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凜冬將至(中)
第577章 凜冬將至(中)
一大清早,裴凌塵便打著哈欠,將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舒展開,然後讓仙月她們把寬大的禮袍套在自己身上。
她很不喜歡這種看著艷麗但行動很不方便的衣服,可是沒辦法啊,石勒千叮萬囑今日一定要穿,她也是沒有選擇的餘地。
「昨夜府外可熱鬧了,司馬亮帶著人想衝進來,結果被打得抱頭鼠竄,根本就沒來通知您和阿郎。」
仙月意有所指道。
裴凌塵想起昨晚的風流韻事俏臉微紅,很快又恢復了正常。昨夜她不自量力的挑戰石勒,結果很快就敗下陣來。但不得不說,她與石勒之間已經越來越有默契,早就把司馬越這個「未婚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你們知道今日為了何事要出門嗎?阿郎這般千叮萬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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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塵身上的衣服已經穿好了,她站在銅鏡面前問道,欣賞著自己的美貌,一顰一笑勾人魂魄。
仙月卻是一點都不知情,只是搖搖頭道:「今日我們都不許跟隨,好像是要去城東大營吧。」
去軍營?去那邊做什麼?
裴凌塵心中一驚,昨夜她跟石勒都不知道膩歪了多久,甜言蜜語說了一籮筐,但這傢伙就是守口如瓶,對今日的行程什麼也不透露。
裴凌塵猛然間察覺,自己的男人真是心思深沉如海,辦什麼事情都講究一個不動聲色,滴水不漏。
走出院落,裴凌塵看到石勒一身戎裝,還特意穿了半身札甲。這玩意死沉死沉的,套身上就感覺心臟被夾住一樣。幾天前她吵著要石勒套一副甲在自己身上試試,結果套上以後差點沒背過氣。
「上車!」
石勒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沒有蓋頂的馬車,裴凌塵一陣錯愣問道:「就這個?」
「嗯,就這個,昨夜我命人將棚子摘了。」
石勒點點頭沒有否認。
裴凌塵看了看身上艷麗的禮服,有點明白石勒想幹什麼了,這是坐著敞篷車招搖過市啊!
她壓住心中的疑惑,跟在石勒身後上了車,擔任車夫的人正是張方。
「都安排好了嗎?」
石勒面色平淡問道,和昨夜在床上跟裴凌塵翻雲覆雨時的火熱判若兩人。
衣服果然是神奇的東西,今日他們看上去像得勝歸來的皇帝和貴妃,僅僅只是因為身上多了件盔甲,多了件禮服而已。
裴凌塵心有所感,臉上的表情卻是莊嚴又肅穆。
今日這張臉露在外面,那是要爭面子的,可千萬別丟人了。
「回殿下,都已經安排好了。」
張方點點頭道,也是小心翼翼的模樣,不敢露出絲毫得意。
「嗯,很好,出發。」
石勒對張方吩咐道,敞篷馬車駛出齊王府,一出門裴凌塵才察覺到不對勁。整條大街上,都是荊州軍的兵馬在站崗,已經封鎖了洛陽城東西兩個城門的主幹道。
這些士卒頭上插著羽毛,脖子上套著白色麻布圍巾,身上披著札甲,軍容嚴整肅殺,一副生人勿進之態。
看到石勒的車駕經過,這些站崗的士卒立刻舉起不持兵戈的手臂,放在胸前致意。而石勒則是面帶微笑,對著他們揮揮手。
這一刻,裴凌塵感受到了莫大的榮幸。
「雖然這樣的戲碼很無聊,但弟兄們都分到了婆娘,自然也不介意陪著石某玩鬧一下
o
他們對我的感激都是發自真心,否則無論我怎麼呵斥命令,他們都會出工不出力,那樣的話場面看上去就很可笑了。」
石勒轉過頭對裴凌塵解釋道。
「阿郎,你真厲害,全天下都挑不出第二個。」
裴凌塵湊到石勒耳邊一語雙關道。
嗯,現在很厲害,昨夜也是很厲害的。
她覺得自己已經被石勒的各種操作搞得神魂顛倒,這場突如其來的緣分,遠遠超過了她曾經的最高期待。
敞篷車招搖過市出了洛陽東門,荊州軍的營地就在東面不遠處,抬眼就能看到。
沿途全是站崗的荊州軍士卒,這場面是真的到位了。很囂張,也很符合洛陽權貴對石勒的印象。
終於來到了大營門前,只見此刻偌大的營地大門敞開,兩旁整整齊齊站著列隊好的刀盾兵。每個人都是左手持盾,右手持木棍。
裴凌塵對這肅整的陣型有些畏懼,下意識握緊了石勒的手。對方的大手十分乾燥,她的小手卻滿是汗珠。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響起,軍營內氣氛驟然一變。
似乎是得到了信號,一隊刀盾兵衝到車駕面前,好在這時候馬車已經停了,沒有造成事故。
「我愛裴凌塵!」
那些刀盾兵一邊高喊,一邊用木棍敲擊盾牌。
啪啪啪!啪啪啪!
