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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震懾

  這三記頭磕得又快又實,砰砰作響,聽得裴桑枝一時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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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是做什麼?」裴桑枝愕然道。

  拾翠抬起頭,額角已透出淡紅,眼中卻盈滿感激:「謝姑娘引薦之恩!」

  「若不是姑娘,弟子絕無可能拜入師父門下。」

  裴桑枝這才恍然,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連忙伸手去扶她:「快起來。」

  「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關鍵還是你自己爭氣,得了兄長認可。」

  拾翠仍小聲低語:「那也是姑娘引薦在先。」

  說句不中聽的,若無姑娘引薦,哪怕她脫光了站在裴驚鶴面前,或是將自己的好處洋洋灑灑寫上三頁紙,恐怕也換不來裴驚鶴一瞥,更遑論被他收作徒弟了。

  裴桑枝一揮手:「快下去吧,和霜序一起打點好車隊,準備回京!」

  待拾翠離開後,裴桑枝走到裴驚鶴身側,輕聲道:「兄長覺得……這弟子可還滿意?」

  裴驚鶴微微頷首,提筆寫下:「很好。」

  「秉性赤誠,知恩念舊,行事亦有分寸。

  「最難得的是,對你一片忠心。」

  「那就好。」裴桑枝鬆了口氣,「我還擔心她性子太活泛,哥哥會覺得不穩重。」

  裴驚鶴:「活潑些無妨。」

  「修習毒理本就枯燥,若心性再過於沉鬱,反而易入偏途。」

  ……

  天光大亮。

  裴桑枝扶棺起程,踏上歸京之路。

  拾翠正興致勃勃地向暗衛營中一位精通手語與唇語的同伴求教,從最簡單的日常手勢開始學起。

  兩個腦袋湊在一處,拾翠眼中閃著亮晶晶的光,時不時跟著比劃幾下。

  拾翠想著,她既已拜入師門,自然該是她這做徒弟的去遷就師父,哪有反讓師父屈就她,事事需借紙筆或旁人傳譯的道理。

  多學一些便是了。

  另一輛馬車內,裴桑枝與裴驚鶴相對而坐。

  裴驚鶴伏案寫著,紙上是他對毒理的一些心得感悟。

  原本,他是預備從最基礎的藥性毒理開始教起。

  但方才簡單考校了拾翠幾句,卻發現拾翠底子頗為紮實,想來過去對製毒、解毒已有些涉獵。

  既如此,他便改了主意,決定因材施教。

  裴桑枝有些百無聊賴,便掀開車簾向外望去。


  盛夏時節,官道兩旁的草木舒展得正好,野花點綴其間,處處都是奼紫嫣紅、生機勃勃的景象。

  她還記得,去年深秋初冬回京認祖歸宗時,一路所見皆是蕭索枯寂。

  滿目凋零的枯黃,覆著厚厚的寒霜。

  像是送葬路上撒落的紙錢,看得人心裡發冷,無端生出幾分絕望。

  仿佛,她不是歸家,而是在赴死。

  而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眼前的一幕幕,欣欣向榮。

  裴桑枝的目光在窗外那片蓬勃的綠意與繽紛的色彩上停留片刻,又轉回車內,落在正伏案書寫的裴驚鶴身上。

  只見裴驚鶴眉眼低垂,筆下行雲流水。

  陽光透過車簾縫隙,在他肩頭灑下一道淺金色的光斑。

  剎那間,裴桑枝心中無聲地漫開一片溫軟。

  這讓她確信,前路,終會是光明的。

  車簾輕輕落下,盛夏的光景暫且隔在窗外。

  只余車輪碾過官道的規律聲響,與紙張偶爾翻動的窸窣。

  這一路行來,正如裴桑枝所預料的那般,安靜且順遂,連個小偷小摸都未曾遇見。

  世人行事,總會下意識地權衡利弊。

  當截殺她所能獲得的收益,已遠遠低於所需承擔的風險與代價時,那些暗處的人自然也就打了退堂鼓,不會再將這條死路走到底。

  在裴桑枝悠然賞看沿途風景時,不知有多少人正提心弔膽、惴惴難安。

  更有甚者,在暗處又恨又怕,不知砸碎了多少瓷器玉件,卻終究沒敢再將爪子伸出去。

  外頭傳來的消息駭人聽聞。

  那些藏身山寨的賊人被血洗,當真雞犬不留,連地里的蚯蚓都被斬成兩截,蓄水池裡漫滿血水。

  一場雨過後,血水順著山路蜿蜒流淌,漫成一片,活似一處又一處的人間煉獄。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裴桑枝究竟是從何處借來的這股力量,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以這般摧枯拉朽之勢,將數處隱匿的窩點同時連根拔起、清掃一空。

