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成景淮可真真是掃把星,老鼠屎
「王爺,可要依皇后娘娘的吩咐行事?」跪在地上之人硬著頭皮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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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素有賢名,膝下又唯有秦王殿下一子,舐犢情深,此番決斷必是深思熟慮之舉。
秦王斂起笑意,一拳重重砸在面前案上,手背霎時通紅,骨節凸起處隱隱滲出血絲:「依皇后娘娘的吩咐行事?」
「如今大乾早已沒有皇后了!」
「這是她親口說的——她只是『廢后』。」
「她既已先棄本王而去,本王又何必再顧念她的心意。」
「本王斷不願在這清寂苦寒的皇陵之中,做那搖尾乞憐、仰人鼻息的可憐蟲,往後餘生皆繫於新帝一念之間。」
「若新帝要本王在此守陵一生,本王又當如何?」
「到那時,才是真真正正的毫無還手之力。」
「與其坐等那般境地,倒不如趁這風雲變幻、大局未定之時,放手一搏!」
跪在地上之人聞言,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地還想再勸。
皇后能穩居中宮近三十載,朝野上下讚譽不絕,六宮粉黛即便盛寵之時亦不敢輕易僭越,靠的不止是容人的氣度,亦有卓越的謀略與見識。
「王爺,娘娘終究……不會害您。」他喉頭動了動,壯著膽子,艱難道:「此事關乎重大,是否……再思量一番?」
秦王緩緩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燭火將他指節上血痕映成暗紅色。
「她是不會害我,可她亦不曾助我分毫。」
「父皇素來仁厚,耳根又軟。只要她在御前稍訴這些年來為後的艱辛與委屈,父皇何至於廢后?只要中宮之位一日不移,本王便永遠是大乾最名正言順的嫡皇子。」
「可她偏偏無所作為!」
「如今,還要本王也跟著坐以待斃。」
「本王不願學她,做了一輩子的皇后,臨到老來,卻要在賢妃、純妃之流的手底下,仰人鼻息,苟延殘喘。」
話音至此,秦王的聲音驟然收了聲,指腹重重碾過指節上綻開的傷口,用那尖銳的痛楚將心頭最後一絲動搖徹底壓碎。
「你若再勸一字,本王便視你為背主求榮之徒,是暗地裡……投靠了『廢后』娘娘。」
跪在地上之人心知再無勸阻可能,更知再多言一字,便是取死之道,只得恭聲道:「屬下此身此命,皆付於王爺。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秦王的目光冷的沒有一絲溫度,沉聲吩咐道:「先去聯絡京畿衛的趙指揮使。傳話給他,去年秋獮時他欠下的那份人情,如今到了該還的時候了。讓他明白,本王記得清楚。」
「再去一趟城南的三禾書鋪,尋掌柜的,告訴他本王要取回早年間寄存在他那兒的一批書冊,再讓他留心搜羅些近年來民間刊印的番邦譯著,不論題材,但凡稀見些的都可留意。」
「至於宮裡……」
「鳳儀宮皇后娘娘身邊有個名喚清露的奉茶宮女。她弟弟在外頭欠下的賭債,期限已至。你去遞個話,問她可還要顧念這唯一的血脈至親。」
「若她情願捨棄,便告訴她,下次她出宮時,或許該去亂葬崗走一趟。」
「那兒野狗成群,新添的屍首,只怕過不了幾日就再辨不出面目了。」
跪在地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王爺……有件事需向您回稟。幾日前,城南走水,火勢極大,延燒了半條街巷。三禾書鋪……正在其中。」
「鋪子已燒得片瓦無存。掌柜與夥計……據聞皆未逃出,不幸葬身火海了。」
秦王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失火?」
如此大事,他這困守皇陵之人,毫不知情。
越是如此,他心中那股衝破眼下這被動、耳聾目瞎處境的念頭,便越是鮮明迫切起來。
「本王此前曾命你差人暗中盯住三禾書鋪往來之人,以備不時之需。」
「此事,你可曾照辦?」
跪地之人幾乎是立刻應聲:「王爺吩咐之事,屬下絕不敢有半分拖延搪塞!」
「屬下確曾派人暗中盯守三月有餘,並將往來人員悉數整理成名冊,早已呈至王爺案前。只是……只是當時王爺曾言……」
話至此處,他喉頭微動,未敢再說下去。
秦王的記憶被這句話驟然勾起,漸漸清晰起來。
是了,他想起來了。
那時,他說,他是中宮嫡子,身後是賢名在外的皇后、枝繁葉茂的承恩公府,以及朝中諸多文武的依附。如此根基,根本不必在意那些微末之處的風吹草動。
那份費心整理的名冊,他甚至未曾翻開,便隨手擲入火盆,化為灰燼。
思及此,秦王閉了閉眼,復又睜開,強壓住心頭那幾近告罄的耐性,沉聲問道:「當時派去盯梢的人,你可還記得?」
跪地之人垂首答道:「回王爺,當日領頭的探子因言語間冒犯了成景淮,您下令杖責八十。正值春寒料峭,他重傷後發起高熱……沒能熬過去。」
「其餘曾與他親近的一干人等,也依您的意思,任由成景淮處置封口,如今早已散落各處,下落難明。」
眼見秦王面色愈沉,跪地之人急聲補救道:「王爺息怒。此番疏漏皆因屬下失職所致,懇請王爺容屬下一次戴罪立功之機,屬下定當傾盡全力,徹查此事,絕無懈怠。」
「屬下必以最短時日,查明三禾書鋪背後主使,將其根底盡數呈報王爺。」
秦王擺了擺手:「此事不怪你。」
「從前那些藏頭露尾的勾當,本王確實不屑一顧。可今非昔比,虎落平陽之時,哪怕一分助力,也當珍而重之。」
「你去辦妥便是。」
又是成景淮……
成景淮可真真是掃把星,老鼠屎……
以前他是真不想聽什麼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的話,現在卻是由不得他不信。
跪地之人:「屬下告退。」
那人退下後,秦王又將一直守在門外的謀士請入室內,神色懇切地說道:「先生是本王府中第一謀士。今日困局,皆因本王當初未納忠言,執意將成景淮留在身側,這才引得成家與榮國公府聯手發難……確是本王之過。」
「而今勢如累卵,先生可還有良策……為本王謀一條破局之路,助本王重振旗鼓、扭轉乾坤?」
「倘能如願,他日必改制復相,朝堂之樞機、百官之綱紀,盡托於先生之手。」
謀士緩緩捋須,淡聲道:「王爺雖處逆境,卻未失方寸,既未頹然自棄,亦未倉促妄動,這般定力,老朽佩服。」
「王爺方才的布置,老朽在門外已聽得明白。京畿衛與鳳儀宮這兩處,若能握在手裡,便是穩住了京城的根基。而那三禾書鋪幕後之人,既然行蹤詭秘、迂迴布局,其勢想必亦不可小覷。
「更何況,朝中仍有心向殿下之臣,暗流未嘗不可引為明力。」
「天時雖艱,地利未盡失,人和亦未嘗不可圖。」
「依老朽看,這局棋,尚有騰挪之隙。」
秦王離座起身,朝著謀士深深一揖:「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謀士神色鄭重地回了一禮,緩步走向窗前,將窗戶輕輕推開,繼而抬手指著遠處巡行的皇陵守軍,意味深長道:「王爺,您可看到了什麼?」
秦王隨他目光望去,只見一隊護陵衛正懶散巡行,身形松垮,步伐拖沓。
他眉峰微蹙,不解道:「不過一群憊懶守卒罷了……」
「先生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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