「我愛裴凌塵!」
啪啪啪!啪啪啪!
身後那些站崗的刀盾兵也是同樣的動作。
攔路的刀盾兵分開一條道,讓馬車前往大營內校場。
此刻軍樂隊開始敲鑼打鼓,現場氛圍瞬間又開始喜氣洋洋。
「我愛裴凌塵!」
啪啪啪!啪啪啪!
「我愛裴凌塵!」
啪啪啪!啪啪啪!
周遭都是整齊劃一的聲音。作為今日主角的裴凌塵,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人都是大腦一片空白。
「弟兄們聽說你昨日為他們撈賞賜,還把洛陽權貴家的女眷綁了,今日無論如何要感謝你一下,所以就成這樣咯。
你不要說什麼文恬武嬉,如果他們不願意,這種場面無論我怎麼下令,都是擺不出來的,強行下令只會讓他們鄙視我。」
石勒指了指馬車兩旁的刀盾兵說道。
裴凌塵這才回過神來,頓時心情像是爆炸開來一樣,止不住莫名而來的喜悅。
不,是要把天靈蓋掀開一般的驚喜。
「阿郎,你真的很會帶兵啊。」
裴凌塵由衷嘆服,事到如今,她已經徹徹底底被自己的男人所征服。在她眼裡,世間再無這般奇男子。
但這裡不是說私密話的地方,有什麼痴迷愛戀都可以今夜在床上說。
「弟兄們跟著我出生入死,當然不能把他們當做可以隨便送掉的貨物看。
你敬他們一尺,他們就敬你一丈。我這荊州大都督的職位,都是弟兄們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要是沒有他們幫我砍出一條路,我哪裡有機會能得到你呢,說到底,是我欠他們的。」
聽到這話裴凌塵點點頭,已然明白石虎成功的秘訣是什麼,只是世家子弟無法複製這條路。那些人眼高於頂,生來就覺得自己高人一頭,又怎麼會知道手下人在想什麼呢?
來到校場,高台已經搭好了。石勒將裴凌塵攔腰抱起下了馬車,然後徑直走到高台上,坐到已經布置好的桌案前。
裴凌塵低著頭,在這麼多人面前被抱著,還是讓她感覺不好意思。不過石勒顯然不以為意,他看向身旁的吾彥道:「準備好了沒有?」
「回殿下,已經準備好了!」
吾彥對石勒抱拳行禮。
裴凌塵敏銳的注意到,吾彥等人,包括張方,對石勒的稱謂都改了,軍禮也改了。
「演武開始!」
石勒大手一揮,無比爽利。
剛才攔路的那一隊刀盾兵,已經出現在高台跟前,站在石勒左側。而有又一隊長矛手出現在右側,演練「長矛破刀盾」的常規項目。
裴凌塵看得津津有味,然而石勒卻是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只是為了泡妞,石勒完全沒必要把裴凌塵帶軍營來,他有很多辦法讓這位裴家娘子心花怒放,這是強權和武力帶來的極致魅力,沒有哪個女子可以抵擋這種魅力。
然而,石勒今日玩這麼大陣仗,卻是為了另外一件事,一件比泡妞更重要的事情。
果然,「長矛破刀盾」的演練還未完成,吾彥就來通報,有人帶著禮物前來拜訪。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裴凌塵的三叔裴楷。
當裴楷吩咐裴家的奴僕將大量耕牛、農具、布匹還有幾百匹馬送入大營之中的時候,裴凌塵眼睛都看直了。
「殿下,裴家的禮物送來了,禮單在此。這是犬子裴憲,以後就在殿下身邊聽從驅使了。」
裴楷將新的禮單送到石勒手中,其豐厚程度遠遠超過之前的承諾。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上前,對石勒和裴凌塵行禮道:「殿下好,堂姐好。」
「嗯,坐你堂姐身邊觀禮吧。」
石勒輕描淡寫說道,並未露出「感激」的神色。
裴楷也是個爽利人,給裴凌塵使了個眼色之後,便轉身離去。
裴憲小心翼翼坐到裴凌塵身邊,從袖口裡面摸出一張紙悄悄遞給對方。
後者卻是看也不看,直接將其遞給石勒。
「不必如此,只是禮法所限不能對你明媒正娶,實際上我已經是將你當做夫人看待。」
石勒安慰裴凌塵道。
「唉!」
裴凌塵長嘆一聲,打開紙張一看,果然如自己所料。
這是一封將其逐出裴氏的「通知書」,因為昨天裴凌塵玩得太大,把洛陽城內權貴上上下下都得罪了個遍。
尤其是被張方扇耳光受辱的郭槐,更是咽不下這口氣,夜裡就找裴徽討說法。
無奈之下,裴氏只得名義上將裴凌塵逐出裴氏,以後這位無論做了什麼事,都跟裴氏無關。當然了,對外宣稱是一回事,私底下要怎麼做則是另外一回事。
「堂姐,祖父也不想的,就是————」
裴憲還想再說,卻是被裴凌塵打斷了,後者壓根就不想跟他這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多廢話。
「阿郎,待我們再來洛陽,把城內那些為富不仁的東西都揚了好不好嘛。」
裴凌塵挽住石勒的胳膊,用軟糯的聲音哀求道。
「好!」
就當著裴憲的面,石勒摟住了她的細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反正,到時候也就順手的事,何不現在賣個好呢?
