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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白骨戲

  第40章 白骨戲

  卻見白光之中閃出來一位身披神官將服,頭戴玉金流冠的花面神將,其手握雙翅錘鑽,在空中一擊而下,頓時雷光電閃轟鳴而落。

  白無相看得眼前神將模樣,眼角也是微跳,這神將的氣息頗為不凡,看來這些捉妖家族還真是有些手段的。

  不過,眼前的神將只是一個虛影光像,其神威震懾倒要遠比真實的威力大。

  雷光耀目,落在他身上卻被純白色的信仰神力遮掩住,傷不得白無相分毫。

  反倒是白無相伸手一指,素色華服上飛出數條白色綢緞將那神將完全束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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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滾黑氣沖天而起,讓空中的神將之影瞬間破碎,化為一張寶符從空中緩緩落下,無風自燃。

  「好妖孽!不曾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速速退走!」魏須看到這一幕雙眼直抽,當即喝聲道。

  其餘眾弟子聞言紛紛急忙後退,唯有魏正山面色難看猶豫了片刻問道:「師傅,為何不取出那物?」

  「你個糊塗東西,連神將都不願意出手顯神降妖,就表明此妖來歷不凡,要麼上面有人,要麼下面有人!」魏須低聲罵道,忙拉著他轉身就逃。

  但白無相可沒打算放過敢在自己家門口埋伏自己的這些人。

  他伸手一指槐樹林中,陰氣如霧蜂擁而至,一聲呼嘯鷹唳之音頓時響起,虎影在地奔走,鷹嘯在天迴蕩,一虎一鷹兩隻數丈巨的骨屍攔住眾人退路。

  風從林中來,吹起白無相散落的髮絲,他輕攏衣袖,眉眼含笑,「諸位遠道而來,特奉白骨戲一場。好戲難得,何不留下一觀?」

  沒人敢應他的話,可四周霧氣卻驟然升起,將眾人環繞在大霧中央。

  虎奔霧影,鷹飛蒼穹,白無相雙足未動,身子卻飄行於地出現在了魏家眾人前。

  他輕輕伸出手指,撫動著臉上的肌膚,惋惜道:「我這張人皮有些舊了,須用新鮮的皮來補一補。

  諸位來看我的白骨戲,也不能白看。我就收你們三寸皮罷了。」

  說完,白無相詭異的低聲笑著,屍虎盤踞其背後,屍鷹停懸在其頭頂,妖邪之氣簡直滲透人心一般。

  他伸出了左手,隔空一揭,頓時無數隻詭異的骷髏之手自霧氣中伸出,按在一眾魏家弟子臉上,撕下了一塊三寸之大帶著淋漓血跡的皮。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不少弟子都因皮膚撕裂而痛的捂著臉在地上翻滾,唯有魏須怒視他道:「妖孽!你到底要做什麼?」

