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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我不能做那等認賊作母的大不孝之人!

  胡嬤嬤那最後一眼,盛滿了無盡的不舍與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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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舍的是她唯一的女兒。

  哀求的是五姑娘能信守諾言。

  直到咽氣,那雙眼睛依舊沒有閉上。

  裴桑枝怔怔地望著鞋尖珍珠上濺落的血點,旋即抬眼看向已無生息的胡嬤嬤。

  她未曾料到,胡嬤嬤竟能決絕至此。

  就這般毫不猶豫地撞死在駙馬爺與周老大人面前。

  經此一舉,再無人能迫其改口。而胡嬤嬤方才所言,也因此更添幾分錚錚鐵證之意。

  無論如何,她都必須給萱草一條活路了。

  最猝不及防的當屬永寧侯!

  這老刁奴是死的乾淨利索了,他呢!

  他該如何自證!

  永寧侯眼前陣陣發黑,身上的傷口也仿佛灼燒般劇痛起來。

  他幾乎生出妄念,是不是就此昏死過去,便能逃開眼前這片混亂的局面了。

  他再顧不得細想胡嬤嬤揭露往事所帶來的震撼,滿心只盤算著該如何渡過眼前難關。

  蕭氏死了!

  裴驚鶴也死了。

  真相於他而言,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一片死寂之中,周域長長嘆息一聲:「真是作孽啊……」

  「老夫今日,也算大開眼界了。」

  「過繼嗣子、延續香火,本是一樁美事。誰知其中,竟藏匿著如此多的污穢與陰暗。」

  「蕭氏可憐亦可嘆,在這場風波中竟無一絲自保之力;而那裴驚鶴……更是可惜了。」

  裴駙馬恍若驚魂失魄,怔在原地。

  他年少時雖也算經歷過不少大場面,卻不曾如此近距離目睹一人活生生撞死於眼前,顱骨塌陷,鮮血飛濺。

  他母親當年一念偏執,究竟是造下了何等孽債,又為他擇定了一個何等可怕的嗣子!

  這筆債,又該誰來背。

  「來……」

  「來人,請大夫。」

  周域抬手攔住裴駙馬,幽幽道:「人已經沒了。」

  「不必再白費力氣了。」

  「你既是清玉殿下的駙馬,卻也是這永寧侯府的老太爺。對她方才所言種種,你作何想,又有何打算?」

  裴駙馬仍自失神恍惚,渾然未在狀態,仿佛絲毫沒有聽見周域的發問。


  永寧侯喉結滾動,迫不及待地辯白道:「周老大人,一個心存死志的老奴所言,豈有半分可信?」

  「她分明是自知將死,才如癲似狂,妄圖將眾人皆拖下水!」

  「至於她所言莊氏與蕭氏之間的往事,真假難辨,本侯不予置評。然,驚鶴之死,卻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同行官員與太醫皆可為證。本侯,清清白白!」

  「管中窺豹,一葉知秋。單此一事,便知她所言多半是信口攀咬、肆意污衊!」

  「不如看在她伺候了莊氏多年的份兒上,厚葬了她,本侯再好生善待她的女兒,這件事情就此揭過吧。」

  「說到底,這是陳年舊事,也是永寧侯府的一樁家事。」

  周域抬眼看了過來,眼神里透著說不出的冷意。

  永寧侯比他想像的更厚顏無恥!

  家事?

