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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成家落幕

  「可、可那也不能……」

  「人能悄無聲息掛到你床頭,就說明他們隨時能要你的命!要我們全家的命!」

  「下一次……下一次會不會就輪到我們了?」

  「老爺,老太爺留下的勢力人脈,再重要,比得過闔府上下的性命嗎?」

  「你醒醒吧!我們現在該想的不是爭,是怎麼保住眼前的東西,怎麼活下去!」

  成尚書:「那……那你說,現在該如何是好?」

  成夫人一咬牙:「去自首。」

  成尚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拼命搖頭:「什麼?」

  「自首?」

  「不……不行!」

  

  「絕對不行!」

  「這豈不是自尋死路?

  「買兇殺人可是重罪!」

  「何況,她若真死了倒也罷了,如今人沒死成,我卻要賠上一切……」

  生死關頭,成夫人的腦子反而轉得飛快。

  「不是去官府自首!是去榮國公府,或者永寧侯府,負荊請罪!坦白你一時糊塗,願意賠罪、割讓產業,只求保命。」

  「老爺,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趁對方還沒將事情做絕,我們主動低頭認錯,或許還能有一線轉圜的餘地。」

  成尚書臉色煞白:「上京城誰人不知,榮國公府待裴桑枝如珠如寶。若讓他們知道我買兇殺她,還不得活剝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

  成夫人終於忍無可忍,聲音陡然拔高:「那你想怎麼樣!」

  「難道就坐在這裡,等他們下次直接把刀架到你脖子上嗎?」

  「還是你想讓我們成府,變得跟京畿衛趙指揮使家一樣,一夜之間,滿門死絕?」

  「滿門死絕」這四個字,如同四枚冰冷的鐵釘,將成尚書整個人死死釘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榮國公府未必敢如此猖狂,想說天子腳下總有王法……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若王法當真事事有用,他當初也根本不敢起念買兇截殺裴桑枝。

  若這世間真處處講王法,那兩具血淋淋的屍體,又怎會無聲無息地懸在他的床頭?

  王法能管束到的,終究只是陽光能照見的明處。

  那些暗影交織的角落,多的是神鬼不覺、殺人無形的法子。

  正如趙指揮使府上那一夜的血案。


  官府查了半月,最後也只以「仇殺」二字,潦草結案,再無下文。

  成夫人看著成尚書驟然灰敗下去的臉色,知道這話狠狠戳中了對方心底最深的恐懼。

  於是,她放緩了語氣,趁熱打鐵:「老爺,我們現在主動去請罪,是斷尾求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榮國公府或許震怒,或許要我們付出代價,但只要誠意足夠、姿態夠低,未必不能換來一條活路。」

  「他們也要顧忌名聲,顧忌朝野物議。」

  「更何況,老太爺生前與榮國公老夫人、永寧侯府的裴駙馬,都還有些故舊情分在……」

  「可若等到他們親自動手……」

  「老爺,不能再猶豫了。」

  成尚書被這番話說得動了心。

  是啊,事到如今,他既沒能除掉裴桑枝,早已落了下風,還結下死仇。

  想來,父親留下的那些勢力是絕無可能再攥回手中了,自己這輩子怕也再無機會重入朝堂。

  既然如此,還不如老老實實去負荊請罪,先保住性命。

  憑著他這些年積攢下的家底,雖不能權勢煊赫,總還能做個富家翁。

  往後好好栽培兒孫,讓他們憑真才實學科舉入仕,未必不能重振成家門楣。

  榮國公府那樣顯赫的門第,家大業大,總不至於……還要同他成家的後輩們計較吧?

  想到這裡,成尚書一拍大腿:「好,就按照夫人說的去做,備車!」

  成夫人:「去哪兒?」

  成尚書:「直接去榮國公府。」

  「雖說裴駙馬要喚老太爺一聲表哥,兩家素有往來,但裴駙馬手中並無實權,平日也不管這些事。去求他,不過是多跪一次,毫無用處。」

  「倒不如直接去榮國公府,求見榮老夫人。」

  「榮老夫人才是真正能一錘定音的人。」

  「她壓得住榮國公,也壓得住裴桑枝。」

  「再者,老夫人吃齋念佛多年,向來心善。她的故友向老夫人新喪不久,不論是為了積攢陰德,還是顧念舊情……應該都會更心軟些,更容易說動。」

  成夫人見成尚書說得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老爺,您可千萬別在榮老夫人面前耍這些小心思。」

