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互相算計
第287章 互相算計
如果一個盜匪,最近剛剛搶了一大堆東西,結果還沒捂熱,就被另外的盜匪將刀架在脖子上,詢問要不要見面分一半。
那麼這個盜匪最後會不會妥協呢?
恐怕還是會妥協的吧。
因為活著總比死了好,見面分一半,總比有命搶錢沒命花要好。
在一番「親切友好」的協商下,包括步璣在內的一眾吳郡豪強們,同意將軍糧分出一大半來,支援石守信前往採石和當塗一線,防禦孫皓派兵攻打建鄴。
至於那些金銀細軟則是留下不給,他們可以很從容的將其運回吳郡老家,在那邊依舊有很強的購買力。反倒是石守信要這些東西沒啥用,上了戰場以後,這些財帛除了擾亂軍心外,起不到任何實際作用。
同時為了自保,這些人答應了孫秀提出的「整編」要求,各部須聯合起來參與整編,最後組建一支三萬人的部曲,孫秀自任大將軍,麾下共掌十軍,每一軍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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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沈瑩將建鄴的降軍整編為其中一軍外,其餘部曲都來自吳郡、毗鄰等地的乞活軍。
當然了,石守信既然要帶兵出征,他又是江北來的,那自然是不可能捧孫秀的臭腳。
如今兩邊雖然還是聯盟關係,但已經實質上分開鍋吃飯,算是「自負盈虧」了。
這也是多方博弈後的結果。
要不然,步璣那幫人,又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把軍糧拿出來呢?他們還不是指望著石守信能在採石擋往孫皓!
若不是這樣,即便是交出軍糧,他們也可能在背後使壞,壓根不可能這般老實。
第二天整個建鄴城都是雞飛狗跳,忙著搬運糧秣到牛屯,孫秀也是沒停下來,白天的時候一直安排在新軍中安插自己人。至於這樣的行為到底有沒有效果,到底能不能讓那些豪強大戶俯首聽命,他心中也沒底。
只是量力而為罷了。
深夜,建鄴宮內太和宮偏殿書房裡,孫秀正斜靠在榻上微微喘息。沈瑩手中拿著一本花名冊,將其放在臥榻前面的桌案上。
只是孫秀看都懶得看一眼。這些時日別說是看名冊了,他忙得連窈窕可人的美女都懶得去摸。
生活的壓力,讓孫秀幾乎喘不過氣來。
「情況怎麼樣了?」
孫秀有氣無力的問道,此刻他腦子在嗡嗡作響,無數的人名,乃至樣貌和話語,在腦子裡不斷浮現,令人頭痛欲裂。今日他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借著石虎的威脅,他把乞活軍部曲都收攏到了自己麾下,嗯,至少是名義上的。
孫秀的舊部在荊州,這是最大的不利,也是他還能苟延殘喘的唯一原因。要是部曲在身邊,孫皓早就派兵將他宰了。
「還算好。」
沈瑩言簡意賅說道。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還算好是個什麼說法?
孫秀心中不滿,但他頗有城府,石守信那樣對他騎臉輸出,他為求自保都能忍,更別提對沈瑩了。
「你是我的心腹,有話不妨直言。
孫秀不動聲色說道。
沈瑩嘆了口氣,低聲問道:「陛下,那石虎真的打得過陸抗嗎?」
陸抗的本事,孫秀是知道的,可以說是東吳軍界第一人了。
「大概,是打不過的吧,不過石虎有後援啊。
這是我當初便定下的計策。」
孫秀從臥榻上坐了起來,對沈瑩點點頭說道。
他此前看上去就像個弟弟,被石守信捏來捏去的。
可是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那麼孫秀為什麼可以不生氣呢?
因為無論石虎在建鄴多麼得意,甚至是開無遮攔大會,孫秀都不在乎。
石虎去採石,便是衝著東興堤去的。即便是此人從未說過這些,孫秀也能從戰場局面上分析出來。
他雖然很低調,但卻是一個實打實的帶兵之人,絕非是個不懂兵事的草包。
孫秀知道,石守信就是想打通合肥到採石一線,然後引晉軍渡江。只要晉軍渡江,那麼晉國的大軍,便會如潮水一般在江東肆虐。
這江東之地,便不再姓孫了。
「末將一方面擔心石虎頂不住,一方面又擔心石虎太能打,將陸抗擊敗。
這可如何是好呢?」
沈瑩無奈搖頭問道,他現在是既怕虎爺過得苦,又怕虎爺變老虎。
老虎,那是要吃人的!
