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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陛下會留秦王一命的

  「此外,三禾書鋪背後的掌控者,王爺也需再多留意幾分。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其眼下勢微,王爺也不可因此便存輕慢之心。」

  「對於這般曾居高位、而今落魄之人,往往格外在意他人態度,是否仍以禮相待、是否存有敬意,在他們心中,分量尤重。」謀士語重心長地叮囑著。

  秦王仰頭將酒盞里的殘酒一飲而盡,似是感慨,似是不解,又似是嘲弄道:「掌宮禁、護鑾駕,本應是天子枕畔最鋒利最忠誠的那把刀。」

  「誰曾想,宴大統領這把刀,竟早早生出了異心。」

  「那些年,父皇許他同案共食,准他在華宜殿偏殿安枕,恩寵殊遇,滿朝罕見,如今想來,那一碟碟御膳、一重重錦褥,養出的哪裡是忠骨,分明是反骨。」

  謀士順勢道:「王爺所見極是。」

  「宴大統領其人,本性反覆,恩將仇報便是明證。與其往來,只可暫用,不可深信。」

  「哪怕眼下目標一致,共謀一事,王爺也當時時提防,處處留好後手。與此等人聯手,好比與豺狼同行,手中若不緊握棍棒與火把,下一刻被反噬的,恐怕就是自己。」

  「只是這份提防,王爺務必深埋心底,半分也不可流露。」

  「往後與宴大統領周旋,面上禮數須比往日更周全,言談間更要推心置腹,讓他覺得王爺仍是可倚仗的『明主』。切莫讓他察覺疏遠和忌憚。否則,怕是會反招其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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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聞言,指節叩了叩桌案,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嗤:「依先生之見,父皇莫非是察覺了他的二心,才不顧多年情分,當廷杖責,罷其官職,將他禁足在府中思過?」

  「若真如此,宴大統領便已如折斷了翅膀的鳥雀,已經失去了他最大的價值,我們還有何冒險共謀大事的意義?」

  謀士急聲糾正:「王爺萬萬不可作此想!」

  「陛下在位多久,宴大統領便執掌禁軍多久。這些年,他不僅摸透了宮城內外每一條暗道、每一處角落,更將禁軍上下牢牢握在手中。」

  「如今他雖被解職,禁軍副統領更是被陛下盡數換血,乍看之下,已是無兵之帥,風光盡失。可誰又能知曉,禁軍之中那些尋常侍衛,到底還有多少對他忠心不二,暗懷舊主?」

  「這些『根須』藏在地下,不動則已,一動便是千絲萬縷。」

  「若是事到臨頭,當真走到了……」說到此處,謀士頓了頓,下意識瞥了眼四周,才附耳壓低了聲音:「當真走到了逼宮這一步,咱們倚仗的,就是宴大統領與皇后娘娘。內外呼應,裡應外合,何愁大事不成?」


  秦王若有所思:「先生所言極是,本王所慮確有疏漏,思之未免淺近。」

  「幸有先生在側指點,否則諸事恐難周全,得償所願之日,遙遙無期。」

  「本王即刻修書母后,表思念之苦。再尋機密會宴大統領一面,必讓宴大統領深感本王誠意。」

  謀士鬆了口氣:「王爺英明。」

  王爺雖稍顯稚嫩,行事偶有天真心性,思慮間亦難免一廂情願地想當然,卻終究是聽得進勸諫的。

  退一萬步想,這般心性,換個說法,又何嘗不是與生俱來的天家氣度、尊貴從容?

  此刻,正盤算著如何借皇后一片慈母之心謀事的秦王,並不知曉他口中那「無用」的母后,為保全他的性命,已經服毒自盡。

  ……

  榮國公府。

  頤年堂。

  「皇后……薨了?」

  躺椅上的榮老夫人正閉目聽著窗外的淅淅瀝瀝的雨聲,聞聲驀地睜開雙眼,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愕。