  「榮老夫人是什麼人?」

  「那是真真正正見過大風大浪、經過大起大落的。」


  「您這點盤算,恐怕非但瞞不住她的眼睛,反而會惹得她不快。」

  「老爺,您聽妾身一句勸,心誠些。」

  「眼下,只有心誠,才是唯一的活路啊。」

  成尚書閉上眼睛,思忖片刻,聲音低幽:「是啊……我憑什麼以為能在榮老夫人面前耍弄心機?」

  「我這點伎倆,在老夫人眼裡,怕是跟孩童的把戲無異。」

  「若非夫人提點,我怕是……又要犯下大錯了。」

  「以往,我總嫌你眼界窄,只盯著後宅一畝三分地。如今看來,是我眼界太高,高得……看不清腳下的路了。」

  「難怪……難怪父親在世時對我處處挑剔,多有不滿。」

  成尚書的聲音越來越低,頹然又喪氣,「原來我自己……真的就是爛泥扶不上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最後這句話,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竟連自己一向不怎麼看得上的夫人都比不過了。

  這個認知,猶如一把鐵錘從天而降,將他殘存的那點雄心壯志,砸得粉碎。

  「夫人放心。」

  「我絕不會……再心存僥倖了。」

  成夫人在詫異之餘,心頭也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天作孽,猶可違。

  自作孽,不可活。

  她只盼著老爺能真的老實下來,誠心去負荊請罪,別再生出什麼糊塗心思,連累得闔府上下連性命都保不住。

  ……

  榮國公府。

  守門的小廝見到成尚書時明顯愣了一下。

  成家雖已失勢,在成老太爺過世後更是急轉直下,但成尚書這張臉,京城裡認得的人卻也不少。

  小廝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傳。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有個管事模樣的人出來,態度客氣卻疏離:「成大人,老夫人今日身子不適,不便見客。您請回吧。」

  這是意料之中的閉門羹。

  成尚書深深一揖,雙手將一枚玉佩奉上:「勞煩將此物呈給老夫人。」

  「就說,我別無他求,只求見老夫人一面,當面請罪。」

  這玉佩,是當年他周歲宴上,清玉大長公主所贈的賀禮。

  父親對清玉大長公主那份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他其實一直心知肚明。

  若非如今走投無路,他是絕不願將此等舊物示人、當作敲門磚的。


  管事看了看那枚玉佩,又瞥了一眼成尚書灰敗卻執拗的臉色,終究還是接了過去:「稍候。」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成尚書站在側門外,能清晰感受到往來僕役偶爾投來的目光。

  沒有恭敬,亦無鄙夷。

  更多的只是一種純粹的好奇。

  不知過了多久,管事終於去而復返。

  「成大人,老夫人請您進去。」

  一進頤年堂,成尚書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

  「晚輩叩見老夫人。」

  頤年堂內一片寂靜,唯有檀香裊裊,間或夾雜著佛珠輕碰的細微聲響。

  榮老夫人聲音平和:「起來吧。」

  「你我兩家原也算不上深交,今日見你,不過是看在清玉大長公主當年贈你的那枚玉佩份上,倒不必行此大禮。」

  說來,清玉大長公主當年對成家這位嫡長子,也曾有過幾分期許。

  奈何三歲看小,七歲看老……

  人是越看越不成器。

  久而久之,這份關注自然也就淡了。

  成尚書不敢起身,只將頭垂得更低:「晚輩……不敢。」

  「晚輩今日,是來請罪的。」

  「請罪?」榮老夫人語氣平淡,仿佛不解,「你何罪之有?」

  「晚輩一時糊塗,想岔了,竟起了截殺裴五姑娘的歹念。」成尚書聲音發顫,將早已備好的說辭和盤托出,「雖未釀成大禍,但此心此念,罪該萬死!」

  「晚輩給父親蒙羞了,給成家丟人了。」

  「晚輩……願受一切責罰,只求老夫人能給成家一條活路!」

  話音落下,成尚書重重磕下頭去。

  榮老夫人嗤笑一聲:「截殺桑枝?」

  「那你該去永寧侯府負荊請罪,而不是來我這榮國公府。」

  「口口聲聲說願受一切責罰,實際上又是搬出清玉大長公主的玉佩,又是抬出你那位血濺金殿的父親……」

  「怎麼,是想將這二位當作你的護身符,讓老身不看僧面看佛面?」

  「還有那句『雖未釀成大禍』……」

  「是你不想截殺嗎?是你殺不了!」

  這番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成尚書臉上。

  「說到代價,」榮老夫人放緩了語速:「老身要的,是你再也伸不出來的爪子,和再也張不開的嘴。」

  這話,是裴桑枝傳信告知她與榮妄的。

  看在故去的成老太爺面上,桑枝不會要成尚書的命。但她,也絕不願看見成尚書日後還能衣食無憂、安穩度日。

  家徒四壁,自然也就有心無力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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