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一無所有後,壓抑的愛才會來的洶湧
裴桑枝不緊不慢地道:「這便要說到老夫人住的那座舊宅了。」
「今夜,那裡發生了兩樁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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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又緩緩抬起手,精準地指向永寧侯:「死者,一是你生母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子,二是你僅剩的親子,裴臨允。」
「事發時,裴臨允滿身是血,將你生母與屍體反鎖屋內,企圖縱火焚屍滅跡。」
「被鄰里救出的你生母指控他殺人後欲放火滅口。裴臨允則辯稱,是你生母親手殺了自己的私生子並栽贓於他。」
「奈何無人信他,並要將他扭送官府。他驚恐之下,高喊願以死明志,證明是那對母子內訌讓他背鍋,隨即掙脫眾人,一頭撞向宅前磨盤,顱骨碎裂而亡。」
「你生母叫囂著,許下重利,要那些鄰里替她去永寧侯府報信兒,就說她好歹生你、養你一場,總不能過繼了出去,就半分母子情分都不念了。」
「甚至在獄中仍大鬧不休,一會兒罵你忘恩負義,一會有喋喋不休地重複著過繼二字,狀似瘋魔。」
「獄卒只得連夜稟報。府中的主子僅剩我與駙馬,我總不能驚擾了他老人家的安寢,只得親自前往大理寺獄去瞧瞧。」
「然而途中我思忖再三,覺得此等消息,理應先告知你們二位。」
「你生母,逼死了你僅剩的兒子啊。」
「到如今,你不僅榮華成空,就連傳承香火這事,也已化為烏有。」
「若你不想斷子絕孫,不願在身死之後,淪落到清明中元都無人祭掃的境地。那麼,我便是你唯一的選擇和指望了。」
莊氏像是突然觸發了對裴臨允的慈母情懷,失神的癱坐在地上,淚水漣漣,口中喃喃的喚著裴臨允那個早就沒人再喚的乳名。
永寧侯則是雙目猩紅,像一頭瘋牛,死死的瞪著裴桑枝,緊咬著後槽牙,咯吱咯吱作響,雙手握拳,青筋暴起,仿佛一言不合就要衝上來一拳一拳的砸死裴桑枝。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
裴桑枝冷聲詰問:「是我讓你薄情寡義,才引得莊氏患得患失?」
「是我讓你利慾薰心,才招致她的報復?」
「還是我讓她心狠手辣,對你下那絕子之藥?」
「是我讓你不顧體統和規矩將你生母接進侯府,養大了她貪慕榮華富貴的野心和欲望的嗎?」
「是我讓你生母與野男人私通,生下野種,非但不知道藏著掖著,還不知羞恥地接回身邊,堂而皇之地養著的嗎?」
「是我讓你生母殺人,又栽贓嫁禍給裴臨允,逼的裴臨允不得不自證清白的嗎?」
「將罪過推在別人身上時,最好先想想,這一切罪惡的源頭,到底在何處,始作俑者是何人,最該被千刀萬剮的又是誰!」
「你們,從根爛到了葉!」
「你有什麼臉來質問我。」
話已至此,裴桑枝驟然收斂了通身的氣勢,轉而輕笑一聲,語調卻冰冷刺骨:「還是那句話,這世上,唯有我身上流著你的血。」
「我,就是你唯一的指望。」
「與其指著我的鼻子咬牙切齒的質問我、怨恨我,不如想想如何順我心意,如何讓我清清白白。」
「這一脈能榮耀到何等地步,由我決定。」
「你這一生的籌謀究竟有無價值,依舊得看我的前程。」
「儘管我時常為體內流著與你相同的血而作嘔,但你必須承認,能延續你野望的,唯有我!」
「你好生想想吧。」
「前輩為後輩鋪路,讓後輩站在他的肩膀上,青雲直上,不也是一種選擇嗎?」
「何必要死鴨子嘴硬,一條路走到黑。」
「更何況,識時務者為俊傑,再強撐下去也沒有意義,以周域老大人和向少卿的本事,還有什麼是查不出來的。」
「尤其是,你還有個上躥下跳不消停的生母,誰知她下一刻會說出什麼石破天驚的秘密來。」
「若是到了一切都查的水落石出的地步,即便你那時突然良心發現要坦白,不會再有人給你機會,也不會有人在意你的說辭。」
「時不我待,要爭朝夕啊。」
這一番話連消帶打,半是利誘半是威脅,永寧侯聽得神色變幻不定,一時怔在原地,有些發懵。
這是要他燃燒自己,照亮他最恨的裴桑枝的前程?
老天奶啊。
裴桑枝還真是人長的丑,卻想的美啊。
這麼荒謬絕倫的話,是如何說出口的吧。
等等……雖然不願承認,但裴桑枝她那張臉,如今確實和「丑」字不沾邊了……
看來,錦衣玉食才是真正的靈丹妙藥,這富貴榮華,比任何補品都更養人。
大補啊!
他清楚的知道裴桑枝的險惡用心,可為什麼他的心防還是被衝擊得七零八落,幾乎要被裴桑枝牽著鼻子走。
見永寧侯神情茫然,裴桑枝話鋒一轉,對莊氏條理清晰地說道:「四哥的後事,我會親自操辦。我會為他收斂屍骨,復原遺容,備上等棺槨,修建體面墳塋,讓他風風光光地走。並且,我必會全力查證,還他一個清白。」
「你說他一心一意為我,其實最初,他一心一意為的是你們,只不過是你們先捨棄了他,在他驚愕疑惑又心灰意冷之際,我對他伸出了手。」
「於他而言,他抓住我就像是抓出了最後一根稻草、攥住了最後一縷亮光。」
「他出獄後,不止一次地向我表露悔意,為曾經對我的種種作為痛悔不已,懇求我能給他一個機會,讓我們像真正的兄妹那樣相處。」
「他至死都衷心地期盼著我能好,你想讓這個曾一再被你捨棄的兒子,死不瞑目嗎?」
「是永寧侯的生母和那個野兒子害死了他啊!」
「消息我已經帶到了,你也好生想想吧,我還得趕著去大理寺獄瞧瞧永寧侯的好生母到底要出什麼么蛾子!」
裴桑枝轉身離去,隨著房門被沉重地闔上,莊氏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驟然響起,又被隔絕在門板之後。
莊氏慈愛裴臨允嗎?
自是愛慈的。
正因溺愛,才將他嬌慣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傲慢又無禮。
只是從前,放在權衡天平上的東西太多了。
權勢、富貴,樣樣都是沉重的砝碼。
於是她權衡,她捨棄。
但,如今,她做的惡被揭破了,註定沒有好下場,自然被權勢富貴掩蓋的母愛,就有破土而出了。
一無所有後,壓抑的愛才會來的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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