  白無相不疾不徐的伸出手,一片片人皮落入他的手中,然後吹上一口氣這些三寸之皮便落到他的身軀上各處,許多破損的皮囊都逐漸再次變得嫩滑白皙起來。


  他笑著安慰眼前的老人,「今歲雲澤山不開殺戒,你放心便是了。

  只不過,留個印,免得以後再來雲澤山我尋不到你們。

  好了,該看戲了。」

  說罷,他輕輕一拍手掌,頓時背後的屍虎與屍鷹齊聲吼嘯,骨虎化猛虎,骨鷹化蒼鷹,鷹天虎地,嘶吼尖嘯聲不絕於耳,如同真的鷹虎在廝殺一般。

  可在地上的魏家弟子便沒有這般有興致看戲了,一個個哭著哀嚎求饒。

  魏正神雙目中帶著怒火,可魏須在一旁拉住了他,只是毫無表情的盯著面前的白骨戲。

  過了一柱香時間,白無相才津津有味的看完了這場戲,骨虎和骨鷹重新盤踞在槐樹林中化為死物。

  他笑著說道:「這是諸位第一次來看戲,收的酬勞少些。

  若下次還想來看,那便需要一整張皮了。

  戲已盡,人也該散了。」

  說罷,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呼嘯的風雪再次降臨。

  雪花染白了魏須的鬍子,他抬手麻木的開口道:「走!連夜出山!」

  ……

  黑石寨里,風雪壓彎了這棵柳木,樹下的積雪中站著一道身影。

  寒風吹動他額前散亂的碎發,有些紫白的臉上仍在失神,他靜靜站在大雪裡,夜深人寂的夜色里。

  風吹動了枯乾柳條上的雪,清脆悅耳的鈴聲在雪夜裡尤為悅耳。

  也驚醒了柳木下走神的游均子,他僵硬的抬起頭,樹上風鈴皆在晃動。

  他沒有回頭,只靜靜道:「無相大人來了。」

  他的背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素色華衣身影。

  「游兄站在這寒淒深夜裡不怕凍壞了身子嗎?」

  白無相笑著走到了他左側,白衣與玄袍並肩而立,紛揚的雪落在了他們的肩頭。

  「無相大人此來該不會是擔心小人的身子吧?」游均子似乎極為平靜,往常的心眼也都不再有了。

  「呵呵,我若說是呢。」白無相微微側首,眼角帶著笑意看他。

  游均子也側首而視,黑白分明的眸子隔著風雪對視交錯,他驚訝道:「無相大人也會同情?」

  「原本不會的。不過,是你教會了我。」

  白無相輕聲道:「游兄肩負大任,可要多保重身體。」

  「無相大人的關懷,小人牢記於心。」游均子隨意的拱了拱手,不曾移目,盯著他問道:「小人好奇,大人您生前該是個什麼樣的人?」


  「呵呵,不過是個平常的苦命人罷了。」白無相輕笑了下,「夜深了,游兄該回去歇息了。」

  他說罷了,轉身再次沒入風雪裡。

  唯有原地的游均子緩緩轉過身來,望著雪中的遠山骷髏,面色蒼白的道:「是,無相大人。」

  白無相心情難得順暢,頗有雅致的漫步雪中,一步步踩在深深積雪上留下串淺淺的腳印。

  古人果真是有智慧者,他站在這柳前,就是為了承擔無相的怒火,避免遷怒到寨民身上。

  但他卻不曾想到,邪惡如斯的無相會親手放過魏家那幫捉妖師,甚至沒受什麼大傷。

  哪怕魏家之人貪慾念重,私自想要對無相動手,游均子是沒有出手的。

  但魏家是因自己而來到的寨子裡,發現了無相的洞府,由此對無相出手。

  誰知魏家之人實力太弱,根本傷不得妖魔。

  但更讓游均子詫異的是,魏家之人都活著。

  那麼魏家將永遠記得他游均子這個叛變的捉妖師傳人,連帶著天下的捉妖世家都會由此唾棄游家。

  他游均子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堅持的必要了,除了那件事。

  游均子明白對方的友善不是憑空而來,是因為自己沒有同魏家一起出手,沒有動用被其收走的玉虛金鈴。

  他的心底終於認可了無相非邪,其是個人族智者的存在。

  對方以至誠之心待他,已是人道,他不再能把對方當作妖道了。

  自從迎無相入寨以後,一切都沒有朝著和他預想的方向發展,但似乎寨子裡的日子卻一直都在變好。

  游均子將一切都化為心底的一聲嘆息,他,終是同無相妥協了。

  白骨洞中,白無相緩緩坐歸石台,如今黑石寨里終於沒有再會對他出手的人了。

  當外在的蠻橫之力無法征服一個人時,那或許以七情攻伐其神。

  他是最善蠱惑人心的妖。

  游均子哪怕智慧再不凡,終究也不過是個凡人。只要是有靈眾生,那心神里便一定有薄弱之處!

  他兩世為人,知人之道,比善蠱惑人心的狐女更懂人心。

  被天下捉妖世家敗壞名聲的游均子,再也沒有任何人族的力量可以借用了。

  可為了黑石寨的眾民,他不可能對庇護黑石寨的寨神出手。

  至於會不會被抹黑,那些魏家弟子臉上如奴印一般的傷痕,會讓他們心中對游均子的恨日益滋生,將會用最惡毒的言語謾罵著游均子。


  一邊是對他惡言相向,毫無助力的同道,一邊是庇護他餘生所牽掛寨民,能讓寨民安居樂業,且對他以誠相待的寨神,如何選擇,人心自會。

  至於,無相…

  究竟是妖,還是邪,沒有人會再去記得了。

  往後的黑石寨,將會是他無相之神最虔誠的信仰之徒!

