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榮妄是不是有雙胞胎兄弟
你來我往,一軍將一軍。
在無形的攻防中幾度易手,誰也無法在這場言語的博弈中長久占據上風。
「那日,我親眼所見。」漱玉輕撫雙眸,聲音微顫,「大表哥與恆王府的侍從,像丟棄一塊骯髒的破布般,將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沈三姑娘拖了出來,粗暴地扔進馬車,一路快馬加鞭,疾馳送回沈家。」
「不出三日,沈家便傳出消息,說三姑娘突發惡疾,藥石罔效,暴斃身亡。更可恨的是,他們連死人都不放過,硬是給她配了陰親。」
慶平侯夫人矢口否認:「休得胡言!我與大郎空有母子之名,實則形同陌路,豈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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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嘲弄的瞧著慶平侯夫人:「姑母身為慶平侯府當家主母,執掌中饋多年,這內宅上下哪件事不是您說了算?大表嫂想沾手些微庶務,您都嚴防死守,不肯分權。」
「那日的周歲宴,從賓客名冊到僕役調度,樁樁件件可都是經了姑母法眼的。」
「您不知全貌,我信。」
「可若是說您毫無所覺,我是萬萬不信的。」
「您心中早有揣度,不過權衡利弊,顧全所謂的大局,裝聾作啞。」
「姑母啊……」
漱玉瞥見慶平侯夫人霎時慘白的臉色,輕笑著:「姑母莫急,這後頭的故事,怕是您就不曾聽聞了,不妨容我細細道來。」
「枉死的沈三姑娘,她原有個兩情相悅的意中人,是永州來的舉子,寫得一手錦繡文章。」
「那舉子連聘禮都備好了,只待春闈金榜題名,就要去沈家下聘,迎娶沈三姑娘過門。誰承想......」
「但,沈三姑娘死的倉促啊。」
「舉子不信什麼急病暴斃的說辭,連夜便要往京兆府遞狀紙。您猜怎麼著?」
「他遭人追殺,斷了條腿,又毀了半張臉,藏在亦莊苟活。」
「慶平侯府和恆王殿下真是好大的威風啊,虐殺世家小姐也就罷了,竟還敢在京兆府安插眼線,更是派出死侍追殺有舉人功名在身的學子……」
「無法無天!」
「如今聖上龍體康健,御宇清明,慶平侯府與恆王殿下便敢如此目無綱紀、橫為非作歹。姑母您說,待此案水落石出之日,以陛下之聖明,還能容得下這等悖逆之徒?更遑論將恆王列入東宮之選了!」
「恆王到底是龍子鳳孫,撿回一條命不難。」
「大表哥怕是就必死無疑了。」
「姑母,您膝下只有兩個親生的兒子,大表兄一死,二郎又有隱疾在身,此生無望子嗣。若是您執意傷了啟兒,即便為二郎爭得世子之位,到頭來豈不還是要落入那些庶子子孫之手?」
「姑母,您只有啟兒一個孫兒了!」
「請姑母善待他。」
慶平侯夫人很想問問漱玉,到底是怎麼有臉做到說出來禮數不缺,但是非常強勢的話的。
「你背後之人是誰!」
漱玉:「橫豎不會是大表哥與恆王之流。」
「跟著那等愚昧卑劣、陰狠毒辣之徒圖謀從龍之功,就是在自尋死路?」
「淑妃娘娘被這從天而降的便宜兒子沖昏了頭腦,歡喜得忘乎所以。但我相信,姑母您定能旁觀者清,明察秋毫的。」
「你我與其兩敗俱傷,倒不如握手言和,尋一條更光明燦爛的出路。」
慶平侯夫人冷笑一聲:「你覺得本夫人還會相信一個對枕邊人都能下毒手的蛇蠍婦人?」
「你口口聲聲說恆王與大郎陰險毒辣,可你又比他們好到哪裡去?」
「漱玉,哪怕玉石俱焚,跟你拼個魚死網破,我也絕不會與你同流合污,更不會效忠你擇定的那位貴人。你應當明白,此刻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如實交代,要麼取我性命。不過你要想清楚,若選後者,你這輩子都休想再見到啟兒。」
倘若慶平侯府終因那些傷天害理之事傾覆,有榮老夫人的庇護,二郎尚可在北疆,做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安穩度日。
她沒有後顧之憂。
這局棋,漱玉從一開始就落了下風!
漱玉驟然失了從容,氣急敗壞道:「姑母當真以為,私下求見榮老夫人一事能瞞的天衣無縫不成!」
「即便請動榮老夫人,姑母就敢斷言二郎能永保無虞?」
「今時不同往日!」
「榮老夫人早也不是當年那個手掌大權,深得榮後信任的鳳閣舍人了,榮後薨逝已近二十八載了,人走茶涼,榮老夫人早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就憑如今的榮國公府,還配稱作是一座無人敢撼動的巍峨高山嗎?」
「聖上再顧念先輩舊情,難道還能捨棄自己的骨肉至親,反而去保全榮國公嗎?」
「姑母,別天真了。」
「既然姑母聽不得我的好言相勸,那你我便各憑本事吧。」
「啟兒少一根手指頭,我就將二郎的頭剁下來,親手奉於姑母案前。」
「還請姑母不要逼我!」
慶平侯夫人,聲音里沾染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倒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無知者無畏啊。」
「年輕人有凌雲壯志原是好事,只是也該先認清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才是。」
「心比天高,也容易命比紙薄。」
「事到如今,你既不肯念二郎半分好,也不肯回頭是岸,那你我就看會鹿死誰手了。」
漱玉:「我為何要念他的好!」
「人只有在晦暗的歲月中,才會將過往寡淡的情意重新著色。」
「其實,那段過往什麼都不是。」
「他對我的那點兒微不足道的好,就像是在萬年不化的冰山上堆起了一堆柴火,點燃了篝火,綿延開來的溫暖尚不及冰山的萬分之一!」
「我再也不想做一個任人雕刻的木偶了。」
慶平侯夫人深覺,她和漱玉的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交談,更像是在雞同鴨講,誰也不肯替對方多著想一分,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真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捆了!」
……
上京城外五十里。
榮妄今日難得褪去慣常的絳紅、孔雀綠等艷色錦袍,換作一襲玄色窄袖長袍,背後斜挎箭筒。
不過,那玄長袍也不是簡單的黑,而是五彩斑斕的黑,沉穩中依舊透著張揚。
於高頭大馬上,張弓如滿月,一箭一又一箭破空而出,命中一個又一個死士。
馬車裡被嚇的亂叫的楊二郎看著這一幕,瞠目結舌。
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用力眨了眨被雪光刺痛的眼睛,懷疑是自己在冰天雪地里待得太久,出現了幻覺。
又或者,榮妄有一個雙胞胎兄弟。
絕不可能是榮妄。
榮妄是鬼見愁的紈絝啊。
原來,這個鬼真的是字面意思啊。
一箭過去,可不就成了鬼了嗎?
今日起,他絕不承認自己是上京城裡最能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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