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可憐的湯姆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
第379章 可憐的湯姆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
第二天早上,今天是周末,湯姆已經甦醒。
陳店長至今未出現,湯姆已經徹底不抱幻想並接受這個事實。
而現在的他,正在等待另一個噩耗—醫療帳單。
作為在阿鎂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湯姆很清楚自己接下來將是會迎來一份讓他難以承受的高額醫療帳單費用。
過了一段時間,護士拿來一個文件,裡面赫然便是湯姆住院期間的費用明細和最終帳單。
他接過手,翻開第一頁。
費用明細太多了,湯姆直接不看細節,而是把目光落在最下面的「總金額」上。
【$187643.52】
湯姆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串數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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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覆數了數位數,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18.76萬美元!
而且,這個數字還是不包括後續住院、復健、藥物、複查費用。
其實湯姆早就有心理準備,他知道這份醫療帳單必然是個自己難以承受的數字,但看到具體數字後,發現自己還是想得太樂觀太天真了。
這個數字對於湯姆而言,根本不是難以承受,甚至不是幾乎無法承受,而是絕對無力承受。
在阿鎂立卡,沒有醫保的情況下,一場嚴重創傷的治療就是這個價格。
ICU一天的費用可以超過一萬美元,手術費數萬,輸血、藥物、各種檢查加起來,輕鬆突破六位數。
湯姆拿著帳單的手開始發抖,紙張發出細微的嘩啦聲。
18.76萬美元。
他預支的1000美元工資,在帳單面前連零頭都算不上。
湯姆就算在那家直營店干滿一年,不吃不喝不納稅金,也只能攢下四萬八千美元。
面對這張18.76萬美元的天價醫療帳單費用,他需要干將近四年,而且是在沒有其他任何開銷的情況下。
但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這樣的,至少得十年,他還有很多其它開銷呢,他身上本就有其它的債務。
更地獄笑話的是,這還是建立在湯姆能夠在元界智控克利夫蘭直營店工作的前提下,如果沒有這份工作,那就不是十年八年的事情了,而是他這輩子到死都還不完。
本就心灰意冷的湯姆,這一刻,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漫上來,淹沒胸口,扼住喉嚨。
他仿佛感到呼吸困難,眼前發黑。
「哈里斯先生,您可以選擇分期付款,或者申請醫療救助計劃,但需要審核資格————」護士還在說著什麼,但湯姆已經聽不見了。
他在心中自我拷問:東方人不是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撒謊!我被騙慘了!什麼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分明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患,分明就是大難不死必有補刀!
湯姆的腦海里想起三年前一位同事的遭遇,那些天文數字的醫療帳單,那些他拼命工作也填不滿的無底洞。
他也再次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淪落至今,失去工作,失去住所,然後失去一切,墮入無盡深淵。
現在的湯姆,絕望到了極點。
命運給了他希望,給了他一根蜘蛛絲,讓他以為可以爬出深淵。
然後當他的手剛剛抓住那根絲線時,命運微笑著剪斷了它,並在他墜落的途中,以防他再次爬出來,貼心的給他綁上了一塊十八萬磅的巨石。
不如死了。
絕望的湯姆,這個念頭突然在他大腦里清晰地浮現出來。
湯姆覺得他的命在巷子裡就應該死了,那樣就不會有這張帳單,更不會有這種「給了希望又奪走」的殘忍戲弄。
他往病床仰頭一趟,盯著蒼白的天花板,已然徹底萬念俱灰。
工作沒了,錢沒了,還背負十八萬的債務,加上原來的一些債務,已經超過20萬美元以上。
還能怎麼活?
打零工還債?還到死也還不清!