  白無相在洞中輕笑,蠱惑人心的妖魔,渡世慈悲的神明,可未必不能是同一位。

  第二日晨起,山間的寨民推開房門,入目的第一眼便是天地間一片素白。

  茫茫大雪,積過二尺之深。

  孩童們在穿上厚厚的的衣衫後,歡喜的在雪地里打滾兒,口中呼出的白氣隨風而散。

  家家戶戶打掃著門前的積雪,屋檐上掛著一根根尖長如劍的冰錐,黑石寨的婦人們則把一條條醃好的肉乾懸掛出來,迎著雪上朝陽,映紅了寨民的臉龐。

  無人的田地中,舊田上的冬麥如披上了一層雪被,遠處剛開荒過的田地里則也落了厚厚積雪,等到來年開春化雪之時,這片田地便能耕種了。

  積雪枯樹下,一隻青色的大狐帶著三隻小狐行走在雪地中,尋覓著能找到的食物。

  廣袤的大山成為了連天一線的雪山,層林皆素,漫山歸白,萬物與靜。

  冬,就這樣降臨到了大山之中。

  白骨洞裡的寒泉,此時此刻反倒成了熱泉,騰騰霧氣升散,小白狐在霧中翻滾打鬧,它好奇的看著潭水中央端坐的那人。

  他能一連閉目不醒數日,猶如死了一般。

  玄鴉有時飛入洞中抖下身上的積雪,窩在潭水旁的小洞裡睡上一覺。有時也會在光禿禿的槐樹上扯嗓子叫上幾聲難聽的鴉鳴。

  古松寨的那棵蒼松,仍舊在沉睡。

  虎王寨里的那位山君,也打了個哈欠,躺在玄毛大椅上悠然的睡去。

  山間的生靈,在冬日裡少見的可憐。

  山下,廣陵的魏家大宅里。

  魏正山在某一日晨起後,向師傅問安時發覺屋子裡寂靜無聲。

  他一連吆喝了好幾聲,察覺不對勁便推開門,他的老師傅吊在了橫樑上,被一段白綾系得脖子紫紅,兩眼突起,雙手下垂。

  魏正山驚呼一聲,「師傅!」

  這位捉妖多年的老捉妖師,沒有死在捉妖的路上,而是死在了自家的橫樑上。

  因為他承受不住其他同道的嗤笑,也無顏面再面對廣陵魏家的先祖,他選擇了橫死不入陰冥。


  魏正山看著師傅留下的遺言,眼底通紅,雙拳緊握,猛然將這封遺書撕得粉碎。

  師傅還說讓他不要報仇!

  魏家弟子捉妖不成,反被妖邪戲弄在臉上留下了奴印一般的印記,魏須實在無顏面對眾人,這八大捉妖世家的名頭也將會被撤除。

  魏正山低聲怒吼道:「無相邪妖,無論如何,我魏正山此生此世必定捉了你,鎮殺於天下捉妖師面前!」

  可他知道,捉妖師多半是對付不了這樣的半妖半神之靈,唯有…修道!

  他在魏須下葬七日之後,便收拾包裹行囊,放棄了魏家家主的位置,轉身不遠千里去往仙山洞府拜師學藝!

  既然捉妖師做不到,那他就成為獵妖師!成為修道者!

  ……

  雲澤山下,這一年的冬日裡,一個村子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全村上下百餘口人,皆在一夜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震驚了州府官衙,幾番派人搜尋都不得而終。

  最後實在無法,只能張貼公文,說是這個村子落草為寇,進山當了賊匪。

  可真正住在山邊的山民知道,即便真的要落草為寇,那也只能是春夏時節,怎麼可能在大雪封山的冬日裡入山?那唯有死路一條!

  而在這時節里,南昭繁華的京都城外,來了位衣衫破舊的少年,他望著高大雄壯的城牆,往來如流的車馬,眉眼中滿是欣喜,開口喃喃道:「終於到了!

  天下之都,洛京!」

  他的手緊緊握著一卷油皮包裹著的畫卷,激動不已的感慨著,自己的無相神圖定然能夠在這座南昭最強大的城池中嶄露頭角,一揚他姚家畫技!

  當然,這一切,白無相都不清楚。

  他正在這寒冬之日裡沉眠修行,不同於往日的修煉,寒冬之季,白無相可以無論白日黑夜皆可修行,且速度絲毫不受太陽的影響。

  故而白無相便全神貫注的投入到了修煉中,他的骨骼每一次輕微顫動,都與山間的風呼嘯同震,他的人皮口中每一次呼吸吐納,都與大雪山間的朝陽日落同頻而息。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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