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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可我做的的的確確是好事

  裴桑枝憑窗遠眺,幽幽夜色盡收眼底。

  她喃喃低語:「一執一念一浮生,一悲一喜一枉然。」

  遠處,幾盞燈火明滅,恰似起伏難平的心事。

  永寧侯府上下,從侯爺到裴春草,唯有裴臨允一人對她生出了悔意。

  儘管這悔意,最初也源於她的算計。

  裴謹澄至死都恨著她,恨她攪得家宅不寧,恨她令他跌落雲端,失去世子之位,更恨她將裴春草送入成景翊的後院為妾。

  而裴臨慕死前所想,仍是該如何討好利用她,借她身後駙馬之勢,謀取世子之位。

  至於此刻正被親生父母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裴春草,更是恨她入骨。若有機會,必會飲她血,啖她肉,再將她的心也剜出來。

  永寧侯和莊氏對她的恨,更不是不必多說。

  恨點兒好!

  

  恨比悔,更能讓她心安理得。

  那些畜生不如的東西,若因意識到錯誤而生出悔意,反倒像是沾染了一絲所謂的人性。

  送畜生上路,她內心平靜無波,甚至涌動著復仇的快意。

  可若對方是「人」,下手時心緒難免會有所波瀾。

  她想,做起碼裴臨允在咽氣前的那一刻算是人了吧。

  「拾翠,去請最好的手藝人,為裴臨允整理遺容,好生入殮……讓他走得體面些。」

  拾翠聞言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終只輕聲道:「姑娘,四公子前額傷得著實太重,顱骨碎裂凹陷……入殮易,但若要復原如初,怕是極難。」

  實在拼不回來了……

  裴桑枝幽幽嘆道:「盡力而為吧。」

  一陣晚風穿廊而過,仿佛將未盡之語,都揉碎在了搖晃的燈籠里,飄散無蹤。

  拾翠頷首應下:「奴婢記下了,待天明後奴婢便去尋人。」

  裴桑枝倦怠地合了合眼。然而當她再次睜開時,所有脆弱與悵然已蕩然無存,唯剩滿目深不見底的清明。

  她和裴臨允之間的恩怨,太難說什麼兩不相欠。

  即便是傷懷,她也頂多能分出片刻時間來緬懷死狀悽慘的他。

  將方才的情緒暫置一旁,裴桑枝轉向拾翠,正色道:「永寧侯的生母,如今何在?」

  拾翠回道:「姑娘,向少卿已將人接手看押了起來。此刻在府外喧鬧的,多是些聽信了老夫人『永寧侯必當重謝』之言,前來報信討賞的人。」

  裴桑枝微蹙眉頭,吩咐道:「派人好生勸離。傳話出去,就說此案是非曲直,自有官府公斷。永寧侯府絕無可能干涉官府辦案,更不會踐踏大乾律法的公正。」

  「為避嫌起見,絕不會私下接觸任何涉案之人,一切靜待官府的公正裁決。」

  「而且……」

  「而且,需明告眾人,唯有已薨逝的清玉大長公主,才是永寧侯府的老夫人!任何人不得在外敗壞其清譽,更不准那些不相干的人妄加攀扯。否則,永寧侯府絕不姑息。」

  過繼過繼,什麼叫過繼!

  過繼便要有個過繼的樣子。親生父母沾光已是仁至義盡,若還妄想以侯府老夫人自居,何等荒謬!

  這將清玉大長公主與裴駙馬的尊嚴置於何地?

  裴駙馬是只負責享樂,心裡沒個掂量。自清玉大長公主薨逝後,便對永寧侯生母的逾矩風光不聞不問,任由其多年。

  若不是她將這侯府鬧得天翻地覆,再等上幾年,待到裴駙馬過世,永寧侯府再傳上幾代,永寧侯的生母怕是真要名正言順地寫入族譜了。

  「奴婢明白。」

  旋即,拾翠轉身離去。

  裴桑枝的目光轉向素華,吩咐道:「去備車,我要親自會會永寧侯的生母。」

  她語氣轉冷:「既然侯府已得了消息,沒道理至今無人出面。」

  「正好趁著她一夜之間先殺小兒子,又目睹孫子撞死心神震盪之際,詐一詐她,看看能不能套出當年過繼一事的真相來。」

  素華聞言,將那句「姑娘您累了一夜,先歇歇吧」的勸言咽了回去,只毫不猶豫地應下,隨即利落地一福身,手腳麻利地退出去備車了。

  素華將裴桑枝的疲憊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但,她更深知,唯有讓姑娘得償所願,姑娘方能真真正正地睡個安穩覺。

  離那樣心安神寧的好日子不遠了。

  剛一踏出院子,一股凜冽的寒風便撲面而來,裴桑枝猛地一個激靈,僅存的睏倦之意瞬間被驅散,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

  冷比濃茶更提神醒腦!

  裴桑枝並未直接去見老夫人,而是特意繞路先轉向了關押永寧侯與莊氏之處。

  永寧侯和莊氏目前被秘密拘於向少卿的一處私宅,由其在大理寺的親信與周老大人的故舊聯合看守。

  永寧侯斷了最後一個命根子這等天大的「好消息」,自然要第一時間告知他們二人,才顯得她這個女兒「孝順」至極。

  這好歹是她的一片心意啊。


  一見裴桑枝,永寧侯與莊氏眼中的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放在以前,他們絕不相信這流落在外、如雜草般的裴桑枝,竟能幾乎將永寧侯府屠戮殆盡。

  蚍蜉撼樹,本是天方夜譚。

  可,裴桑枝卻硬是讓這笑話,成了令人膽寒的現實。

  永寧侯瑟縮著躲向牆角,強撐著厲聲喝問:「你……你來做什麼?」

  「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他不等裴桑枝回答,又急急抬出身份,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裴桑枝!就算你是蕭氏女,我終究是你生父!我若身敗名裂,你這輩子也休想撇清關係!」

  「我不乾淨,你也不可能幹淨!」

  裴桑枝睨了他一眼,搖頭道:「臨近年關,我忙碌的厲害。若非有天大的要緊事,還不值得我深夜浪費養神的時間踏足此地。」

  莊氏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裴桑枝肯說人話的時候,十有八九是做了件不是人幹的事。

  換句話說,裴桑枝一旦客客氣氣,活像只報喪的烏鴉。

  永寧侯府又死人了?

  誰死了?

  臨允嗎?

  臨允還在大理寺獄啊。

  莊氏瞳孔驟縮,一個最壞的猜想占據了她的腦海,她聲音發顫地脫口而出:「是不是臨允……臨允他出事了?」

  「裴桑枝,臨允他是一心一意為你啊!」

  裴桑枝的語氣溫和得令人心寒:「所以,我也正是在一心一意地為他著想啊。」

  「自你們被關押於此,我便多方打點。最終,大理寺將四哥在謹澄之死中的行為,定性為過失殺人,准以金銀贖刑。是我親自將他接回府中,安置在問心院,讓他得以安心住下。」

  「全了他的體面,也算全了這份兄妹情誼。」

  莊氏愕然:「你會這麼好心?」

  裴桑枝訝異地微微睜大眼睛,偏了偏頭,模樣竟有幾分無辜,語氣真摯:「可我做的確確實實是好事啊。」

  「若非我出手,就憑他那被永寧侯毒害過的身子,能在大理寺熬多久?他能活下來,多虧了誰?而這身毒,又拜誰所賜?」

  「這就是我今日親自給你們二人送來的好消息。」

  莊氏的心像墜著鉛,沉甸甸地懸著,

  她帶著一種等待另一隻靴子落下的絕望,顫聲問:「壞消息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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