掌握在阿鎂手裡,但現在的大局勢,正是主動發起衝擊對方陣地的時候。
就算騎臉輸出,阿鎂如今也不敢撕破臉,也得受著。
湯姆·哈里斯的故事是真實的,它發生在北鎂,主角是北鎂本地人。
這就讓所有批判者都陷入了一個悖論。
如果你說這個故事是假的,那你可以去克利夫蘭門店採訪湯姆本人,去查他的醫療記錄,去問收容所的人。
如果你承認它是真的,那你就必須要解釋。
為什麼一個在北鎂的本地人,按照本地的價值觀應該失敗的時候,卻因為一家東方公司與東方價值觀而成功了呢?
這叫什麼呀,這就叫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呀。
毫無疑問,這不是一部電影,這是一枚文化炸彈。
它被投放在北鎂社會的價值地基上,靜靜地等待引爆。
引爆之後,它不會直接摧毀什麼,但它會引發懷疑、引發討論、引發比較。
它會讓人開始思考。
為什麼我們熟悉的那種「成功之路」是如此殘酷?
那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呢?
而只要這種懷疑開始蔓延,舊的價值體系就會出現裂隙,這部電影只要能夠引發裂隙的出現就算完成任務了。
「我明白了,陸總。」張維鳴旋即說道:「那我們就按這個方向推進,我會聯繫麥可·羅斯,當面和他談談。」
陸安輕輕點了下頭並補充道:「另外,告訴麥可,如果他這部電影拍得好,未來還會有更多合作機會。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為我們「辯經」的人會得到豐厚的好處。」
顯然,這樣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麥可·羅斯」主動找上門來。
張維鳴:「明白。」
視頻會議結束,張維鳴坐在辦公室里陷入了思考。
在這之前,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推動以一種他從未想像過的方式反向進行強勢的價值輸出。
既不是通過說教,也不是通過宣傳。
而是通過一個真實的、溫暖的、充滿人性的故事。
他忽然有些期待,當這部電影真的出現在北鎂芸芸眾生面前時,會引起怎樣的波瀾。
對此,張維鳴也有所預期,因為現實中的湯姆·哈里斯在當下已經爆火,已掀起不小的波瀾了。
三天後,洛杉磯,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
麥可·羅斯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濃縮咖啡。
他頭髮凌亂,眼袋很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長期焦慮導致的疲憊感。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銀行APP的界面:帳戶餘額$1287.34。
信用卡透支額度已滿,助學貸款逾期通知,沒錯,他現在還沒有還完助學貸款,房東的催租簡訊一條接一條。
下周五,如果還交不出房租,他就會被正式驅逐。
一個被趕出住所的導演,等於職業生涯的死亡通知書,沒有人會信任一個連自己生活都打理不好的人,能駕馭數百萬乃至數千萬美元的製片項目。
——
顯然,麥可·羅斯已經走投無路了。
很大程度上,他現在的處境就像湯姆·哈里斯,跌破了好萊塢的「斬殺線」了。
就在上個月,一個偶然的機會讓麥可在網際網路新媒體渠道得知了湯姆·哈里斯的故事,並且去湯姆的社交帳號瀏覽。
自那以後,像被一道閃電擊中。
他花了三天時間了解,甚至用為數不多的錢飛往克利夫蘭,自費住進廉價旅館,開始實地調查。
他看到的越多越確定,這是一個絕佳的故事。
不僅僅因為它的戲劇性,更因為它蘊含的那種顛覆性的力量。
湯姆的成功,不是因為他是超人,不是因為他運氣爆棚,而是因為他遇到了一家不按北鎂遊戲規則玩的公司。
這一點非常重要,麥可正是在了解湯姆的過程中敏銳地嗅到了風向。
但依然很危險,他並不確定元界智控會不會接納他。
這是一家科技公司,不是電影公司,可能對拍電影毫無興趣。
更何況,一個北鎂導演,拿著一部炮轟鎂式價值的劇本,去找一家東方公司投資。
這在本地姥爺們的眼裡,是公然跳反的行為。
但麥可·羅斯也沒得選了,只能賭這一把。
然而已經過去一周了,沒有回覆,仿佛石沉大海,麥可現在也不抱期望了。
就在這時,電話響起了鈴聲,麥可看著陌生的號碼接通電話。
「是麥可·羅斯先生嗎?這裡是元界智控北鎂分部,張維鳴總裁看了您的劇本,想和您當面談談。如果您方便,明天下午三點可以來我們紐約總部嗎?」
麥可握著手機的手猛然一抖,打來電話的居然是元界智控北美分部總裁辦公室。
「當然,我有時間!」
只見麥可反應過來後,連忙回應,他強壓著情緒,心跳得像要炸開。
短暫的交談結束後,他立刻離開這個咖啡館,前去準備。
翌日下午,紐約。
元界智控北鎂分部總部,第三十二層會客室。
會客室的裝修是現代極簡風格,白色的牆壁,深灰色的地毯,一整面落地窗俯瞰中城景色。
家具只有一張長條會議桌,幾把人體工學椅,角落裡的嵌入式酒櫃和水吧。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品,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一切都服務於功能。
麥可坐在會議桌的一側,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腿上,試圖控制住微微的顫抖。
他換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西裝,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在接待區等了二十分鐘,然後被秘書引到這裡,又等了十分鐘。
