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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侯爺、夫人,老奴先行一步了

  「蕭夫人婚前失貞一事,根本不是什麼歸家途中意外遭遇歹人凌辱,也並非夫人因畏懼失措而未能挺身相救,這一切都是夫人精心策劃的陰謀。」

  「她唯恐過繼之事生出波折,侯爺您不能按原計劃成為大長公主殿下與駙馬爺的嗣子,不敢賭一把強行搶奪婚事,卻又擔心萬一您真有那樣的運道,反倒被蕭夫人迷了心竅,不再顧念與她的舊情。」

  「於是,她買通賊人,設計劫掠並凌辱了蕭夫人,意在讓您認定蕭夫人是個浪蕩輕浮、不堪為配的女子。」

  說到此處,胡嬤嬤話音稍頓,將手中以油紙仔細包裹的兩封密信高舉過頂,字字泣血道:「此乃夫人當年與賊人往來之密證。」

  「請駙馬爺和侯爺過目。」

  永寧侯的目光驟然一凝,落在那兩封密信上,眼神諱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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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若胡嬤嬤所言非虛,那他對蕭氏的愛恨交加,又該情何以堪。

  他對蕭氏,是真正動過心的。

  兩次。

  第一次,是在大婚之後的舉案齊眉。

  蕭氏的溫婉善良、才情容貌,如春風化雨,一點點浸潤著他,他漸漸說服自己,失貞並非她所願,終於將她視作此生攜手的髮妻。

  然而後來種種……

  不堪的秘戲圖、不足九月便降生的裴驚鶴,將這份本就布滿裂痕的情意,徹底摧垮,碾作塵灰。

  恨意自那片灰燼中破土生根,瘋狂滋長,終成枝繁葉茂的參天巨木。

  每一片葉子都在叫囂著他的恥辱。

  那段時日裡,他恨不得蕭氏立時死去。

  第二次,是在他休棄蕭氏、迎莊氏進門之後。

  或許,恨意滋長的土壤里,始終摻雜著他心底未盡的遺憾。

  他是真切地憧憬過與蕭氏歲月靜好的。

  當蕭氏不再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昔日那些恥辱、那頂難以啟齒的「綠帽」、那個他深惡痛絕的「野種」,反而漸漸淡去了沉重。

  畢竟,他私會於她、借醉強占,從某種意義而言,又何嘗不是一段陰暗的偷情。

  蕭氏清譽盡毀,淪為下堂之婦,蕭家亦不再是她倚仗,就連嫁妝也由他做主盡數撥給了莊氏。

  彼時的蕭氏,宛若一株依附他而生的菟絲花,他想寵便寵,想欺便欺,欲冷即冷,而且再不會令他蒙受半分恥辱。

  那一方小小的別莊,便是囚住蕭氏的整個天地。


  一次又一次,他心底漾開某種隱秘的暢快。

  仿佛是在彌補舊日遺憾,又仿佛是在施行報復。

  向那個,他從未知曉的、奪走她清白之人,無聲宣洩。

  漸漸地,他竟又重新生出眷戀,盼日日得見蕭氏,願將府中珍品皆捧至她眼前。

  他甚至強忍厭惡,假意親近裴驚鶴那個「野種」,哄騙蕭氏:只要她肯順從,他便始終為裴驚鶴保留侯府嫡長子的名分,延請名師,悉心栽培。

  一向對他愛搭不理、難得展露笑顏的蕭氏,為了裴驚鶴的前程,為了裴驚鶴能光明正大地立於人前,再一次放軟姿態,向他低頭。

  那種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掌控之感,他至今記憶猶新。

  他心中早有打算,暫且將蕭氏當作外室安置於別莊,待她愈發柔順馴服,再為他誕下流有自己血脈的子嗣,便設法暗中將她接回府中,納為貴妾。

  橫豎妾室不必迎送往來的賓客,也不必踏出深宅大院半步,他必能瞞的天衣無縫。

  只要蕭氏安心服侍他、盡心贖罪、彌補昔日帶給他的一切恥辱,他便願大發慈悲,許她一世錦衣玉食,將她嬌養到底。

  但,又一次事與願違了。

  他對蕭氏那麼好,蕭氏卻還是趁著他在侯府抽不開身無法去別莊時,與裴驚鶴的生父廝混、苟合!

  那副情動時嬌媚含春的模樣,是從未對他展露過的鮮活生動,與平日裡的冷淡疏離判若雲泥。

  自那一刻起,他對蕭氏,便只餘下滔天的怨恨與徹骨的噁心。

  直至裴驚鶴也死了,這份積壓已久的怨恨與噁心,才終於徹底消散。他將蕭氏一點一點,從記憶中徹底抹去。

  眼下,胡嬤嬤卻說,他被莊氏騙了,他從一開始就中了莊氏的算計。

  胡嬤嬤似已窺見永寧侯心神震盪,趁勢續言道:「驚鶴公子實為早產,並非侯爺所以為的足月而生。」

  「他確確實實,是您真真正正的嫡長子。」

  「再說您與夫人的相遇相知,也皆由夫人一手設計。如您這般年紀的侯府旁支子弟,當年夫人曾引誘不下數人,個個令其傾心於她。可您終究最為出眾,夫人自然便將網中其餘魚蝦盡數捨棄,唯獨留下了您這一尾金鱗魚。」

  「至於佛寺知客僧一事,其中關節,便無需老奴再多言了吧。那知客僧的真正來歷,侯爺您,可比老奴要清楚得多!」

  胡嬤嬤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將永寧侯也拖入了渾水之中。

  她必須竭盡全力為五姑娘衝鋒。

  唯有如此,方能替萱草鋪就一條平坦順遂的餘生之路。

  永寧侯聽聞此言,也顧不得傷春悲秋的緬懷傷感了,驚的險些跳起來。

  說莊氏造孽,便好好說她的罪狀,攀咬他做什麼!