石勒是覺得無所謂的。
演武還在繼續,但石勒等人,已經無法認真觀看了。時不時就有人來稟告,說是大營外面有人來送禮。
石勒便讓那些人進來,將禮物搬到校場上。誰家來了,帶走禮單。
幾番接觸下來,裴憲感覺石勒好像並不像是外人所說那樣,凶神惡煞。
午時用飯的時候,他壯著膽子問道:「姐夫,這盒子裡的禮單,若是無人來領怎麼辦?」
即便是再傻也看出來了,送禮後,將禮單帶回去,有「回執」之意,說明事情已經了結。
那麼這盒子裡還剩下的禮單,就有些令人玩味了。
「到今天日落之前,這禮單還能拿回去。等太陽下山,那就不是想拿就能拿的了。」
石勒嘿嘿一笑,然後給裴憲倒酒,非常隨和沒有任何架子。
但他的隨和,只對自己人。對外人,他不僅冷酷,而且非常記仇!
午飯之後,演武繼續,竟然還有射箭比賽。比準頭,也比速度,還有拿著連弩速射的,五花八門各種花活,看得裴憲一愣一愣的。
賈充沒來,讓賈混來的,扔下禮物就走,連禮單都沒拿。
郭統也沒來,讓郭彰來的,扔下禮物,拿了禮單,郭彰剛想走,石勒硬是讓他在地上做了五十個伏地挺身才走。
郭彰紈絝子弟,身子虛得很,做完五十個伏地挺身已經是大汗淋漓,氣喘吁吁。
裴凌塵趴在石勒後背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身旁的小木箱裡面,原本厚厚的一疊禮單,現在變得寥寥無幾。
到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裴凌塵已經依靠在石勒身上美美睡了一覺,這個小木箱裡頭,卻還有一張沒有人來認領。
是王戎家的!
今日收禮物收到手軟,吃得近乎於腦滿腸肥的石勒頓時不樂意了,大家都交了贖金,就你不交是個什麼意思呢?
「吾彥,王戎真的沒有派人來麼?」
石勒滿臉怒容問道,敢這麼不給他面子的人,還真是不多見。
「回稟殿下,確實如此。」
吾彥無奈答道,他也是迷惑不解,話說王家缺這麼幾個錢麼?
「踏馬的,給臉不要臉!現在就去王家,把他們家的小娘子都搶回來,給弟兄們暖床!」
石勒抄起佩劍,起身就走,讓張方送裴凌塵回齊王府。
裴凌塵本來還想勸一下,但想起這件事就是她搞出來的爛攤子,實在是沒法開口去阻攔,只能嘆息一聲,和裴憲一道回了齊王府。
石勒帶著兵馬,氣勢洶洶來到王戎家在洛陽城內的宅院,卻見這裡只有幾十位驚慌失措的女僕人,王家人已經全都不見了蹤影。
正當石勒打算翻箱倒櫃的時候,一個頭髮散亂,打著哈欠的少女從一間臥房裡面走了出來,將一封信遞給石勒後,又進屋睡覺去了。
石勒拆開信一看,頓時心中邪火升騰。
王戎在信中說道:
要錢,那是沒有的,王某沒有錢。而財貨和部曲那都是家裡的祖產,王某也不能給你o
既然你想找我要錢,那就把我女兒抵押給你吧,反正她昨天已經在金谷園內待了一天,說不定已經被很多男人摸過了,以後是嫁不出去的。
總之,要錢沒有,要人就一個,順便搭一些侍女隨便你怎麼處置。我在青州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就不找你細聊了,再見。王家人都去了青州,剩下不是同支的隨便你怎麼處置。
「這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啊。」
石勒長嘆了一聲,他發現自己面對那些鮮廉寡恥之輩,還真是有點想簡單了。一個人
若是可以不要臉皮,那他的路子是真的很寬,自己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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