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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融經(求月票!)

  太清福地,周嶼居所。

  周嶼盤膝而坐,身前懸浮著一面銅鏡。

  鏡面澄澈如水,有著一層紫金色的氤氳霧氣,其中有光點流轉,如星河流淌。

  他雙手掐訣,不斷彈出幾道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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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光直接湧入鏡面當中,鏡中光芒流轉得更快了。

  從白日結束到現在,他已在這鏡前枯坐了數個時辰,將整場觀圖宴從頭到尾在識海中回溯了不下百遍。突然,銅鏡之上霧氣一滯,鏡面中那無數光點仿佛受到了牽引,從雜亂無章的閃爍中迅速收攏。「元神境……」

  周嶼猛地睜開了雙眼:「看來就是那厲千山,他來到了這次宴會。」

  厲千山。

  此番前來赴宴的各方高手中,隱藏身份者不在少數,散修中本就有許多不願拋頭露面的老怪物,七大福地之外的各方勢力也各有各的算盤。

  而這,才是周嶼此行真正要尋找的人。

  「莫非真是他取走了那道庭之主的真意不成?」

  旁人或許不知道那東西意味著什麼,但他再清楚不過。

  天宮之中,那幾位隱居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遺老,對這縷真意的看重程度遠超外人的想像。

  當年道庭之主失蹤之後,道圖四分五裂,散布在九天十地,落入到了各方勢力手中,真正留下的東西並不多,這縷真意是其中之一。

  據幾位遺老所言,這真意不僅僅是一段道韻那麼簡單,或許能夠解開道庭之主失蹤之謎,甚至還和那神秘道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要知道當年道庭之主一直在研究道圖,才能統御道庭,若是解開那神秘道圖的一角,或許便能窺得道庭之主當年走過的路,甚至重現昔日道庭的無上榮光。

  「可他為何不來見我?」

  周嶼的眉頭越皺越緊。

  此番觀圖宴的消息早在一個月前便已傳遍大羅天,厲千山既然來了太清福地,不可能不知道天宮的人在找他。

  可他從頭到尾沒有現身。

  他是在擔心什麼?

  還是說,他根本信不過天宮?

  周嶼心中思忖著。

  關於厲千山此人,他手中的情報少得可憐。

  此人仿佛憑空出現在大羅天,在此之前沒有任何痕跡可循,沒有出身宗門,關於他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修煉的正是青華道。


  而青華道,乃是當年道庭五大星尊之一,青華星尊的獨門道統。

  青華星尊早已隕落多年,他的道統本該隨之斷絕,如今卻在一個憑空冒出來的人身上重現。這本身就是一件極為蹊蹺的事。

  周嶼沉默良久,才取出一枚玉簡,而後將白日發生的事情一一錄入。

  周嶼靜靜等待著。

  片刻後,玉簡那邊傳來了一道聲音。

  「………道庭之主的真意,被取走了?」

  玉簡的對面正是紫曜星尊。

  「是。」周嶼點頭道:「弟子無能,未能及時察覺。」

  玉簡那邊沉默了更久。

  周嶼的內心也是忐忑緊張,畢競此番算是他的失誤了。

  終於,紫曜星尊的聲音再次響起:「找到此人,不惜一切辦法。」

  周嶼心頭一震。

  「還有,」紫曜星尊沉聲道:「厲千山取走真意的消息絕對不能泄露出去,用陰司混淆視聽。」周嶼神色一凜,肅然道:「弟子明白。」

  他當然明白。

  道主真意被取走,這個消息若傳揚出去,影響極大。

  天宮中那些本就各有心思的遺老們會作何反應且不說,那些蟄伏在九天十地暗處的古老存在,那些與道庭覆滅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禁忌勢力,恐怕都會被驚動。

