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友情
第523章 友情
翌日,清晨。
帝都大學醫院,獨立病房內。」
」
烈海王自昏睡中甦醒,在病床上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溫暖的清晨陽光,以及負責照看他的醫院小護士。
看起來,他的身體沒有大礙。
小護士囑咐幾句,便離開病房,不再打擾烈海王,留下他獨自一人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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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海王睡不著。
他按壓下啟動按鈕,讓病床略微抬起自己的上半身,腦袋枕著枕頭,整個人斜靠在床上。
左肩————很痛————
烈海王當然記得,自己的左肩被皮可咬上兩大口,流血很多,肌肉更是受損嚴重。
如今還能順暢活動,估計多虧了昨晚的手術。
而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
烈海王看向自己的右腿。
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自己被皮可撞飛,無力癱倒在地上,而後皮可流著淚走來,一口咬住自己的右腳踝。
而現在,烈海王的整個右腳踝,包括小腿的一部分,都被紗布包裹嚴實。
無疑,自己的右腿受傷也非常嚴重。
但烈海王仍能清楚感覺到,紗布內有完整的氣血流動,並傳來隱隱的刺痛與瘙癢。
有感覺,意味著「沒有失去」。
所以皮可最後,並沒有吃到自己的右腿。
烈海王抿嘴低頭,沉思片刻,忽然用兩隻手抓緊床單,滿臉都是懊惱的神色。
————對不住!
那令烈海王眉眼緊皺——遠超身體疼痛的不適感,是來自內心的歉疚。
「」
對不起,皮可。
我沒能夠————遵守約定————!!
烈海王內疚到極致,甚至無法直視屋內的陽光,在反覆拷問自己的內心。
我欺騙了皮可啊!
如果輸了,就要被吃掉——我不是都已經立下了這樣的誓言嗎?!
但現實又如何呢————
最終被吃掉的,只有我肩膀的一部分,以及腿上的皮肉。
一隻有那麼一點點!
」
「7
烈海王抓住左肩的傷口,用那疼痛捫心自問。
說到底,我是認真的嗎!?
我真的有想過被吃掉嗎?!
我的內心深處,難道不是在期望著「活下去」嗎————?
難道不是在期望著—自己實際上不會被吃掉嗎?!
」
」
烈海王低頭沉思,只感覺痛苦無比。
可恥————
實在可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烈海王卻完全沒有感知。
忽然一
咚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讓烈海王回神。
他轉頭望去,只見有人推開房門,原來是白木承和吳風水。
此時,那兩人一身休閒裝,還都戴著墨鏡,提著一袋橘子,明顯是來探病看望的。
但走到門口時,白木承卻讓吳風水在門外稍等,由自己獨自進入,還順手關上房門。
嗒、嗒、嗒、嗒————
白木承走到烈海王的病床旁邊,將那袋橘子放在床頭柜上,隨後脫掉外套,僅穿T恤。
烈海王看著這位朋友,頓時什麼都懂了。
「原來是這樣啊————」
想必,自己的右腿之所以沒被咬掉,正是因為白木承出手,從皮可口中救下了自己。
烈海王頓了頓,抬眼看向白木承,「總之,我要先謝謝你救了我的腿。
F
白木承抿嘴淡笑,卻沒有正常接話。
「我不會說—不客氣,這三個字我是不會說出口的。」
白木承看向烈海王,「我的回答是:那件事對我而言,是沒關係的。」
,,」
「」
聽到白木承的話,烈海王明顯愣了下,說話更用了幾分力,「真的————沒關係嗎?」
白木承點點頭,同時摘下墨鏡,隨手放在床頭柜上。
望著這一幕,烈海王也擺正神色,「那麼,我知道了————」
」
心兩人沉默著度過幾秒,忽然在下一瞬唰!
坐在病床上的烈海王,猛地向側方揮出一拳,重重擊打在白木承的臉上。
白木承不躲不閃,任憑這一拳砸中,打得他眼皮嘴唇都在亂飛,整個人「嗖」的一聲倒飛出去。
唰啦!