  戚嬤嬤低聲應道:「是方才宮裡遞出的消息。」

  「說皇后娘娘在鳳儀宮小佛堂中服毒自盡,留了一封絕筆信。待陛下趕到時……已然毒發身亡。」

  「那信……與其說是絕筆,倒更像是一紙罪己書。」

  「信中把從前承恩公府那些見不得光的腌臢事,都攬在了自己身上,說是她早已知情,卻因顧念血脈親情,終是選擇了縱容包庇。」

  「信里還說,她自知罪孽深重,再無顏面苟活於世。」

  榮老夫人眼瞼微垂,良久才嘆出一聲:「她何錯之有……」

  「說句或許托大的話,這後宮之中、承恩公府上下,若論行事乾淨、謹小慎微、處處守禮,怕也最數得著她了。」

  「待她那封絕筆信公之於朝堂、昭告於天下……她這一生謹守克己,到頭來,怕是連僅存的『賢后』之名也保不住。生前處處隱忍,身後反倒要落得個陰狠妖邪的污名。」

  「秦王又做了什麼?」榮老夫人一針見血道。

  能讓皇后不惜以命相抵的,除了秦王那個不成器的,還能有誰。

  說起來,秦王這一手好牌,當真是打得稀爛。

  惹誰不好,偏要去招惹成二那個瘋子……

  但凡翻翻成二的升遷履歷,就該知道這人從不是個惜命的主兒。

  偏偏就那麼巧,成二選了與裴桑枝聯手,給秦王布下這致命一擊。

  裴桑枝更不是優柔寡斷之輩。


  瞧瞧永寧侯府那些人的下場。

  更何況,秦王對妄哥兒的敵意從來就沒消停過。

  雖說這些年他年紀漸長,學會將心思藏得越來越深、裝得越來越像,可明眼人多多少少都瞧得出來。

  說句不中聽的,裴桑枝護著妄哥兒,那簡直如老母雞護崽一般。

  若能早些將威脅妄哥兒的人扼殺於未然,她必定不遺餘力。

  如此一來,成二與裴桑枝自然是一拍即合。

  而裴桑枝既已點頭,妄哥兒向來與她婦唱夫隨,又怎麼可能不助這一臂之力?

  這一連串風波之下,秦王被遣往皇陵守陵。

  皇后為保秦王日後能徹底遠離奪嫡之爭、不引人忌憚,索性自請廢后,讓秦王徹底失去嫡子身份。

  若秦王自此安分守己,餘生做個富貴閒散的王爺,也並非不可。

  可偏偏,他又犯了糊塗。

  這才逼得皇后不得不走這一步絕路,以一命換一命。

  戚嬤嬤抿抿唇,欲言又止。

  榮老夫人見狀,心下已瞭然:「罷了,待會兒我親自問問妄哥兒和桑枝便是。」

  「你先去廚房瞧瞧,他倆跟著廚娘琢磨改良海棠蜜糕,也該差不多了吧。」

  戚嬤嬤壯著膽子輕聲勸道:「老夫人恕老奴多嘴,此次之事,實非國公爺與裴五姑娘落井下石、刻意針對秦王。」

  「而是秦王自己……心有不甘。人雖在皇陵,那興風作浪的心思,卻從未歇過。」

  榮老夫人:「老身親手帶大的孩子,心中自有分寸。從未想過為此責怪妄哥兒,更不會不知輕重地去怨責桑枝。」

  「你去廚房吧。順道告訴妄哥兒和桑枝,海棠蜜糕多備一些,往宮裡也送些,請陛下嘗嘗。」

  「也給皇后……供奉一份罷。」

  「終究,死者為大。」

  她記得,皇后年輕時,也很是愛滿宮盛放的垂絲海棠。

  陛下那時亦是少年心性,曾折下一枝垂絲海棠,輕輕簪在皇后的髮髻間。

  如今,這些記憶,怕是早就褪了色,斑駁脫落了。

  戚嬤嬤:「老奴這便去。」

  戚嬤嬤離開後,榮老夫人緩緩自躺椅上起身。

  窗外雨聲漸疏,天色依舊沉得厲害。

  榮老夫人立在窗前,望向廊外被雨水洗得發亮的青石磚,目光仿佛能穿過這重重院落,看見宮城中痛失髮妻的元和帝,看見在鳳儀宮裡冰冷沉寂再無生息的皇后


  她想,皇后的死,於陛下而言,便似這雨水一聲聲敲在青石之上,一遍遍沖刷著他的肺腑,將往日的情分洗得澄澈透亮。

  所有怨懟、疏離與不堪皆隨水流去,留下的,唯有結髮夫妻那些最原本的相守時光。

  人心便是如此。

  往往總要等到失去之後,在反覆的追憶里反覆咀嚼,才讓往日尋常點滴,漸漸發酵成刻骨的相思。

  「秦王啊秦王……」榮老夫人低低一嘆,那嘆息里辨不出是嘲諷,還是憐憫。

  皇后的命,終究是換下了秦王的命。

  她清楚,陛下會留秦王一命的。

  可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待到真相輾轉傳入秦王耳中,這份弒母之仇,他又會記在誰的頭上?

  雖說皇后的死,全因秦王自己而起。

  但以秦王那般心性,又怎麼可能會自省?

  只怕到頭來,所有的罪過都要推到旁人身上去。

  是恨陛下?

  還是會恨上妄哥兒?

  無論他恨的是哪一個,她都不會給秦王半分機會,讓他在恨意驅使下再掀風浪。

  不消多時,風雨廊下便現出裴桑枝與榮妄的身影。

  裴桑枝走在前面,裙角沾著些微水漬,眉眼間卻是一片清亮。

  榮妄跟在她身後半步,手中托著一盤海棠蜜糕,細碎的花香糅著蜜的醇甜,又夾帶幾分春雨里微澀的青草氣息,隨風淡淡的,漫進了榮老夫人的鼻尖。

  榮老夫人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心頭那層如同天色般沉鬱的悶意,無端散去了幾分。

  打眼望去,桑枝與妄哥兒立在一處,倒真是相襯得很。

  一個似被春雨洗得清透鮮靈的翠竹新葉,另一個,卻像那開得正穠的海棠,明艷灼灼,不容忽視。

  只是……

  這一路沿著風雨廊走來,妄哥兒的眼神就沒從桑枝身上移開過。若不是榮國公府的地面鋪得平整,她還真要擔心這傻小子會絆得摔個跟頭。

  什麼國公府里開屏的小孔雀,瞧這模樣,分明就是個鄉下財主家傻盯著媳婦兒的憨兒子!

  實在是沒眼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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