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此後長路,不再獨行
臨時駐紮的營地里多了個活蹦亂跳的身影,冷寂的寒冬中,刻俄柏總能將氣氛攪的活躍起來。
大夥都挺喜歡這個的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前提是她能坐在那兒文靜一會兒。
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
坐在火堆旁,喝著泥岩煮好的茶水,索歐斯倍感愜意。
用的倒不是茶葉,而是剛砍下來的新鮮樺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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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還真不知道這玩意兒也能煮茶喝,味道清冽適口,倒是新鮮。
刻俄柏是只自來熟的狗子,在確認了營地里沒人對她抱有惡意後更是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時而跑到大鍋前,掀開蓋子,拎起一個沒煮熟的饅頭扭頭就跑。
廚子拎著勺子在後面擱著兒追:「不能吃啊,還沒熟!會吃壞肚子啊!」怎麼可能追得上嘛?一會兒就不見她蹤影了。
剛擱肚子裡塞點東西,又竄到那邊磨礪兵刃的薩卡茲戰士那兒。
背著一堆武器,就一個勁兒盯著人家,什麼也不說。
被看的不好意思,那薩卡茲試探著說:「要不然,也幫你磨幾把?」
狗子頻頻點頭,然後卸下一堆刀具、長矛……
薩卡茲戰士的臉色劇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可以,這倒霉孩子是真沒把自己當外人。」
刻俄柏對武器有一種變態的嗜好,他背後那堆寒光灼目的武器有些是明目張胆搶掠來的,有些則是他幫助過的人作為答謝的贈禮。
磨礪每一把利器時,她都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
除了吃飯睡覺,也就這件事能讓他稍稍安靜一會兒。
索歐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難掩笑意:「果然,我還是覺得熱鬧點好。」
大姑娘又幫他續了杯茶:「你想帶她一起走?」
「就這麼重新扔到荒野里也不是個事兒,她的礦石病發展程度可不輕。」索歐斯解釋說:「先照料著她,未來,她的能力或許也能幫到我們。」
「但我不覺得她會留下來,這孩子不像是能關住的。」泥岩說道「她生於荒野,又該歸於何處?」
「誰說要關住她了,我只是打算帶她走上另一條路而已。」他的確是有私心的,即便不繼續摻和,就這樣把刻俄柏轟走……
她或許還會調轉方向尋找米諾斯,幾年之後在機緣巧合下加入羅德島。
這也就意味著,她至少需要於荒野上再孤獨地流浪六年。
為什麼……就不能讓刻俄柏少遭些罪嗎?
「這件事交給我了,說服他應該不是問題。」
「那便隨你,其他人應該也都沒意見。」
又抿了一口樹皮茶,索歐斯遠遠看著四處鬧騰的狗子,若有所感:「泥岩?」
「嗯?怎麼了。」
「沒啥,只是看到這孩子後想起了一些事。」
「我記得你小時候哪有這麼活潑,可比她靦腆多了。而且,還怯生,老是躲在我身後不敢見人。」
泥岩不做言語,纖細的手放在他的肩上,輕輕一握……
「誒!等等,嘶…疼疼疼。」傷還沒好全,哪怕大姑娘沒怎麼用力也是疼的厲害。
「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泥岩羞紅了臉,小時候還不懂事,對他多依賴一些有錯嗎。
「好好好,咱不提了好吧,先鬆開……不然肩膀真廢掉了。」
終於鬆了手,索歐斯揉著發紅的肩膀,滿心惋惜:「唉,還是大姑娘小時候更稀罕人,小泥岩跟塊兒軟乎乎的棉花糖似的。」
真是可惜了,他只在二十年前逗留了短短一個月。
……
刻俄柏纏著人家磨好了武器,滿心歡喜地找到索歐斯炫耀。
「我的武器變得更厲害了,以後打壞人肯定更輕鬆!!」
索歐斯點頭附和,千萬不能違了這小祖宗的興致。
否則,一哭二叫三胡鬧,保准給您攪個天翻地覆。
刻俄柏那身破麻袋一樣的衣物昨晚就被扔了,泥岩燒了鍋熱水,幫她洗了個澡。
這事也就交給她做比較合適,主要是隊伍里沒其他姑娘了。
而刻俄柏嘴上說是個孩子,雖然心智上可能也確實如此,但身體發育的完全接近成年人了——天知道他在野外都吃了什麼東西,飢一頓飽一頓竟然都能發育這麼好。
回過來想一想,一幫大老爺們兒給人家洗,不合適吧?