他直直撞向後方,砸碎靠牆的柜子,連帶上面的裝飾花瓶一齊破碎,整個人仰躺在其中。
嘩啦啦————
木屑與瓷片灑落一身,連帶著還有花瓣飄落,模樣好不狼狽。
「哇呀~~~~!!」
白木承呲牙咧嘴,明顯摔得不輕,後背硌得生疼。
屋內的動靜,自然吸引來醫院保安,甚至【解剖魔】英初也來湊熱鬧,但都被吳風水攔下。
少女請求眾人,不要打擾病房裡的那兩位。
柜子被砸碎一大塊,白木承整個人嵌進裡面。
而坐在病床上的烈海王,已是面目猙獰,開口大聲斥責,聲音震耳欲聾。
「白木!你要救我你要救烈海王嗎??!!」
白木承艱難起身,口鼻都被烈海王的那一拳打出血來,胳膊與後背也都被碎屑劃傷。
但他毫不在意,笑著反問烈海王,「烈,你就算失去右腳,也無所謂嗎?」
—」
烈海王正色回應,「我無所謂!」
白木承苦笑,「對武術家來說,失去一隻手腳,怎麼可能無所謂?」
烈海王的眉眼低沉,認真回應道:「如果你問我,那樣會不會動搖,那我確實會有所動搖;」
「如果你問真的失去一隻腳,我是否會感到不便,那我也只能說確實不便。」
「然而————」
烈海王話鋒一轉,「武術家在戰鬥中敗北,進而喪失肉體的機能一這其中並沒有半分可恥之處!」
「所以,我無所謂!」
「真正可恥的————是我。」
「是我把本不存在的覺悟,以及本不存在的勇氣,說得跟真的有了一樣。」
「即便別人看不出,但我卻再清楚不過!」
烈海王低頭,喃喃舉例道:「「做好了拼命的準備」、懷著必死的信念」、痛下殺手」之類的話————」
「人們總是會說一些,下不了決心去實施的話語。」
烈海王緊抿嘴唇。
「沒有決心的話語,是一定不能說出口的——一直以來,我自認為我用心守住了這一戒。」
「然而,現在的我卻將其打破了。
「面對皮可,我連我真實的意圖都還模糊不清,就自顧自地說出:讓我來成為食物一這種幼稚的話。」
「這是很可恥的事————」
」
烈海王抬頭,看向白木承。
「白木,你知道嗎?就在我甦醒的瞬間,我竟然因為你救了我,而感到鬆了一口氣!
」
「6
一這很可恥!」
「我憤怒的地方,也並不是因為你救了我,而是你放任我可恥地活了下來!」
「————」
陽光照在烈海王的側臉上。
白木承站著,仿佛是在回味烈海王的話,一邊擦去嘴角血漬,一邊自顧自地喃喃。
「對的,對的,就是這樣————」
他抬眼看向烈海王,點頭道:「的確,就像烈海王本人說的那樣他就該完成承諾,他就該在戰敗後被皮可吃掉。」
「但————」
白木承話鋒一轉,張口大聲呵斥:「但—那·又·能·怎·樣•??」
那聲音巨大,吼得烈海王都為之一愣。
白木承則繼續坦然道:「烈——這個字的意義,意指激烈、猛烈,以及絕不偏離正道,剛正不阿。」
「烈海王,就是「烈」這個字的化身!」
「有時,你那過於高超的武學技藝,會讓人忽略一點,那就是一烈的真正價值,在於其精神的高度。」
「烈海王的意識,令人敬佩!」
白木承挑眉,靜靜看著烈海王。
,但我,並不是你那樣的人。」
「說到底,我並不是什麼超然的傢伙,而是個缺點一大堆的愚人。」
「我會好奇地去參加一場賭局,也會突發奇想地開一家武館,也會玩便宜的電子遊戲,當然還有鍛鍊,以及不慎買到很酸的橘子————」
「我從來不覺得,我在每一步都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但我依舊樂在其中。」
白木承伸出傷痕滿布的手,杵著病床欄杆,長長呼了一口氣。
「換言之,我活得要比烈海王更狡猾」。
「」
「正確的結局、應該做的事、理所應當的發展這些東西對我而言,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事實就是如此,不管你不管烈海王是怎麼想的,但白木承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白木承盯著滿臉錯愕的烈海王,笑得認真又坦率。
「我不想你被吃掉。」
「所以我救了你,不管烈海王接受與否——我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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