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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勇者斗惡龍

  第289章 勇者斗惡龍

  夜幕深沉。

  儘管屋外是寒風呼嘯,屋內卻燒著南方不多見的地暖,讓人感覺似乎來到了春天。

  比起牛渚這種專門打仗用的據點,商業繁茂的蕪湖城,住著顯然是舒服太多,這裡幾乎是要什麼有什麼。

  此刻蕪湖水寨主將施績,正在跟原牛渚壘守將孫歆,在這縣衙書房裡喝酒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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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似乎完全沒有大敵當前的緊迫感,二人都是悠哉悠哉的,身著錦袍面帶微笑,哪裡是在乎牛渚被石守信占領了啊。

  「你的事情,施某前些時日寫信到武昌,跟陛下說過了。陛下已經回信,說不礙事。」

  施績慢悠悠的說道,從袖口裡摸出一份帛書遞給孫歆。

  對於孫皓來說,孫歆放棄牛渚不是什麼大事,只要不投降孫秀,那他就已經足夠「忠誠」。反倒是一個人帶兵死守牛渚,會引起猜忌。

  稀奇嗎?

  不稀奇呀,要不然施績也不可能幫孫歆說情,因為施績同樣害怕被孫皓猜忌。他與孫歆二人合兵一處,也算是互相監視。

  他們兵多容易應付事情,孫皓也能安心。

  至於丟掉牛渚是不是罪過,這個完全不必擔心。反正建鄴都丟了,孫皓也不在乎再多丟幾個據點!

  「孫某慚愧啊,得施將軍搭救,才能脫離苦難。

  來,孫某敬您一杯。」

  孫歆一邊感嘆,一邊端起酒杯,對施績敬酒。

  「好說好說,國事艱難,你我互相幫襯是應有之意。」

  施績淡然一笑,端起酒杯,跟孫歆碰了一下。

  「施將軍,孫某給您準備了兩個美妾,都是國色天香,現在就在您臥房裡。

  隔壁就是。」

  孫歆臉上露出暖昧的笑容。

  「孫將軍客氣了,既然如此,那施某就卻之不恭啦。」

  施績輕輕擺手,不置可否,更不會急色。

  施績如今已然年近六旬,只是他是武夫,身體也好,可謂是人老心不老,前些日子妾室還生下一子。

  當然了,他幫了孫歆的忙,對方回報他,送他兩個美妾耍耍,那是應該的。

  施績收女收得心安理得。

  正當二人聊得起勁的時候,親兵領著一個巡夜的斥候回來了。

  「牛渚那邊情況如何了?」


  施績面色肅然問道,不復剛才與孫歆閒聊時的漫不經心。

  「回都督,賊軍已經在牛渚紮營,防守甚是嚴謹,周邊十二座敵樓皆有弓弩手守備。

  卑職看到沒機會抵近觀摩,便提前返回了。

  「7

  那位斥候對施績行禮說道。

  「下去歇著吧,今夜不必再派人去那邊了,以免打草驚蛇。」

  施績輕輕擺手說道,這位斥候如蒙大赦,退出了縣衙書房。

  孫歆並無多少領兵之才,一切還得施績說話。

  於是待那位斥候離開後,孫歆看向施績詢問道:「施將軍,如今該怎樣應對建鄴那邊派來的兵馬?」

  此刻杯中美酒似乎也不復剛才的甜美滋味,牛渚的賊軍,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一般,令人不安。

  因為這把劍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敵不動,我不動。」

  施績臉上露出冷笑,吐出六個字。

  「不動?那些人萬一突襲蕪湖水寨怎麼辦?」

  孫歆疑惑問道。

  「沒有陛下的命令,不要動兵戈。贏了還好說,萬一輸了,局面會崩壞。

  蕪湖水軍是鎮守東興堤的根本所在,不可輕動,更不可冒進。」

  施績沉聲說道,語氣甚是堅決,完全不給孫歆討價還價的機會。

  孫歆默然不語。

  孫皓的命令,如今成為各地吳軍守將的交戰準則。沒有孫皓下令,而擅自用兵的將領,無論輸贏,事後都會被追責。

  在建丟失的情況下,這樣的規矩其實是不難理解的。誰知道某個將領把兵馬帶出去,是去打仗,還是去投降的呢?

  施績是老將,而且還歷經三朝,自然明白這個道理。能不能立功且不去說,重要的是保全自己。

  「孫某明白了。」

  孫歆輕嘆一聲,算是承認了施績的辦法。

  「不必擔憂,施某料定,待陛下處理完荊州的事情以後,必然揮師東進。

  到時候,你我只需要在陛下麾下聽命行事即可。不要想得太多了。」

  施績安慰孫歆道。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

  施績的辦法主打一個「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不主動去招惹牛渚的敵軍;敵軍攻打蕪湖水寨,不會消極避戰;不負責除了蕪湖以外,其他地方的防禦。


  哪怕那些地方真的非常重要。

  有了這「三不原則」,施績便是進可攻退可守,選擇也很多。

  在某些緊急情況下,他甚至還能投降孫秀!