……
把刻俄柏興致勃勃遞來的武器還了回去,索歐斯思慮了一下,說道:「小刻……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唔?可是我的名字是刻俄柏誒?」佩洛腦筋有些轉不過來。
「嗯,這算是簡稱吧,你不覺得這樣聽的更親切一些嗎?」
刻俄柏一想,確實是這個理:「就是說,大家都可以叫我小刻嗎?」
「這個看你,如果你覺得對方是可以信任的親近之人,這麼叫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刻俄柏傻乎乎的笑道:「我信任索歐斯大哥,你是個好人!」
索歐斯忍不住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那以後,我就叫你小刻嘍?」
「嗯嗯。」
這孩子果然好哄,和大姑娘那呆呆的性格旗鼓相當。
抓了一把提前準備好的葡萄乾塞進她手裡,索歐斯又問道:「小刻,你以前有親人嗎?」
金毛佩洛滿心歡喜地吃著葡萄乾,一臉不解:「親人,那是什麼?」
莫名令人心痛……
他耐心的解釋說:「就是無條件信任的,和我們關係最近的同伴,幫你洗澡的大姐姐還記得吧?她,便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嗯!小刻知道!」一提到這個,刻俄柏很是興奮:「她幫我洗了澡,還給我暖和的新衣服穿!還有還有,她還請我吃了好吃的烙餅!」
大姑娘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人劃了成分:「姐姐也是個大好人!」
這麼一說,索歐斯心裡頓時平衡了不少,不只是自己一個人被發好人卡就行。
「……好吧,小刻,如今你已經知道自己名字了,那麼你還會去尋找米諾斯嗎?」
刻俄柏被問住了,不多的腦細胞在飛速處理這個問題:「我…我也不知道。」
她已經在這裡逗留夠久了,是時候踏上旅程,刻俄柏知道的。
「可是這裡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有漂亮大姐姐!還有告訴知曉我名字的索歐斯大哥……」
幾年的流浪生涯中,孤獨是她的常態。
溫暖與關愛對他而言是一種世所罕見的東西。
感染了,會上癮。擁有過,就不願再失去。
如果再不離開的話,她便再也捨不得離開了。
「我……我……」
讓一個孩子短時間內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委實不太合適。
索歐斯也不著急:「沒關係的小刻,你好好想一想,明天早上告訴我答案就好。」
如果這孩子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他自然也不會阻攔。
前途漫長,路遙且阻,我們,也未必同行不是嗎?
而這一切,就看她如何決定了。
……
小刻安靜了下來,蹲在篝火前發呆。
不像白天的時候,從營地東邊跑到西邊,瞅瞅這個,看看那個,樂此不疲。
她真的有在考慮,糾結著自己的未來的道路該如何抉擇。
……
回憶自己的過去,她幫助過很多人,也無意中傷害過很多人。有無辜的旅行者,也有心懷歹意的匪徒。
背後精心收集的武器堆積的越來越多,刻俄柏的負擔越發沉重。
「是時候離開了,去米諾斯!」已經走了這麼久,哪怕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這個地名已經成為了一種執念。
哪怕有一萬個不舍,或許,是時候出發了。
夜深了,一場小雪降下,掩埋了地上的足跡。
……
次日,索歐斯一大早醒來沒見到刻俄柏的身影。
惋惜地嘆了一聲,她果然還是選擇離開了嗎?
突然聽到一些動靜,當即回過頭,正看見一道嬌小的身影從林子裡走了出來。
正是小刻,她頭上和身上都帶著一些殘留的積雪。她身後拖著一隻比她本人還要大隻肥碩的鹿屍,那把很重的槍將它整個貫穿。
走到索歐斯身前,疲憊但是興奮的小刻傻乎乎地笑著:「索歐斯大哥,看我抓到的獵物!」
不需要再說什麼了,索歐斯伸手摟住這孩子,只覺她全身冰涼。
估摸著,是在雪中凍了一整夜。
「索歐斯大哥,我不要去米諾斯啦。我想留下,可以嗎?」
一個大男子漢聲音竟有些哽咽:「可以,當然了……」
……
此後長路,不再獨行。
她是荒野的女兒,游離於文明之外,被世界所遺忘。
她習慣孤獨,但這並不代表她喜歡孤獨,她總要找到自己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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