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訓狗能有什麼樂趣,能比訓他還有意思嗎
戚嬤嬤近前,恭敬地福了福身,語氣親近又不失分寸:「老夫人可是等得心焦了?」
榮老夫人扶著戚嬤嬤的手緩緩起身,步履蹣跚地行至廊檐下,抬眸遠望,朱檐重重,望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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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榮國公府,靜得太久了。」
戚嬤嬤正欲寬慰,又聽榮老夫人道:「若是能有樁喜事,能親眼看著妄哥兒成家立業,老身便是闔了眼,也無憾了。」
「老夫人!」戚嬤嬤心頭猛然一顫,眼角微微發紅:「您這身子骨硬朗著呢,往後的福氣長著呢。不僅能看到國公爺娶妻生子,待來日小世子、小郡主們承歡膝下,您還要享那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呢!」
榮老夫人:「人老了,就像秋後的樹葉,誰也說不好哪天一陣風來,就落了。」
「那日家宴後,向蓉月回府便愈發昏沉,終日裡神思倦怠,連每日的米水都進得極少。棲雲悄悄遞了消息來,說太醫診過脈後,只搖頭嘆息,情形怕是不大好了。」
「我聽了這消息,心下難免戚戚。」
戚嬤嬤按捺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問道:「徐院判可曾去瞧過了?」
榮老夫人聲音愈發低啞,緩緩道:「長瀾已去瞧過了。他的醫術你是知道的,雖不及徐院判數十年的行醫經驗,卻是個天分奇高的,出診行醫以來,他診脈斷症,從未出過差錯。」
戚嬤嬤躬身道:「老奴這就去庫房,仔細挑選些上好的養身補品,給向府送過去。」
榮老夫人沒有言語。
……
永寧侯府。
裴桑枝看著箱籠里那幾張幾乎不見雜色的皮料子,詫異道:「這些上好的皮子,你怎的巴巴兒送了來?你原是知道的,我屋裡大氅、狐裘都收著好幾件,倒不如留著給老夫人做些護膝、護腰的物件要緊。」
「冬日裡天寒地凍的,老人家畏寒,也受不得濕冷,腰腿總是最容易遭罪的,這些都是最實用的。」
榮妄那雙瀲灩的丹鳳眼微微顫動,恍惚間倒覺得他自己不孝的厲害。
「這是老夫人特意囑咐我送來的。」
「陛下新賜的料子,府里尚有餘裕。老夫人交代了,你若喜歡裁些什麼,儘管按著心意來便是。」
裴桑枝聞言,眸中漾起盈盈笑意,唇角輕揚:「原是這般緣故。」
「古語有云:長者賜,少者不可辭,辭之不恭。」
「明熙,勞你回府後代我向老夫人叩謝恩典,就說桑枝感念老夫人垂愛,定當珍之重之。」
榮妄伸出手指,輕輕勾住裴桑枝的衣袖,故作吃味兒的拖長了聲調:「方才還道是我送的,便百般推辭。怎的一聽是老夫人賞的,倒笑得這般歡喜?」
說罷,指尖在裴桑枝袖口繡紋上若有似無地繞了半圈。
裴桑枝順勢將手滑入榮妄溫熱的掌心,輕聲道:「榮明熙,我手冷得很,你給我暖暖。」
尾音帶著幾分嬌嗔,像枝頭顫巍巍的雪。
調戲榮明熙,她是專業的。
榮妄:……
不應該是他主動嗎?
裴桑枝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托起榮妄的下頜,將他的臉轉向自己。
四目相對的瞬間,笑道:「不一樣的。」
旋即鬆開手,指尖若有似無地拂過榮妄的臉頰,聲音輕柔卻字字分明:「老夫人得了好東西,會下意識想著我,這份心意自是不同。」
「這不僅僅是皮料子啊,」裴桑枝垂眸撫了撫柔軟細膩的皮料,復又抬眼望進榮妄的眼底,「是老夫人對我的惦記。她既滿意我,來日我入榮國公府的門,這條路自然就少了許多坎坷。」
「老夫人是府上的長輩,得了她的歡心,往後相處起來,不知能省去多少麻煩呢。」
「難道,這還不值得我歡喜、珍視嗎?」
「榮明熙,我的歡喜,是因能承長輩之祝福,與你共白首之約。」
榮妄的心化作一汪春水,柔軟得不成樣子。
即便是嘴上想再矯揉造作下,卻再說不出什麼陰陽怪氣、拈酸吃醋的怪話。
他真是被裴桑枝拿捏的死死的。
在一旁奉茶的拾翠:怎麼感覺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這場景......