  他什麼都沒做!

  「你這老刁奴!本侯亦是聽聞那樁醜事之後,方才匆忙趕赴佛寺的!」

  胡嬤嬤嗤笑一聲,那笑聲混著滿臉的血污,顯得格外陰森駭人:「侯爺既如此說,那便是吧。老奴無意在此事上與您多作爭辯,平白耗費工夫,後頭還有更要緊的事,尚未稟明。」

  「反正,那次夫人也並未失身於人。」

  「還請侯爺,稍安勿躁。」

  永寧侯的心狂跳不止,幾乎按捺不住想衝上前,一記窩心腳將這老奴斃於當場。

  他怕極了……

  怕胡嬤嬤口中再吐出什麼攀咬他的駭人之語。

  然而,當餘光掃見周老大人那張陰沉得幾乎滴水的面容時,他硬生生遏住了所有衝動。

  周老大人絕非駙馬爺那般紈絝糊塗一世的人物,可不是輕易能糊弄過去的

  莫慌……

  莫慌……

  他行事,可不像莊氏這般不縝密,留著這麼大的漏洞活在手上。

  更何況,蕭氏之死,無論如何也怪不到他的頭上。而裴桑枝的身世,他同樣被蒙蔽在鼓裡,毫不知情。

  若真要論起來,他也不過是個無辜受牽累的局外人罷了。

  永寧侯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胡嬤嬤收回目光,繼續一字一句道出駭人內情:「侯爺可知道,蕭夫人在別莊裡為何會病骨支離、纏綿病榻,最終瘦的薄如紙片?全因夫人見不得您對她動了真心,暗中長期下藥,存心要耗盡她的性命!」

  「誰知您竟真是個「痴情種」,即便蕭夫人病容枯槁、容貌損的難以見人,您仍念念不忘。」

  「夫人一計不成,便再生一計!」

  「那個容貌酷似驚鶴公子的男人,是她費盡心力尋來的。」

  「那夜您親眼所見姦夫欲圖染指蕭夫人,根本就是夫人精心導演的一齣戲,只為在您舊疤未愈的心頭再狠扎一刀,逼您對蕭氏……徹底死心,也徹徹底底坐實驚鶴公子是個野種。」

  「如此拙劣的一場戲,您信了!」

  「您當場打死了那個男人,正要對蕭夫人下殺手時,徐院判卻突然趕到,您只能斂起殺心!」

  「侯爺!」


  「驚鶴公子本是您的親生骨肉!蕭夫人除卻遭夫人算計而婚前失貞之外,從未有過除您以外的男子。您所見的秘戲圖,也皆由夫人一手策劃。可您又是如何做的?您授意夫人安排佛寺知客僧一事,藉此休棄蕭夫人;而後在那夜撞見「姦夫」爬床之後,更欲借夫人之手將蕭氏除之後快!」

  「蕭夫人身懷有孕,卻無醫無藥,看似死於產後血崩,實則是被您與夫人活活逼上絕路!」

  「她死後,您連裴家祖墳都不允她入。」

  「您更是將一名鳩占鵲巢的假千金視若珍寶、捧在手心十四年,任蕭夫人拼死生下的親生女兒流落在外、受盡苦楚。」

  「您被夫人玩的團團轉!」

  「不,最狠心的,是您!」

  「您處心積慮欲除去驚鶴公子,那場所謂的災民暴亂,其中有幾分偶然,又有幾分是您暗中推波助瀾、非要送他赴死不可!」

  胡嬤嬤這最後一番話,暗中為蕭氏遮掩了幾分。

  將「翻雲覆雨」之實,輕描淡寫說成了「欲圖爬床染指」。

  不,她是向五姑娘示好。

  再加上裴驚鶴之死這一樁,更是將永寧侯徹底逼入百口莫辯之境!縱使他渾身是嘴,也再難說清半分!

  「駙馬爺,老奴身為夫人的陪嫁嬤嬤,於她所作之惡是難辭其咎的幫凶,老奴甘願領死。可,老奴的女兒卻是無辜的。」

  「老奴今日所言,句句屬實,皆可查驗。」

  「懇請駙馬爺為蕭夫人、驚鶴公子與五姑娘——討回公道!」

  話音未落,胡嬤嬤猛地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徑直撞向一旁的牆壁!

  「侯爺、夫人,老奴先行一步了。」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空氣,胡嬤嬤如斷線木偶般癱軟在地,鮮血在牆面濺開刺目的痕跡,花廳之中,霎時死寂無聲。

  「萱草……」

  「萱草……」

  胡嬤嬤最後的目光,深深望向裴桑枝。

  最終一聲呼喚,留給了她唯一的女兒。

  五姑娘,要說話算數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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