申請破產?那需要律師費,而且破產記錄會讓他更難找到像樣的工作。
更何況,某些醫療債務在破產中也不一定能完全免除。
還是死吧。
死了就一了百了,一切的痛苦與折磨都會隨之煙消雲散。
這個念頭在湯姆的內心越來越強烈,他是真的扛不住了。
湯姆是可憐的,湯姆也是善良的,直到淪落如此境地他只是想自我了斷,卻從沒想過要去加害別人。
在阿鎂立卡,絕大多數淪落到他這般境地的人,為了活命早已放棄一切人性不擇手段,哪怕是出賣靈魂與魔鬼交易。
只見湯姆轉頭看著窗外,三層樓的高度,跳下去應該是夠了。
要是覺得不保險,那就倒過來讓腦袋先著地。
「湯姆?」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陳店長的聲音把湯姆從黑暗的思緒中拉回現實,他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
湯姆轉過頭,看到陳店長真的出現在了視線里,手裡提著一個水果籃。
再三確認不是幻覺,湯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已然一片漆黑的內心,在這一刻仿佛又燃起了一抹希望之光。
但想到那天價醫療帳單,這一抹光,瞬間撲滅。
「先生————」湯姆突然變得出奇的平靜,但這並不是好的徵兆,因為他已經有了求死之心。
湯姆的聲音仿佛變得乾澀:「帳單————我看到了。」
陳店長把果籃放在床頭柜上,拉過椅子坐下,他看著湯姆死灰般的臉色,尤其是那目光仿佛沒有了生機。
看到這狀況的陳店長心中大感不妙,這年輕的眼神渙散無光,明顯是不想活了。
同時也長鬆一口氣,也有一絲慶幸,還好來得及時。
要是湯姆真的自我了斷,陳店長非但「伯樂」做不成不說,而且因為這個事情在他的推動下已經提到了那麼高的級別。
甚至都進入了終極大BOSS陸安的視線里,這樣的高度是連陳店長自己都沒有料到的。
可想而知,要是在這個節骨眼,湯姆沒了。
那陳店長該如何向上級交代?
還好!還好!來得及時,要是拖到明天甚至再慢個半小時————
陳店長覺得現在湯姆隨時可能會輕生。
「修為還是欠缺些火候,他人因果到底還是不能輕易介入————」陳店長心中喃喃自語,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充分觀察了解,稍有不慎,就可能會被牽連進去。
以後就算看到千里馬,也不能隨便亂當伯樂。
「費用多少來著?」陳店長在心中自我反思的同時,詢問湯姆。
他問的很自然,像是聊家常一般。
湯姆沒有搭話,而是把帳單遞過去。
陳店長接過掃了一眼總金額,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這個反應反倒是讓湯姆有些意外,18.76萬美元,在湯姆看來這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小數目,但是陳店長好像在看一張超市收據。
湯姆並不知道,陳店長很早之前就有了大概的數字預估,那會兒他可沒有現在這般淡然。
現在如此泰然自若,是因為他已經知道這事兒已經不叫事了。
確認公司會出面兜底,別說小小18.76萬美元,就是小數點往後面移兩位,1876萬美元都不叫事兒。
陳店長自顧自點頭淡定地說道:「嗯,比我想像的少了點。」
湯姆直接愣住:「少————少了點?」
「創傷中心,ICU,大手術,我以為要二十五萬美金。」陳店長把帳單放下,瞄了眼湯姆,微笑著打趣道:「看來克利夫蘭的醫療費用還算「合理」的嘛,呵呵————」
合理?
您管十八萬美金叫合理?
湯姆直接繃不住又竭力讓自己蚌住,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先生,我突然發現,不管是您,還有我認識的其他來自東方的朋友,東方人總是一臉天真浪漫地說出無比殘忍的話來————」憋了半天的湯姆在生無可戀中無力地吐槽。
「哦?這話從何說起?」陳店長饒有興致地反問。
他這一問,湯姆當場就大倒苦水,語速都變得比往常更飛快,甚至說中文的時候都詭異的變得比往常要流利許多。
「太多太多了,我認識的那些東方朋友————」
「你都傷成這樣了,為什麼不叫救護車呢?他們不知道叫一次救護車的費用有多昂貴!」
「你們的校園貸這麼寬鬆啊,還款期限居然可以達到幾十年?他們不知道很多人的學貸到四五十歲還完都算順利。」
「你為什麼要吃止痛藥?明明抗生素更有效,你是不是傻?他們不知道抗生素有多昂貴購買難度有多高!