  不敢動……

  根本不敢動。

  確切地說,是不敢賭。

  ……

  上京,成府。

  昏沉欲睡的成尚書只覺臉上黏濕,似有雨滴一滴滴落下來,帶著隱隱的腥氣。

  他不耐地睜眼,正想喚人進來訓斥。


  連屋頂瓦片破損漏雨都不知道,下人真是愈發懶散了。

  可剛一扭頭,他便對上了懸在床邊的兩具屍首。

  左右胸口,各有一個猙獰的血洞,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著血。

  兩雙眼睛瞪得極大,死不瞑目地直勾勾盯著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來索命。

  成尚書張大了嘴,想尖叫,喉嚨卻像被死死扼住,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他怕。

  怕到了骨子裡。

  他連滾帶爬地撞開房門,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來……來人啊……」

  那兩張臉,他再熟悉不過……

  是他花重金雇來的刺客組織的首領。

  幾日前,這兩人還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只要銀子給夠,必能安排最頂尖的殺手,出其不意取了裴桑枝的性命,且絕不留下任何把柄。

  他信了。

  為此,他甚至變賣了不少為官多年攢下的珍藏,一心想著,只要將父親留下的勢力重新攥回手中,還愁沒有金銀?

  到時,怕是有人爭著搶著往他手裡送錢。

  所以,他毫不猶豫選了最高規格的殺手,交出了整整一匣子的金錠。

  那刺客首領當時說「大人只需靜待好消息便是。」

  可如今,好消息沒等到,等來的卻是這兩具血淋淋的屍首。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非但沒能除掉裴桑枝,反而將他這個買兇之人的身份,徹底暴露了。

  「老爺,這是怎麼了?」成夫人聽見成尚書悽厲的叫聲,連忙從小廚房裡趕了出來。

  這幾日,成尚書一直神思恍惚,時而莫名亢奮,時而驚懼不安,夜夜難以安枕。

  偏偏他又不肯聽府醫的話,一口安神湯藥都不肯喝。

  成夫人只好私下請教了府醫和廚娘,想試著用食補之法,替他調理一二。

  這湯還沒燉好,就又聽見成尚書在屋裡鬼哭狼嚎起來。

  再這麼下去,別說成尚書會不會瘋,她怕是先要精神崩潰了。

  成尚書癱軟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看見成夫人身影的那一剎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而成夫人在看清屋內情形的瞬間,雙腿一軟,直直跌坐下去。

  「老、老爺……」她聲音發顫,「這是……」

  成尚書猛地抓住她的衣擺,迫切道:「弄走……快讓人弄走!」


  成夫人強撐著應下,壯著膽子喚來幾個還算膽大的護院進屋。

  幾人手忙腳亂地解繩子、抬屍首,折騰了好一陣才將兩具屍體放下。

  滴滴答答的血跡浸透了床榻,濃郁的血腥氣早已在房間裡瀰漫開來,令人幾欲作嘔。

  成尚書被攙扶起來,坐到廂房的太師椅上。

  下人顫巍巍遞上熱茶,他接過來,手卻抖得潑了大半。

  成夫人先是吩咐僕役提水取布,擦拭血跡,隨後才戰戰兢兢湊近,壓低聲音問:「老爺,這、這可如何是好……」

  成尚書沒說話,整個人依舊抖得厲害。

  成夫人見狀,心頭沒來由地竄起一陣煩悶,語氣也急躁起來,追問道:「究竟……出什麼事了?這兩人是誰?」

  「老爺,您到底背著妾身……又做了什麼?」

  「您說話啊!」

  在夫人連番追問下,成尚書終於緩過神來,眼神卻依舊渙散。

  良久,他才哆哆嗦嗦地開口:「是刺客……我花錢雇的……」

  「他們本該……本該殺了裴桑枝的……」

  成夫人倒抽一口涼氣。

  買兇殺人?殺的還是近日風頭正勁、背後大靠山如雲的裴桑枝?

  這簡直就是老壽星上吊,活膩歪了!

  「你瘋了嗎?」

  成夫人再也顧不得什麼尊卑禮數,壓著聲音低吼道:「那裴桑枝是什麼人?你真以為她還是剛回京時那個看似落魄、任人拿捏的小姑娘嗎?」

  「你怎麼敢……怎麼敢去動她!」

  「我不動她,她就要動我!」成尚書忽然激動起來,將手中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旋即死死地瞪著成夫人:「父親留下的東西,眼看就要輪到我全盤接手了!她一個跟成氏毫無關係的外人,憑什麼能將父親經營一生的勢力與人脈據為己有?」

  「憑什麼!」

  「夫人,你甘心嗎?」

  「你甘心日後跟我過這種尋常日子,外出赴宴再無人將你奉為座上賓,處處吃閉門羹?你甘心看著我們的兒孫一代不如一代,坐吃山空,最後淪為底層百姓?」

  「你甘心嗎!」

  成夫人又急又怕,眼淚涌了出來。

  甘心嗎?

  自然是不甘心的。

  她甚至還沒敢告訴老爺,自從老太爺過世,她便再也沒收到過任何一家的宴席請帖。


  仿佛一夜之間,她就成了什麼見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她曾偷偷備了厚禮,去拜訪昔日那些與她互稱姐妹的女眷。

  好一些的,還能客客氣氣將她迎進門,委婉透露出「府里當家的發了話,實在不敢再與府上往來」的難處。

  差一些的,則是直接將禮物丟出來,她連人影都見不著。

  那股子急於撇清關係的嫌惡與避諱,她想裝作看不見都難。

  她怎能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比沒命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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