  到那時,就不只是天宮與厲千山之間的事了。

  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混淆視聽。

  紫曜星尊又交代了幾句安排,周嶼一一應下。

  靈光熄滅,玉簡恢復了沉寂。

  周嶼沉默良久,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一縷極淡的青色氣息正緩緩盤旋。

  那是他在大鐘崩碎的瞬間,以天宮秘法捕捉到的那一縷青華道氣息。

  「厲千山……」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掌緩緩合攏,那縷青氣被他重新封入掌心。

  「天宮要找的人,從來就沒有找不到的。」

  與此同時,靜室之中。

  陳慶盤膝坐在蒲團上,手裡握著那枚玉佩,翻來覆去地看著。

  當初在北蒼時。

  那時的徐敏,眉眼溫婉,像是春日裡的暖風。

  可今日見到的那位徐師姐,舉手投足間不再有半分的溫婉柔軟。

  就像是同一輪月一面溫柔,一面寒涼。


  陳慶輕輕吐出一口氣。

  眼前的徐敏,讓他心中生出一絲複雜的感覺。

  她依舊是那個人,卻又像是變成了另一個存在。

  一個讓他覺得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渾天戰場………」

  陳慶將玉佩重新貼身收好。

  既然答應了徐敏,就要做好準備了。

  更何況,渾天戰場本就是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元神榜上的排名想要再進一步的話,必須要進入渾天戰場當中,而且那裡還有祖師讓他去找的機緣。時間不等人。

  陳慶將這些雜念一一摒除,緩緩閉上了雙眼。

  體內的氣血開始涌動。

  如今他的體內同時存在著兩股截然不同的煉體氣血。

  一股如烘爐烈焰,熾烈霸道,那是混元無極金身修煉出的氣血,以混元無極、包容萬象為核心理念,以無極化有極,以混沌衍萬物。

  另一股如淵岳般沉渾厚重,那是鎮獄玄黃不滅經修煉出的氣血,以肉身為牢獄,以氣血為鎖鏈,鎮壓天地也鎮壓己身。

  兩股氣血在經脈中各自占據半邊天,彼此碰撞不休,仿佛兩條巨龍在爭奪領地。

  這兩門法門的經脈路線截然不同。

  混元無極金身以二十四條經脈為核心,氣血在這二十四條經脈中運轉,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周天循環。而鎮獄玄黃不滅經的核心經脈卻是二十八條,比無極道多出四條,玄黃氣血在這二十八條經脈中奔騰流轉,同樣自成體系。

  單從經脈的數量便能看出,鎮獄道的法門確實要比無極道強上一籌。

  多出的那四條經脈,每一條都對應著人體最為隱秘的氣血關竅,能夠引動的氣血之力自然更加雄渾磅礴。

  但相應的,修煉難度也高了不少。

  陳慶將兩門法門的經脈圖譜在識海中並列展開,一寸一寸地比對。

  二十四條與二十八條,其中有十九條經脈是重合的,只是氣血運轉的方式截然不同。

  有的是順行與逆行的區別,有的是溫養與衝擊的區別,有的則是開合吞吐的節奏差異。

  他心如止水,開始嘗試將兩股氣血引入那些重合的經脈之中。

  兩股氣血像是兩頭狹路相逢的猛獸,互相撕咬著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經脈在它們的碰撞下不斷擴張,皮膜下的毛細血管紛紛爆裂,又在他的煉體修為下迅速癒合。陳慶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


  痛!

  簡直像是在體內點燃了一座火山。

  兩股氣血每推進一寸,便伴隨著經脈的撕裂與重塑。

  他催動著兩股氣血,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

  那些重合的經脈在他的體內被強行打通,兩股氣血在經脈中找到了一個又一個交匯點。

  每一次交匯,都伴隨著一次劇烈的碰撞。

  陳慶的體內發出沉悶的轟鳴,如大江奔騰,又如天雷滾滾。

  丹田之中,兩股氣血的核心終於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它們不再是各自占據半邊天,而是開始緩緩盤旋,彼此纏繞。

  兩種氣血在他的丹田中化作了兩縷氣旋,一左一右,一剛一柔,一放一收,形成了一個奇異的太極圖案。

  那太極圖緩緩旋轉,每轉動一圈,便有一股全新的氣血從丹田中湧出,流經那些被打通的經脈,向著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這全新的氣血融合了兩種氣血的所有特性。

  在這股全新氣血完成第一次完整周天循環的剎那,陳慶腦海中金光驟然大放。

  那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如同在他的意志之海中炸開了一輪烈日。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混元鎮獄經第五層:13446/500000】

  混元鎮獄經。

  陳慶猛地睜開雙眼。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皮膚表面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依舊是那副模樣,可他能感覺到,皮膜之下流淌的那股全新氣血,強盛到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暗暗心驚的地步。

  他緩緩握緊拳頭。

  磅礴!