倒像是她與霜序在巷尾逗弄那隻小黑狗。
她們兩人捧著滿盤肉骨頭,一個教「坐下」,一個喊「趴下」,又是美食引誘,又是軟語哄騙。那小黑狗兒被她們哄得服服帖帖。
後來,大老遠瞧見她們的身影,便歡天喜地地搖起尾巴來。
她這個例子雖舉的有些糙了,但理不糙。
絕對有異曲同工之妙!
「拾翠,茶溢了。」裴桑枝的餘光掃過來,急聲提醒道。
拾翠猛然回神,這才驚覺滾燙的茶湯已漫過青瓷盞沿,在檀木案上蜿蜒流淌,洇開一片深色水痕。
「在想什麼想的如此出神?」裴桑枝邊捻著絹帕遞了過去,邊好奇問道。
拾翠接過絹帕,擦試著檀木桌上上水漬,脫口而出:「訓狗……」
話一出口,生怕被人誤會般,連忙補充:「是巷尾那隻小黑狗,奴婢和霜序時常會帶著些剩飯剩菜過去餵養著。」
這也不算是說謊吧……
拾翠忐忑不安的想著。
也不怪她吧,主要是國公爺在姑娘跟前兒太不爭氣了。
姑娘拿捏國公爺,易如反掌。
「訓狗?」裴桑枝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忽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耳垂先染了顏色,繼而那抹紅便順著脖頸一路蔓延至臉頰。
拾翠:糟糕、糟糕,姑娘聽懂了。
榮妄:訓狗能有什麼樂趣,能比訓他還有意思嗎?
等等……
他為什麼要跟狗比啊!
榮妄斂起丟人的思緒,輕咳兩聲,正色道:「稍後我需入宮面聖請安,正好順道去養狗處為你討一隻回來。」
「你且說說,是喜歡墨玉色的,雪團似的,還是金燦燦的,亦或者是花色斑斕些的?」
裴桑枝輕輕搖頭,笑意盈盈:「不必了,我已經尋到最合心意、最想養的的東西了。」
天地良心,她可沒說是狗啊。
榮妄:「沒見你的聽梧院裡養著貓貓狗狗啊。」
裴桑枝:「是你。」
「我是東西?」榮妄一怔,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
裴桑枝:「我可沒這麼說。」
榮妄:「那我不是東西?」
裴桑枝:這可就有點兒無理取鬧了。
「榮明熙,」她拈起一塊小糕點,輕輕塞進他嘴裡,適時截住話頭,「說正事。今日入宮面聖,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榮妄下意識嚼了兩下,而後抿了口茶水,緩緩道:「慶平侯夫人以這些年所攢的全部體己,肯求老夫人,將楊二郎護送至北疆,保楊二郎不死。」
「那些金銀珠玉,其實根本不足以讓老夫人心動,去摻和慶平侯府的麻煩。真正的原因是,似乎是慶平侯夫人年輕時與老夫人有過一段淵源。那日她聲淚俱下,哭得幾乎背過氣去,老夫人見她這般情狀,終究是半推半就地應下了。」
「楊二郎隨榮家的商隊出城,行至上京城外五十里遇死士截殺。」
「我親自去了一趟,留了個活口。」
「今日之後,我要讓謝寧華無處藏身。」
「可有確鑿證據?」裴桑枝眸光微沉,聲音里透著幾分凝重,「你這一面聖,便是踏入了龍潭虎穴。從此往後,怕是再也躲不開這奪嫡的風浪了。」
榮妄:「不瞞你說,我隱約看得出來,陛下對謝寧華似已心生懷疑。」
「慶平侯府要亂起來了,什麼牛鬼蛇神也藏不住了。」
「此外,秦老道長已傳來消息,說他已勸諫陛下早日立儲,想必不日便會有結果。」
「我也漸漸想明白了,躲是沒有用的。」
榮國公府如同一塊膏腴肥美的珍饈,高懸於眾人眼前,引得四方覬覦,莫不垂涎欲滴。
甚至,激流勇退都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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