「這就是你不懂了,石虎必敗,但孫皓也會元氣大傷。
到時候,孫皓鎮守荊襄,我坐鎮江東,可平分秋色。
孫秀輕輕擺手,安慰沈瑩道。不得不說,他是在心中仔細盤算過的。
石虎在採石,是沒有援兵的,建鄴這邊不會有人去增援他。而江北的兵馬,很難渡江,蕪湖那邊的吳國水軍不是吃素的,施績不是酒囊飯袋,此人久經戰陣,用兵嫻熟,不可能對此視而不見。
真打起來,石虎不可能占上風,晉國援兵也很難擊破東興堤。
這樣一來,便是一場血戰了。
陸抗就算打贏了,會死多少人?石虎麾下兵馬頗為雄壯,他會束手就擒麼?
這兩邊一鬥起來,場面就很好看了。
到時候兩虎相爭,一死一傷,旁邊看戲的孫秀,覺得到時候一定要忍住,不能把自己笑死了。
當然了,還有一種情況,就是石虎戰敗後,領著殘部退守建鄴。
如果此人真的這般不堪,到時候,建業城內有很多曾經被他羞辱的人,要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孫秀將自己的分析告知了沈瑩,然而,沈瑩卻是眉頭不展。
他長嘆一聲道:「陛下,施績驍勇善戰,這個末將不否認。可鎮守東興堤的,卻是孫皓的親信,左丞相萬或。
此人無用兵之能,能鎮守此地,全憑孫皓的寵幸。
萬一東興堤失守,晉軍必將長驅直入抵達江北,到時候為之奈何?」
孫皓不得人心,所以用人必須用自己的死忠。然而有些人雖然忠心孫皓,但卻並無才能,甚至德行也沒有。
這時候,就很考驗孫皓的氣運了。
「東興堤險固,只要開閘放水,便能讓巢湖水位降低。晉國船隊即便是想入長江,也沒有水路可以走。
你多慮了。」
孫秀微笑說道。
沈瑩不置可否,只能閉口不言。話都說這個份上了,孫秀要是都聽不進去,那也真是沒別的辦法。
再說了,萬或是孫皓的親信,如今孫皓與孫秀勢成水火,萬或會聽孫秀的提醒麼?
想想也知道不靠譜。
二人又說了一些軍務,主要是對於麾下「新軍」應該如何管理,如何讓建業恢復秩序,結束軍管等具體事務。聊完之後,沈瑩便獨自離開了書房。
等他離開後,一股難言的疲憊襲擊了孫秀,讓他幾乎倒在臥榻上就陷入了沉睡。
石頭城內的某個籤押房內,石守信也在跟胡奮商議軍務。
對於江東的地形,胡奮一無所知,跟個小白差不多。但對於江北的地形,特別是淮南的地形,他卻是異常熟悉。
「吳軍不可能從東興堤出發,渡江襲擊採石。需要考慮的,唯有蕪湖水寨的水軍而已。
但蕪湖水寨的水軍,不可輕動。若是貿然行動,孫皓也會懷疑,施績是不是想投靠孫秀。
所以此番去採石,看似危如累卵,實則穩如泰山。只要荊襄那邊的戰鬥不結束,那麼採石這裡不會有任何戰鬥。」
胡奮對石守信分析軍情。
——
這時候,一個有經驗的,可靠的幫手,作用就顯現出來了。胡奮在擔任徐州刺史之前,就是在淮南混的,還跟諸葛誕在淮南鬥了一年多。對這裡的地形了熟於心。
根據敵軍據點的分布,就能判斷出兵馬部署的意圖,這是軍中高級將領必需的基本功。
缺了就會壞事。
「其他事情,我姑且沒有什麼意見。只是這東興堤的吳軍,怎麼就不會南下襲擊採石呢?」
石守信疑惑問道。
「江東這邊排兵布陣,與北方頗有些不同,講求分進合擊。一個營寨屯紮不了多少人。
就說這東興堤的吳軍,就分了好幾個水寨與營寨。
東興堤、濡須塢、赭圻屯等地,都有駐軍。而且諸葛恪當年還在濡須塢附近的山坡上立寨屯兵。
一旦要用兵,必需從這些地方抽調兵馬,抽哪裡的兵馬便是個大問題。
聽聞東興堤守將是萬或,此人守城或許還能勝任,但調兵遣將的本事是沒有的,就是個趨炎附勢之輩。
現在那邊的兵馬分布,都是多年積累下來的經驗。稍有不慎,改動部署就會讓巢湖的水軍有機可乘。
萬或在沒有孫皓的軍令下達之前,他是不可能擅自行動的。」
胡奮又是侃侃而談,說得那叫一個頭頭是道,令人信服。此番胡奮帶著五千精兵渡江,他是有一定把握的。胡家是在賭一個將來,他們是在賭,而不是在單純的猜大小。
在出發之前,胡奮就把江北的吳軍部署給弄清楚了,心裡有底,這才敢一把梭哈。
「怕就怕荊州那邊齊王敗了,我們會被殃及池魚,唉!」
石守信嘆了口氣,並沒有胡奮那麼樂觀。
戰場上的輸贏,有時候並不單單靠自己這邊,敵人肯不肯配合,隊友給不給力,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虎爺,現在都走到這裡了,若是退縮,這一局要如何收場呢?」
胡奮壓低聲音問道,他已經知道石守信給朝廷上奏摺的事情,甚至還知道司馬炎有意御駕親征。
石守信把皇帝的心氣撩撥起來,結果最後自己潤了不玩了!到時候,哪怕司馬炎脾氣再好,也會秋後算帳的!