  雄渾!

  他感覺自己體內仿佛藏著一座蓄滿了水的萬丈堤壩,只消心念一動,那堤壩便會開閘,湧出恐怖至極的勁道。

  「這便是融合之後的威能嗎?」

  陳慶心中湧起一股悸動。

  此刻他體內的經脈數量,已經遠遠超出了《鎮獄玄黃不滅經》的二十八條。

  兩門法門的經脈體系在他的推演下被重新整合,原有的二十四條與二十八條經脈盡數打通。三十三條。

  這便是他目前所開闢出的經脈總數。

  比鎮獄道全盛之時,還要多出五條。

  他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一條前所未有的煉體之路。

  這條路上沒有前人的足跡可以依循,每一步都需要他自己去摸索,去開闢。

  越是往後,開闢新經脈的難度便越是呈幾何級數攀升,甚至可能撞上連上古煉體大能都未能突破的瓶頸但與此同時,這條路的潛力,也同樣遠超任何一門單一的煉體道統。

  「接下來,便是搜集更多的煉體法門。」

  陳慶的眼中閃爍著精光。

  這世間煉體道統千千萬萬,大大小小的法門層出不窮。

  大的道統如混元道、無極道,小的如天星老人的星辰鍛體術,甚至還有一些散修開創的獨門秘術,每一門法門都有其獨到之處,都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價值。

  若能將這些法門的精髓一一吸納,融入他的混元鎮獄經之中,他體內的經脈數量還能繼續增加。十條,二十條,甚至更多。

  到了那時,他的煉體根基將是何等雄渾?

  他將心中的激盪壓了下去,繼續閉目入定。

  窗外漸漸亮了起來。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陳慶睜開雙眼。

  一夜的鞏固,讓他對體內的全新氣血掌控自如。

  便在這時,靜室外傳來一道聲音。

  「陳慶小友可在?」

  陳慶站起身來,撤去靈陣,便看到天星老人站在門外。

  在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神態恭謹,顯然是隨行的傳人。

  陳慶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道:「前輩客氣了!」

  天星老人乃是大羅天最頂尖的散修之一,金身法相巔峰的存在,論修為與輩分,與阮星河等人同列。這般人物親自登門,自然不能失了禮數。

  他心中念頭一轉,隱約猜出了天星老人的來意。

  「前輩請進。」陳慶側身讓開。

  天星老人擺了擺手,也不客套,開門見山道:「老夫是個直性子,不喜歡繞彎子,昨日你在衍武真解圖中說,可以用煉體法門交換那《鎮獄玄黃不滅經》,此言可是當真?」

  陳慶點了點頭,語氣誠懇:「當真,沒有半分虛言。」

  「好!」天星老人眼中精光一閃,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到陳慶面前:「老夫願意拿《星辰鍛體術》與你交換。」

  陳慶接過玉簡,簡單掃了一眼大綱。

  這《星辰鍛體術》是引星辰之力淬鍊肉身的法門,以周天星輝為爐火,以肉身為器胚,引星力入體,鍛造筋骨皮膜,淬鍊五臟六腑。


  其經脈體系同樣達到了二十四條之多,單論品階,完全不遜於混元無極金身。

  而且這門法門的修煉方式極為獨特,並非單純地以氣血衝擊經脈,而是將星辰之力化作無數道細密的星線,從周身毛孔滲入體內,由外而內地滋養每一寸血肉。

  這等法門,放在任何一座大福地中,都足以作為核心傳承。

  「好法門。」陳慶由衷讚嘆道。

  天星老人捋著鬍鬚,面上帶著幾分自得,等著陳慶將《鎮獄玄黃不滅經》交出來。

  陳慶卻話鋒一轉,道:「前輩,這《鎮獄玄黃不滅經》共有十三層,前輩的《星辰鍛體術》品階雖高,但與鎮獄道的核心法門相比,終究還是稍遜一籌。晚輩可以交換前十層的法門給前輩。」