  「時候也不早了,施某要去歇著了。」

  施績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自顧自的推門而去,態度有那麼一絲倨傲和冷淡。

  說到底,施績其實是不太看得起孫歆的。在他看來,這位孫家宗室要是真有本事,就不會放棄牛渚逃到蕪湖避難了。

  看著施績離去,孫歆臉上並無憤恨之意,只是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他看得出來,施績輕敵了,或者說打老了仗,失去進取之心了。

  「希望不要出事才好啊。」

  孫歆長嘆一聲,總覺得施績的對策十分不妥當。

  冬日的長江,水勢收束,流速沉緩。江水不再渾黃,而是呈現出一種青黑或墨綠的底色,寒意仿佛滲入了每一道波紋。

  清晨,巨大的江面上凝結著乳白色的寒霧,如輕紗瀰漫,將對岸的遠山、城郭和孤帆都幻化成朦朧的影子,濤聲自霧中傳來,更顯空遠。

  有一葉孤舟,正在瀰漫的霧氣里穿行。

  ——

  石守信站在船頭,身上的蓑衣已經染上了白霜,他卻絲毫沒有察覺,目光依舊凝視著蕪湖水寨的方向。

  那樣子,就像是要把眼前的景色牢牢記在心中一般。

  「虎爺,不能再靠近了。待會晨霧散去,蕪湖水寨便會有船隊出來巡江。

  其中不乏裝了輪漿的快船,我們不一定能逃掉。」

  正在划船的吾彥低聲建議道,面色繃得很緊。

  遠方的蕪湖水寨,就像是一頭矗立在江邊的巨獸,看上去猙獰恐怖。

  它一半是城池,一半是由大船和棧橋組成的半封閉結構,有一個碩大無比的水門。水寨內部有一個圍起來的湖澤,在裡面可以練習水軍作戰,小船列隊,變陣,靠舷廝殺,不一而足。

  可以說是一個功能幹分齊備的水軍基地。

  當然了,石守信在江面上看不到這些,他都是找附近的漁民打聽到的消息。

  「蕪湖水寨,對我們威脅極大。」

  石守信面沉如水,自從來到蕪湖地段江面後,臉上就再也沒有了笑容。

  他也是沒料到,蕪湖水寨的規模居然這麼大!

  不過想想也不稀奇,因為屯紮在蕪湖的水軍,是東吳攻打合肥的主力,也是防備北面巢湖水軍南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那能不用心麼?

  「蕪湖水軍是我心頭的一根刺,有它在,我便無法安寢。」

  石守信嘆了口氣,對著吾彥擺擺手道:「先回牛渚,回去再商議吧。」

  在江面上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終究還是要集思廣益想辦法處理這件事。

  「阿郎————」

  坐在船艙里的顧紅袖忽然開口。

  石守信轉過身,走幾步來到船艙,低聲問道:「怎麼了?」

  「孫歆,當年派人來我家求過親。」

  顧紅袖小聲說道。

  「求親?什麼時候的事情?你今年才多大?」

  石守信一臉錯愣,萬萬沒想到顧紅袖要說這個。可見男女之間的思維,差別實在是太大。

  「定親都是十三歲呀,就是前幾年的事情。」

  顧紅袖面色羞赧抱怨了一句。

  「沒成?」

  石守信有點明白了。

  顧紅袖點點頭道:「孫家是宗室,跟他家聯姻風險太大,父親不想跟他們牽扯上。不過對孫歆說的是我還年幼,不著急一時。」

  「所以你是想用計謀?」

  石守信面露古怪之色。

  「妾修書一封,就說妾深陷賊寇之手,希望孫將軍搭救。

  若是能脫離虎口,便以身相許,做妾服侍左右。」

  顧紅袖紅著臉建議道。

  「虎爺,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吾彥湊過來嘿嘿笑道。

  昨天夜裡,顧紅袖睡下以後感覺屋子裡特別冷,就讓石守信抱著她睡。

  這不抱還好,一抱就停不下來,兩人可謂是乾柴遇到烈火一般。等他們坦誠相見來到最後一步時,陡然間腦子才清醒過來,悻的鳴金收兵。

  結果石守信和顧紅袖今天都是絕口不提昨夜發生了什麼事,但很多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無法視而不見。

  吾彥是結過婚的男人,一眼就看出面前兩人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美人計麼?」

  石守信揣摩著其中的利弊,點點頭道:「有點意思,回去再說。」

  小船遂向東而去。

  回到牛渚壘,石守信等人來到辦公的石屋內。這時候火盆已經點燃,屋子裡倒不像昨天那樣,需要靠發抖取暖。

  石守信將地圖攤開放在桌案上,上面牛渚、蕪湖水寨等地方標註得一清二楚。


  「用美人計,把孫歆引出來,我們打個伏擊。」

  石守信用炭筆,在牛渚的位置畫了個圈。

  不過吾彥卻搖搖頭道:「顧娘子的想法很好,但孫歆也不至於好色成這樣,除非是有利可圖。比如說,運糧的隊伍,要在什麼時候,抵達什麼位置。」

  吾彥的想法很簡單,就憑一個女子,想引孫歆入套,難度不亞於緣木求魚。

  反倒是借著顧紅袖的口,將自己這邊的軍情透露出去,引孫歆進陷阱,是個可行的辦法。

  女人只是附帶的,在軍事上擊敗牛渚的賊軍,對於孫歆而言更有吸引力。

  孫歆是站在孫皓這邊的宗室,他沒有辦法投靠孫秀。反而是施績,若是投降,會被孫秀重用,兩人的立場不一樣。

  石守信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顧紅袖,這女人心細如絲,平日裡又不喜歡開口,確實不能小覷了。