「你要多吃新鮮蔬菜,少吃罐頭多運動,白天上班忙那就網上夜跑什麼的。他們不知道蔬菜有多昂貴,不知道我們一天要干至少15個小時的活兒,也不知道夜晚多危險。」
湯姆直接現身說法,指了指自己身上被捅的三個傷口位置。
這還是晚上七點多,還不是深夜,深夜更恐怖。
甚至,吃了三刀子而不是吃的三顆「花生米」都算是好的了。
湯姆接著繼續吐槽:「我甚至聽到一位東方朋友這樣說————真羨慕你們鎂國人啊,我們這邊的生活太艱難了!」
說著,湯姆帶著一臉不理解又大受震撼的表情:「————羨慕我們?噢我的上帝這是什麼東方黑色幽默?先生,還有比這更地獄的笑話嗎?」
有一段時間,湯姆從他認識的來自東方的朋友分享自己在國內的生活,以至於給了湯姆一種濾鏡,在聽到東方朋友說那樣還很艱難的時候,湯姆覺得東方簡直就是天然。
那樣的生活已經是湯姆不敢想的了,他們居然還說艱難,比那更好地得有多好?不是天堂是什麼?
此刻的陳店長:「————」
沒有來阿鎂立卡之前,陳店長也很可能也會是這麼「天真」的想法。
但現在他能理解湯姆的無力吐槽了,那確實挺地獄笑話,對湯姆這樣的當地底層人來說,不亞於誅心之言。
陳店長至今也沒有接觸到阿鎂立卡底層最賽博朋克的那一面,因為他來到這邊後,只要不主動去接觸,是很難與阿鎂最底層的一面有交集的。
陳店長住的是富人社區,治安很好,也很安全。
而且與窮人社區幾乎完全物理隔離的,店內員工住宿的地方也是當地窮人眼裡的富人社區,這也是當時湯姆無法坐公交車去宿舍的原因,因為沒有連接兩個社區的交通路線。
這種隔離不單單是物理層面的隔離,甚至包括認知層面的隔離,就是當地窮人很多時候壓根就不知道存在一個富人社區,以為都一樣。
除非這個人之前過的好,被斬殺線給斬下來的,沒有認知隔離只有物理隔離,直到還存在富人社區。
來到阿鎂立卡不久的陳店長,他有過一次深入當地底層考察的經歷。
因為他堅信一條真理,沒有調查那就沒有發言權。
當時陳店長這個決定可把這邊的主事人給愁壞了,各種委婉勸阻,希望陳店長別搞。
一邊勸的同時,暗地裡沒少罵咧這該死的老鍾大老遠跨越大洋跑到北鎂來折騰人,也沒少抱怨上邊,他們不理解為什麼要請這麼一幫東方的爺過來,還要他們好生伺候著。
但越是這樣,陳店長越是堅持要去考察。
最後當地主事人也沒招了,只能答應陪著爺考察去吧。
不過陳店長親自實地考察,也沒有得到最真實的反饋。
在國內,他不算是什麼大人物,但在阿鎂他的身份是元界智控的人,這個身份讓他在當地的主事人眼裡就是大爺,最怕的就是元界智控的人在自己的轄區出個三長兩短導致自己攤上大事。
陳店長實地考察的時候,儘管得到的信息也讓他很吃驚,但依然是被美化了的。
因為考察路線在陳店長去之前,當地的主事人已經讓佛波勒什麼的,安排人提前去「大掃除」了一遍,這顯然無法反映真實的實際情況。
一方面是降低和排除潛在風險,當地主事人不希望陳店長在他管的地盤上出意外。另一方面也算是家醜不外揚,阿鎂雖然沒有這個俗語,但道理是一樣的。
阿鎂畢竟不是三哥,多少還是要點臉面,雖然也不多。
陳店長也知道這樣考察是有很大水分,但他不是死腦筋,不會真的傻乎乎自己一個人跑去考察,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道理他是懂的。
但親自考察了,多少心裡也有個數,至少擠水分的時候有個大致的量化標準了。
過了片刻,只見陳店長看著湯姆,緩緩地說:「湯姆,我今天過來是告訴你一個消息,你的情況我向公司反饋了,公司對此高度重視,級別高到就連我都沒有想到。」
「雖然你還沒有與公司簽署正式合同,但既然我代表公司已經口頭錄用你,你就是在為公司工作的路上出的事故,而公司也認可了我對你的口頭錄用代表了公司的承諾,並且生效。」
「所以,你的情況,公司決定依規按工傷處理。」
聽到這話的湯姆,他眨了眨眼,好像一時半會沒聽懂,又或者說他不敢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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