「我自然知道這個,所以在做決定前,就要慎之又慎。一旦大軍開拔,那就買定離手,把身家性命全都押了上去。」
石守信自然是明白其中的風險。
胡奮給他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不說那些了,明日開拔,虎爺放心便是,轉運糧秣輜重,一定穩穩噹噹。」
胡奮哈哈大笑道。
二人分工,石守信帶兵攻採石,胡奮在建鄴轉運糧草,遲一步出發,兩軍在當塗縣匯合。
「嗯,我先拿下採石再說,後面的,也要看朝廷那邊怎麼安排。」
石守信點點頭道,跟胡奮碰了一下杯。
二人邊喝邊聊,不知怎麼的,又聊到西北的胡人了。
胡奮嘆息道:「江東的事情,其實好解決,麻煩的是西北那邊的胡人,他們已經成了氣候。處理完江東的事情以後,胡某便要去并州,到時候天天面對那些胡人,群狼環伺下的日子,可就沒有如今這麼悠閒了。」
五胡亂華,很多人都認為,胡人是在司馬家一系列王爺站出來胡搞的時候,才趁機搗亂的。
其實這倒是冤枉了那些胡人,他們在晉國尚未統一天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搗亂了,甚至一度鬧得相當大!
胡奮的憂慮並非是空穴來風,他只不過是春江水暖鴨先知罷了。作為西北地方走出來的豪強,對於這些的敏感性,要比洛陽城內那些肉食者們高不少。
「對了,還有件事————」
胡奮看了看石守信,剛剛說了幾個字,又連忙將話頭打住。
「嗯?何事?」
石守信感覺莫名其妙。
胡奮面色尷尬的擺了擺手道:「無事無事,虎爺早些歇息吧。」
他似乎是有事情想說,但不知為何卻沒有說出口。
見此情況,石守信只是輕輕點頭,隨即起身離開,前往自己在石頭城內居住的石屋。
然而待他走進石屋,借著屋內暗弱的光點燃油燈,就看到自己的臥榻上側躺著個女人,正是顧榮的妹妹顧紅袖。
絲綢的睡衣貼著身體,看上去就像是山巒在起伏。那曲線圓潤而優美,帶著女人的韻味。
「你沒渡江?」
石守信一臉驚訝問道,對顧紅袖的窈窕身材視而不見。
「妾,妾留下來侍寢,侍奉虎爺起居。」
顧紅袖坐起身,低著頭小聲說道,髮髻都已經解開了,披散在肩膀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慵懶模樣。
謝仙女已經走了,今夜會發生什麼虎狼之事,不問可知,此刻她心中七上八下直打鼓的。
腦子裡全是當初親眼見到謝仙女和石虎在床上的表演。
讓人面紅耳赤,熱血沸騰。
「不必了,現在沒有那個心情。」
石守信自顧自的坐在臥榻上,閉上眼睛,斜靠在枕頭上,感覺太陽穴跟針扎一般。
這些時日高強度勞作,讓他的身體很疲憊。主要是緊張,越緊張就越是擔心有事情沒做好,怕該撤走的部曲沒撤走,怕該轉運的物資沒轉運。
石守信可沒有靠意念完成軍務的能力,該做的事情,即便不需要他親力親為,也要他一條一條的確認。
也正是如此,自渡江以來,石守信都能穩穩的在薄冰上踩踏,而不會掉進窟窿里。
「你怕死嗎?」
石守信感覺到顧紅袖的小手在自己臉上撫摸著,他睜開眼睛,輕輕抓住對方的手問道。
「怕,但是妾更怕無所依靠。」
顧紅袖的聲音很小也很輕柔。
「那你明日換上親兵的軍服,跟著我出征採石吧,平日裡給我端茶倒水。」
說完,石守信將她抱在懷裡,什麼也沒做,就這樣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女人只會降低他拔刀的速度,馬上要去採石拼命,石守信可顧不上捏花惹草。
要不是為了照顧顧榮的面子,他現在就想把床上這女人送去江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