  他握了握拳,想起昨夜就是這雙手,在顧紅袖身上遊走,將其里里外外的探究了一番。這小娘子硬是可以咬著牙不吭聲,一度讓石守信認為她睡著了。

  一直到顧紅袖突然翻過身來主動吻他,火一樣的熱情,石守信才明白對方已經是意亂情剔徹底迷失了。

  要麼就不動,要動就不顧一切,今日顧紅袖提這一茬,似乎也是這樣。果然啊,女人和女人,也是不一樣的,如同菊蘭竹梅那樣,各有千秋。

  石守信心裡碎碎念,臉上還是一副沉思的模樣。

  「阿郎,你覺得如何?當年孫歆對求親失敗的事情可是耿耿於懷,還來顧家找過,想見我一面,後來沒見著。

  若是阿郎派我兄長去遊說,肯定要被孫歆羞辱。

  不如讓妾寫一封求救的信過去。」

  顧紅袖建議道,她似乎躍躍欲試的樣子,想在石守信面前露一手。

  「求而不得麼?

  塵世間三大苦,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石守信喃喃自語,有些意動。

  女人相貌如何,年輕與否,是不是嫁過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年求親失敗了,這個場子,必須要找回來。

  看到當年求娶無門的女子,現在只能低三下四做妾給自己洗腳,這成就感————只要還是個男人,都無法拒絕吧?

  「反正,寫封信也不會花多少錢,不妨一試。」

  石守信點點頭道。

  隨後他交代顧紅袖,就說自己被困在牛渚,生不如死,希望孫歆搭救,但不要寫如何搭救。

  這封信只是一個鉤子,把孫歆勾住。後面會發生什麼,後面再說。

  顧紅袖今日很是主動,石守信還不提寫信的事情,她便拿出自己貼身的白色襦裙,從上面剪下來一塊布。

  隨後,用炭筆在上面寫道:

  妾,吳郡顧氏紅袖也。

  昔年曲巷柳色,君擲玉玦於妾階前,妾閉門不納者,非情薄也,父命如山,世家女豈能自專?今血浸素帛,方知當年錯盡,悔之晚矣。

  數月前乞活賊破塢,父兄皆被囚,妾被縛於馬背,掠至賊營。日則飲餿糜,夜則聞姊妹啼血聲。賊首嘲曰:汝等高門女,不過營中葦也。

  昨見牛渚壘中白骨,方悟等死,死國可乎?

  然妾腕弱不能刎,唯記得君當年沙場箭嘯聲。今賊寨依江畔,四下茫茫,妾唯有求郎君搭救,方可活命。

  若君憐舊年月色,請攜鐵騎踏平賊營,救妾於水火。

  事成,妾非貪生,乃願為君帳中磨劍婢。若事敗,亦勝於污淖裹身。此生憾事,惟當年未敢啟扉耳。

  落款直接寫了顧紅袖三個字。

  信寫到這裡就完了。

  看完信之後,石守信一臉錯愣,懷疑面前這位是不是也是穿越來的,要不然腦中怎麼這麼多小九九啊。

  面前襦裙紗布上寫著的,就是一個有眼無珠又貪生怕死的世家女子,病急亂投醫的求援信。

  還話里話外暗示自己未嫁人,有被救的價值。

  這封信裡面顧紅袖一個勁套近乎,搞得好像當年她和孫歆已經親過嘴上過床,離成親就差一步,結果被老爹棒打鴛鴦一樣,那悽慘故事都是躍然於紙上。

  可是,信中卻完全不交代「賊營」的情況到底是怎麼樣一回事,大營內的任何具體信息都不透露,也不說牛渚這邊有多少兵馬。

  甚至連她自己被安置在什麼位置都不說!

  如此這般,你讓營救你的人怎麼辦?這不擺明了坑人嘛!

  可正因為如此,才顯得真實。這就是落水的人,對著岸邊喊了兩聲而已。

  就是走投無路,病急亂投醫!無能的世家女,平日裡就這德行!

  想來孫歆是不陌生的。

  「我居然成惡龍了?」

  石守信看向顧紅袖問道,他覺得這個故事,怎麼看怎麼像是勇者打敗惡龍,救回公主。

  「哈?」

  顧紅袖還沉浸在信中編出來的悲切之中,一臉迷糊看著石守信,不明白這句話什麼意思。

  「你不去做編劇可惜了誤。」

  石守信,嘆了口氣,伸出手揉了揉顧紅袖的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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