  天星老人手指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十層?」

  他的聲音沉了三分,面上浮現一絲不悅。

  「老夫這《星辰鍛體術》乃是上古煉體道統的旁支,浸淫數千載的心血皆在其中,自問不弱於任何大福地的核心煉體傳承,老夫此番前來,是誠心與你公平交換,你只給十層,未免有些不夠厚道了吧?」陳慶等天星老人說完,才道:「前輩息怒,請容晚輩解釋一二。」

  「其一,那日在衍武真解圖中,晚輩便已說得十分清楚,晚輩會根據諸位拿出的法門品階,擇取《鎮獄玄黃不滅經》中相應的部分作為交換。」

  「品階相當的,交換的內容便多一些;品階稍遜的,交換的內容便少一些,這是晚輩的原話,在場諸位前輩都是親耳聽到的。」

  天星老人面上沒有表情,因為陳慶確實說過這話。

  「其二,」陳慶繼續道:「前輩的《星辰鍛體術》確實是上古煉體道統的旁支,品階極高,晚輩絕對沒有輕視之意。」

  「但前輩想必也知道,《鎮獄玄黃不滅經》乃是上古三大煉體道統之一,鎮獄道的根本大法,其地位與價值,在當世所有煉體法門中,已是最頂尖的存在,以十層換前輩的《星辰鍛體術》,晚輩自認已是拿出了足夠的誠意。」

  他這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天星老人默然不語。

  他心中不得不承認,陳慶說的確實有道理。

  《星辰鍛體術》再強,也只是上古鎮獄道統的旁支,並非核心法門。

  而《鎮獄玄黃不滅經》卻是鎮獄道的根本大法。

  論品階,論底蘊,論核心程度,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

  陳慶見天星老人神色鬆動,繼續說道:「這十層法門,已足夠前輩參悟數十年,若前輩能將這十層悟透煉體修為必然大進,至於後續的三層……」


  他頓了頓,道:「只要前輩日後願意在某些事情上相助一二,晚輩願將剩餘的法門陸續奉上。」「當然,晚輩絕不會讓前輩做為難之事,更不會以法門相挾,前輩是大羅天德高望重的前輩,晚輩心中只有敬重,絕無半分要挾之心。」

  天星老人盯著陳慶看了許久。

  陳慶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坦蕩。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要將他綁上陳慶的戰車,可仔細一想,陳慶說得也並非沒有道理。

  人家手握完整的鎮獄道核心法門,拿出十層來交換,已是極大的善意。

  後續的法門,自然需要再付出一些代價。

  而且陳慶說不會讓他做為難之事,也給足了他面子。

  這年輕人,語氣誠懇,態度坦蕩,這番話確實讓人不反感。

  天星老人沉默了半晌,深深看了陳慶一眼。

  「好,老夫便與你換了。」

  他伸手接過陳慶遞來的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確認了法門無誤之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陳慶將《星辰鍛體術》的玉簡小心收好。

  賺了。

  這樁買賣,他賺大了。

  不僅得到了一門上古煉體道統的旁支法門,為日後進一步完善混元鎮獄經增添了新的基石,更重要的是,他與天星老人之間建立了一層關係。

  天星老人是什麼人?

  大羅天最頂尖的散修,金身法相巔峰的存在,太清福地費盡心機想要招攬卻始終沒能如願的散修巨擘。這樣的人物,即便是景陽福地首座級別高手見了,也要客客氣氣。

  而如今,這位連太清福地都請不動的散修巨擘,卻在某種意義上成了他的助力。

  日後無論是應對北蒼夜族,還是面對其他潛在的麻煩,只要他開口,天星老人多半不會袖手旁觀。畢竟,那最後三層的法門,還捏在他的手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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