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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殿下不是一直藏的好好的嗎

  老太爺身邊的老管家是頭一個,老太爺緊隨其後。

  「啟兒不是大郎的血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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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平侯夫人望著漱玉乾裂起皮的嘴唇,輕輕嘆了口氣,示意陪嫁嬤嬤遞上一杯溫水,緩緩餵她喝下,才低聲問道。

  話音雖是以問句收尾,語氣卻字字確鑿篤定。

  漱玉輕咳一聲,並未直接作答,而是話鋒一轉道:「姑母,您怎能還對意圖殺害您最疼愛的兒子的兇手心軟呢?」

  「這般婦人之仁,又如何能贏到最後的。」

  慶平侯夫人見漱玉仍是這般執迷不悟,不由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痛心:「漱玉,你終究是我一手帶大的。」

  「大郎雖是我的親生骨肉,我卻未曾養育過他一日,不曾餵他一口飯,也不曾為他裁過一件衣。相比之下,你更似我親生的孩子。我待你雖不及二郎,卻遠比尋常母親對待子女更為盡心。」

  「漱玉,何必呢!」

  漱玉眼中帶著一絲嘲弄,卻又透著洞悉世事的清明:「話說得這樣漂亮,您能為二郎舍下貴婦人的體面,去求榮老夫人出手,想必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而您為了他,既能將我囚禁於此,若我不從,到最後……怕是也會要我的命。」

  「那為何就不能容我殺了二郎呢?」

  「若真有那一日,我自會好好孝順您,連同二郎的那一份。」

  慶平侯夫人聽罷這番言語,徹底打消了與漱玉打感情牌的念頭。

  執迷不悟!

  不可理喻!

  慶平侯夫人抬了抬手,示意陪嫁嬤嬤退至廊下等候,隨後目光再度落回漱玉身上,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你為何要對老太爺和他身邊的老管家下手?」

  漱玉怔了怔:「原是我小瞧了姑母,沒想到姑母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姑母誠心相問,我身為晚輩,自當知無不言。」

  「緣由不妨稍後再說。姑母,我想先告訴姑母對外只說回老家含飴弄孫的老管家,究竟是怎麼死的。」

  緊接著,漱玉拋出一個看似不相干卻毛骨悚然的問題:「姑母,您見過豬嗎?」

  「您知道豬平時都吃什麼嗎?」

  話音落下,漱玉便好整以暇地望著慶平侯夫人。

  慶平侯夫人不解其意,蹙眉道:「野草?」

  稍頓,又遲疑地問:「野菜?」

  這輩子,她先是大家閨秀,後是侯門主母,所嘗過最苦之物,不過是病中調理身子的幾帖湯藥。


  而高門世族向來恪守「君子不食圂腴」之訓,餐席之上從不見豬肉。

  唯幼時隨族中長輩赴莊田踏青,曾見農人俯身割取野草,她好奇相詢,對方答是「拿回去餵豬」。

  故而,豬是吃野草、野菜的吧。

  漱玉聽罷,笑聲愈發陰冷瘮人。

  「姑母這回可猜錯了。豬哪裡是吃草的綿羊?它們是雜食的,什麼都吃。只要在它們進食時出現在眼前、一動不動的東西,甚至包括它們自己的同類……」

  「它們連豬肉都吃。」

  「姑母不妨猜猜,它們還吃……」

  「只需片刻,便能風捲殘雲般消滅得乾乾淨淨,自始至終,絕無一人能察覺。」

  慶平侯夫人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幕幕駭人而血腥的畫面。

  漱玉冷眼瞥過伏案乾嘔的慶平侯夫人,聲音平靜無絲毫暖意:「姑母,我對二郎,已然留了情面。」

  「至於老太爺……」

  「他年事已高,走幾步路便如散架的老柜子般搖搖欲墜,要將他引到農莊實在艱難。因此,我只能借大表哥之手,為老太爺引薦了一位號稱「能治百病,延福延壽」的方士。」

  「老太爺年輕時,也曾意氣風發,頗有建樹。」

  「可人到暮年,日日眼見子孫繞膝,生機盈目,再加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語繚繞耳邊,難免生出一些虛妄之念。」

  「大表哥所薦的方士最終致使老太爺喪命,老夫人與侯爺除了迫不及待地出面為大表哥遮掩此事外,別無他選。」

  「姑母,您心中不也一直對老太爺和老夫人生出怨懟?當年他們不由分說便將大表哥帶離您身邊,雖同住一府,您卻只能在每日請安時,偶爾見他一面。」

  「說起來在這件事上,姑母反倒該謝謝我。」

  慶平侯夫人吃了一驚又一驚。

  「你……」

  這一刻,慶平侯夫人不由得開始反思,是不是過去這些年,她對漱玉過於苛責,逼得也太緊了些,才讓漱玉的神智出了些問題?

  畢竟,一個心智正常的人,是斷斷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兩相對比之下,漱玉對待二郎,何止是寬容,簡直是真真算得上心慈手軟了。

  不……

  她萬不能這麼想,這麼想才是被漱玉拐進了陰溝里。

  「大郎他以為啟兒是他的骨肉,你利用了這點,說動他將方士引薦給老太爺?」

  漱玉把脖子一梗,咬死了不鬆口:「不是以為,是本來就是。」


  慶平侯夫人不願在此事上繼續糾纏。

  她並非愚鈍之人,略一推算漱玉有孕的時日,又仔細回想那段日子大郎的行蹤,心中便大抵有了判斷。

  「漱玉,你被我關在這裡已有數日。這幾日間,倒發生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事。」

  「楊淑妃被禁足了。」

  漱玉嗤笑:「受牽連了嗎?」

  「誰讓她攤上那麼個蠢材!受牽連可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楊淑妃那麼得寵都倒了霉,被陛下關了禁閉,慶平侯府還能有好果子吃?」

  慶平侯夫人終於尋回了幾分主動,緩聲道:「確實受了牽連,卻非因恆王殿下之故,而是因為六公主。」

  陛下的那道口諭本就有警示朝臣之意,並未刻意封鎖消息,因此不過半日,便如生雙翼般越過高聳宮牆,迅速傳至宮外。

  凡在朝中稍有耳目者,大抵都已聽聞風聲、略知內情。

  有人猜測,是楊淑妃觸怒陛下,才連累了六公主。但她卻不這麼認為——自從陛下在朝堂上敲打侯爺起,想必早已察覺恆王與楊淑妃之間的勾結,卻始終未對楊淑妃發作。

  而今突然發難……

  只可能意味著……

  「陛下口諭,暫停修建公主府,命六公主大婚之前暫居宮中,不必開府離宮。」

  慶平侯夫人將她打探到的消息低聲告知了漱玉,說話時目光緊鎖對方,一絲神色變化也不肯放過。

  片刻後,幽幽道:「你背後的貴人是六公主吧。」

  「除掉二郎,到底是你的主意,還是她的主意。」

  二郎是六公主的二表哥啊!

  漱玉的臉色瞬間褪得一絲血色也無,慘白如紙。

  就像是一直極力掩藏的底牌,就這樣被輕飄飄地掀開,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恆王那個蠢貨擋在前,殿下不是一直藏得好好的嗎?

  為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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