  永寧侯是怎麼有臉說出家事二字的。

  始終沉默的蕭凌見狀,倏然大步邁出,不顧地上濺落的血污,徑直跪倒在地,聲音鏗鏘有力:「駙馬爺!」

  這一聲呼喊,頓時將失神的裴駙馬驚醒過來。

  有胡嬤嬤的前例在先,裴駙馬此刻是真有些怕人跪地磕頭、以死相逼的場面了。

  「蕭凌,你先起身,有何話……慢慢說便是。」裴駙馬話音中猶帶餘悸,如是勸道。

  蕭凌擲地有聲道:「稟駙馬爺,晚輩接下來所言恐多有冒犯,違背自小所習聖人之訓。故此,懇請駙馬爺允晚輩繼續跪稟。」

  裴駙馬:不尋死就行,跪著就跪著吧。

  蕭凌正色道:「駙馬爺,請恕晚輩直言。永寧侯方才所謂「家事」二字,晚輩實難認同;至於「就此揭過」之議,更不敢苟同。」

  「晚輩是蕭家子弟。當年姑母與永寧侯的婚約,乃是由曾祖與貴府太夫人親自撮合、樂見其成。然婚後風波不斷,姑母最終被休棄下堂,英年早逝。更令我蕭家女眷名聲受累,閨中女子議親艱難,此般影響,至今仍未徹底消散。」

  「往日我蕭家不明內情,雖心痛姑母遭遇,卻不敢輕易向永寧侯府問責。如今既有永寧侯夫人陪嫁嬤嬤親口揭露真相,晚輩既為蕭家子孫,自當挺身而出,為姑母、也為蕭家諸多因婚事蹉跎、不得不屈身下嫁的女子,討還一個公道!」

  「懇請駙馬爺徹查當年舊事,以告亡者在天之靈,亦安生者難平之意。」

  「我蕭家雖已門庭沒落,然此份公道、此番真相,定當竭力相討,絕不罷休,否則晚輩蕭凌枉為蕭家子孫。」

  蕭凌的一席話,好似助燃之風,讓胡嬤嬤所點燃的這場大火,燒得愈發洶湧熾烈。


  他字字句句皆圍繞蕭家,絲毫不提裴驚鶴之死。

  這一來,反而令永寧侯無從指摘,尋不到半點可攻訐之處。

  裴桑枝暗道,她這個表兄是個聰明的。

  裴駙馬六神無主,下意識求救般看向裴桑枝。

  請他下山回府時,沒說過還有這樣要他做主的大場面啊。

  見裴駙馬目光投來,永寧侯的視線也隨之落於裴桑枝身上。

  無論裴桑枝生母為誰,他終究是她的父親。

  永寧侯府,乃是他們立足之根。

  唯有侯府安好,裴桑枝方能安穩順遂。

  以裴桑枝的聰慧,應當明白,息事寧人才是眼下最明智的選擇。

  若胡嬤嬤所言並非空穴來風,那麼在座眾人之中,裴桑枝才是最有資格定奪之人。

  她是蕭夫人的女兒。

  更是裴驚鶴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比蕭凌更有資格。

  在一道道目光注視下,裴桑枝唇角牽起一抹自嘲的輕笑:「原來如此……」

  「原來我不被父親、母親與兄長所喜,只是因為我跟他們並非親人,實為不折不扣的仇人。」

  「難怪……」

  「難怪我流落在外多年,卻無人來尋。」

  「難怪我認祖歸宗後,終究捂不熱這名義上至親之人的心。」

  「難怪他們變著法子百般折磨我,逼我吞下殘羹冷炙,罰我夜夜長跪祠堂,迫我時時忍氣吞聲、處處退讓,縱惡僕肆意打罵,甚至在我榻上塞滿蛇鼠蟲蟻……」

  「原來……竟是如此。」

  「這世上真正疼我、愛我、肯為我付出性命的親人……早已不在了。」

  說著說著,裴桑枝的眼淚簌簌落下。

  永寧侯急聲勸道:「刁奴臨死妄語,不可當真!」

  「桑枝,你素來聰慧,萬不可在此事上犯糊塗啊!」

  裴桑枝直直望向永寧侯,嗓音嘶啞:「可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呢!」

  「若果真如此,我豈不是認賊作母、仇親不分?」

  「我那生身母親與血脈兄長……在九泉之下,怕是急淚長流、日日夜夜擔驚受怕,輪迴難安!」

  「我不能做那等大不孝之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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