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長。
門開了,張維鳴走了進來。
麥可立刻站起身,他看過張維鳴的照片,這位就是元界智控在北鎂的第一話事人。
見到真人,麥可感覺張維鳴更有壓迫感。
對方的步伐沉穩,眼神銳利,進來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打量了麥可幾秒,然後才伸出手。
「麥可·羅斯先生。」
「Mr.張,您好。」麥可立即伸出雙手握手。
「坐。」張維鳴在會議桌主位坐下,翹起了二郎腿,並示意麥可也坐。
秘書悄無聲息地進來,放下一兩杯水,又悄無聲息地退出。
會客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張維鳴沒有寒暄,直奔主題:「你撰寫的劇本我看了,寫的不錯。」
「謝謝。」麥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謹慎地道謝。
「但我有一個問題。」張維鳴二郎腿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
只見張維鳴的目光銳利如刀一般直視著對方:「你的膽子非常大,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劇本,這部戲,幾乎是對鎂式價值和這裡的生存法則的全盤否定?」
張維鳴頓了片刻,補充說:「難道你就不怕出門被撞泥頭車?」
這個問題如此直接,尤其是最後一句話,讓麥可瞬間僵住。
他感覺後背滲出冷汗,西裝內襯粘在皮膚上。
麥可張了張嘴,想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比如「藝術應當挑戰社會」、「電影人有責任反映真相」之類的說辭。
但在張維鳴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他說不出口。
幾秒鐘的沉默後,麥可放棄了,他低下頭,聲音沙啞而疲憊:「我知道有風險,但是張先生————我沒的選擇了。」
他抬起頭,與張維鳴對視:「下個月我就要面臨信用破產,甚至交不起房租而被驅逐,我在好萊塢混跡至今,他們不給我出路。」
「我想拍商業片,他們說我不夠商業」;我想拍藝術片,他們說我不夠藝術」:
我想拍點有深度的東西他們說「太危險」。」
「我甚至願意徹底妥協,按照他們的要求改劇本,但他們連妥協的機會都不給我。」
麥可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甚至我就算想當狗,他們都不給我機會————」
這話說得極其卑微,甚至有些自輕自賤。
張維鳴臉上沒有任何鄙夷或同情,只有冷靜的觀察。
他聽出了麥可話里的核心信息,這個人已經被好萊塢體系徹底拋棄了。
走投無路,所以孤注一擲,來找新主子。
麥可的動機可以說極其功利,非常的現實,而且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內心。
但恰恰是這種功利和現實,讓張維鳴更放心。
如果麥可說什麼「為了藝術理想」,「為了揭露真相」之類的,張維鳴反而要警惕了,要是上當了,是來騙項目經費的。
雖然能騙走的經費對於元界智控來說不算什麼,但那絕對會跟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還會讓自己在大BOSS面前丟份兒,這是張維鳴最不能忍的。
麥可這樣的人,為了生存可以放棄原則底線,甚至可以當狗,只要主子給足骨頭,其它的都不在乎。
這正是鎂式價值的產物。
張維鳴也不指望他會忠誠,這樣的人在什麼山頭就唱什麼歌,哪天風向變了,他必然會另抱山頭。
但是,沒關係。
能辦事那就行,可用用之,不可用棄之。
此刻,張維鳴只是點點頭表示聽懂了。
然後,他開口,語氣平靜地說道:「你這個項目,公司投了。」
麥可愣住了,眼睛瞪大,緊接著是巨大的狂喜像海嘯一樣席捲了他,他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血液衝上頭頂,耳朵嗡嗡作響。
張維鳴繼續說:「你需要多少預算?」
麥可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專業導演的口吻回答:「這種現實題材控制得當的話,2000萬美元應該是夠了的。」
他補充說道:「如果請一些有知名度但不算頂流的演員,成本可能會增加到2500萬,至於一線影星,即便預算充足,應該也沒幾個人敢接這部戲。而宣發方面————」
張維鳴直接打斷他的話:「行了別掰扯了,我直接給你5000萬美元的製作預算,並且,後續給你1億美元的宣發預算,這些錢元界智控一家出資,不需要拉攏其它製片方,我不想浪費時間拉扯。」
此話一出,麥可再次僵住。
5000萬美元製作預算?1億宣發?這已經達到好萊塢中等偏上商業片的投資規模了!
而對於一部現實題材的獨立電影來說,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張先生,這————這太多了。」麥可下意識地說:「這種題材,用不了這麼多錢。
而且————投資回收的風險————」
麥可倒不是不想要這麼大的預算,他是擔心成本回收壓力。
總預算1.5億美元的投資規模,若是單算票房成績,意味著至少要達到4億美元的票房才能回本。
對於這樣的題材,回本壓力實在太大了。
在麥可·羅斯的心理預期,這部戲能夠有1億美元的全球票房就算是大獲成功了,若是能夠有1.5億美元的總票房,算是大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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