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道人
李長風按下思緒，手裡提著豹子精回到最開始的地方。山坳路邊，山羊精的屍體倒在那裡，血液染紅了整個路面。
「嘭」
豹子精被隨手丟在一旁，疼得它動也不敢動，只得默默地舔舐傷口，運轉妖元療傷。
李長風走向山羊精屍體，右手稍微用力，就把山羊精的頭顱從它的胸腔里拔了出來，同時一擰，就將頭顱擰下，扔到遠處。
然後雙手抓住山羊精胸腔裂開的皮毛，順勢往下一扒，露出肥瘦相宜的羊肉，拿鋼刀劈開胸腔肋骨，將裡面的內臟掏了出來丟給豹子精。
「吃吧。」
豹子精嚇了一跳，「我還不餓……」
「怎麼？不合你胃口？」李長風轉過頭來皺眉道。
豹子精冷汗直流，顫聲解釋：「不，不，剛才不餓，現在聞著味就覺得餓了。這老山羊，小的早就想吃它了，託了大仙的福，現在才有機會一飽口福。」
說完，它也不管是否乾淨，抓起地上的羊肝羊腎胡亂塞進嘴裡，嚼得汁液橫流。
「嗯，看樣子感覺挺香的。」回過頭來，李長風將屍體皮毛剝離乾淨，麻利地將羊腿羊排骨分解出來，用羊毛編織成的繩子將羊肉固定在旁邊的粗木棍上。
把粗木棍往肩上一扛，李長風走到豹子精的面前說道：「走吧，一起回黃風山。」
「這？」豹子精的腦子轉不過來了，嘴巴圓張，還未嚼完的內臟殘渣順著口角流了出來。它不明白，這人不怕死？
它急忙化作豹頭人身模樣，緊跟在李長風的身邊，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怎麼？有話說？」李長風歪著頭問道。
「這個……這個……」
李長風瞥了它一眼，笑道：「想說什麼就說嘛，不要不好意思。畢竟剛揍了你一頓，嗯，算是熟人了。」
豹子精沉默了，只管走在前面帶路，往黃風山走去。
月黑風高，一路無話。
………………
「什麼！羊兄弟被殺了？」鹿怪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著豹子精一臉不信地問道。
豹子精畏畏縮縮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回道：「是的，小人親眼看到的。」
「哪裡來的鳥人，敢來黃風山造次？」鹿怪把手一揮，大聲喝道：「小的們！」
底下一百來個小妖齊聲答道：「小的在！」
鹿怪雙手叉腰，中氣十足地說道：「整頓起刀兵，隨我下山抓拿那廝！」
「是！」
就在這時，跪在地上的豹子精囁嚅著說道：「大人，那凶人就在屋外。」
「什麼！」鹿怪滿臉不可置信，不等豹子精回話，一個箭步衝到門口，看向四周。
只見一個麻袍布衣的高瘦道人，依靠在牆角，肩上扛著一根粗木棍，棍上吊著一坨白花花的羊肉，未風乾的羊血時不時地滴落下來，在他腳下形成了一圈血池。
那人看到鹿頭怪出現，就知道正主來了，普普通通的臉上擠出笑容，哈哈笑道：「久聞黃風山鹿頭目英名，今日一見，果然是條好漢！」
只見他麻利地解下羊肉，送到鹿怪跟前，恭維地說道：「一直有心來拜訪鹿頭目，可惜緣慳一面，今日借著羊兄弟的光，總算是了了心愿。」
「……」
「素聞黃風大王招兵買馬，志向不小，鹿頭目麾下強手如雲，某雖不才，也想效力一二。」道人指了指羊肉，繼續說道：「這羊肉算是孝敬鹿頭目的一點心意。」
「……」
鹿怪眼角跳了跳，正要發作，聽了他這一番話，頓時按耐住殺心，心裡尋思道：「蜈老二那挫鳥，仗著手底下有兩百來號小妖，整日裡在老子面前耀武揚威。」
「再加上他最近做了幾番大事，頗得鳩統領的青睞，大王對他也是讚賞有加。這挫鳥更是趾高氣揚，絲毫沒把老子放在眼裡。」
「老子手底下的小妖比他少了十幾個，正是用人之時，這道人能殺掉羊妖，懾服豹妖，本領想必不弱，何必為了個死人跟自己過不去？」
「只是不知這道人是何跟腳？他的變化之術倒也算高明，可惜他身上的妖氣卻也瞞不過老子的鼻子。哼，明明是妖，卻要變化成人的模樣，是個不爽利的傢伙。」
想到這裡，鹿怪哈哈笑道：「今日得見兄弟，何愁大事不成？這頭羊有眼不識泰山，折在兄弟手裡，算是它的福氣！」
說完一手挽住李長風的手臂，一手接過羊肉，笑呵呵的一起回到屋內。
一腳把跪在地上的豹子精踢開，鹿頭目拉著李長風走到上首位置，分左右坐下。
「小的們！」
「大人！小的在！」
呼啦啦一群小妖整齊地排列在大堂，等待著鹿頭目訓話。
鹿頭目看了眼李長風，問道：「不知兄弟怎麼稱呼？」
李長風心想：「變化之術，以我目前的修為，撐死也就能維持半天，遲早要被他們看到原形，何不大大方方的展現自己？」
於是李長風變作鼠頭人身模樣，還是麻袍布衣打扮，抱拳道：「貧道，鼠道人。」
鹿怪看到他這副形象，頓覺眼前一亮，順眼了許多，不禁讚嘆道：「好！」
他望向眾妖，大聲喝道：
「小的們！整起篝火，架起大鍋，今天咱們搞個羊肉快活宴，為鼠兄弟接風洗塵！不，是為咱們鼠副頭目接風洗塵！」
「為鼠大人接風洗塵！」
「為鼠大人接風洗塵！」
「為鼠大人接風洗塵！」
眾小妖紛紛鼓譟，燒火的、架鍋的、洗羊肉的，大堂內鬧做一團。
豹子精：「……」
結果，又挨了一腳，同時他耳里傳來鹿頭目的罵聲：「一點眼力介都沒有！眼裡沒活是嗎？傻頭傻腦的愣在那裡干叼啊？」
………………
在較遠處的角落裡，一隻獐頭怪暗中打量著這一切，不久後轉身朝著另外一處房屋跑去。
屋內，羊富貴陰鬱地聽著獐頭怪述說所見的一切。過了一會，他恨聲說道：「可憐我那兄弟一向踏實做事，卻被鼠妖殺害。鹿老三這雜鳥不僅沒為我兄弟報仇，竟然夥同鼠妖分食我兄弟，此仇不報，天理難容！」
………………
太清宗，內門，某處洞府。
吳道德坐在雲床上，體內罡氣終於熬煉完成，只差一步就能踏入金丹期。
可就是這一步，不知難倒多少英雄好漢。
「結丹機緣，結丹機緣，到底在哪裡呢？」吳道德喃喃自語。
他突然記起半個多月前的那場奇遇，一個疑似九天應元府的地方。
於是，他下了雲床，坐在蒲團上，默默念誦：九天應元府，無上玉清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