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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金簪生生扎進了眼窩

  永寧侯面上強作鎮定,心底在暗暗賭裴桑枝不敢當真刺瞎他的眼睛。可眼皮卻不受控制地簌簌發顫,將他的驚懼暴露無遺。

  沒有人告訴他,裝傻如此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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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更確切地說,換作旁人裝傻充愣,未必會碰上裴桑枝這般瘋癲的狠茬兒。

  不敢刺……

  不敢刺……

  永寧侯一遍遍默默重複著,默默祈禱著。

  金簪在永寧侯眼瞼上壓出一道淺痕,金玉的涼意混著尖銳的刺痛,駭得永寧侯渾身戰慄如篩糠,連帶著那支金簪都在他皮肉上顫來顫去。

  「父親,您說......那些被生生刺瞎雙目的可憐姑娘們,可曾有過害怕的機會?可曾被允許掙扎?」

  「算算時辰,啞藥的效力也該消退了。不知父親的哀嚎聲,比起那些受你荼毒的可憐人,是否會更悽厲幾分?」

  裴桑枝緊攥著金簪,鋒銳的簪尖緩緩遊走於永寧侯的眼瞼之上,簪尖倏地沒入皮肉,霎時沁出幾粒殷紅血珠,順著永寧侯蒼白的臉頰蜿蜒而下。

  「從前我總以為父親不過是生性涼薄,凡事精於算計,權勢利益至上,如今看來,倒是我把您想得太好了。」

  永寧侯驚得肝膽俱裂,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裴桑枝低低笑了一聲:「怕什麼?不過是刺穿了這層薄皮罷了,裡頭的眼珠子,可還好好兒地轉著呢。」

  「我勸父親切莫亂動,這金簪可不長眼睛的。」

  永寧侯立時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長眼睛的是金簪嗎?

  不!

  是裴桑枝!

  裴桑枝把玩著手中髮簪,簪尖在永寧侯眼瞼遊走,忽輕忽重。

  「永寧侯府的兒郎們個個不成器,倒真是得了你和莊氏的真傳。有這般言傳身教,難怪養出來的都是些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衣冠禽獸。」

  「你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裴臨慕其實早就發現你有恃無恐地強擄良家女子、開設盲妓館,將人命視如草芥,卻仗著權勢在平民百姓間作威作福。」

  「這般肆無忌憚的模樣,成了他最生動的啟蒙課,讓他有樣學樣地繼承了這份狠毒和狂妄,天真地以為可以隻手遮天?」

  「至於裴臨慕,他盡得你與莊氏虛偽寡情的真傳。你與莊氏暗通款曲,卻以驗身之法堵悠悠眾口,他便有樣學樣地對自己名義上的「親妹妹」暗生齷齪心思。你在坐穩永寧侯之位後,便處心積慮休棄糟糠之妻,他便亦步亦趨,微賤時倚仗江夏黃氏的婚約,踩著裴驚鶴的屍骨登上世子之位,轉眼就對這樁婚約百般嫌棄。當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將你們忘恩負義,虛偽無恥的本性傳承的得淋漓盡致。」


  「若如此說起來,一切醜惡的源頭,是你、是莊氏。」

  「所以,他們若要報仇,合該是尋你與莊氏的。」

  永寧侯在心底暗恨。

  巧舌如簧、強詞奪理!

  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轉瞬間,永寧侯尚未回神,裴桑枝手中的金簪已猝不及防地刺向他左眼。只聽「噗嗤」一聲,血花飛濺,金簪竟生生扎進了眼窩。

  永寧侯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再也顧不得偽裝痴傻。

  裴桑枝面不改色道:「父親見多識廣,想來應該也聽說過,這世上不乏有明醫,能讓斷肢重續,能為目盲之人重見光明。只是,這醫治的時間,自然是越早越好。」

  「若父親不再裝傻充愣,不再負隅頑抗,老老實實地把我想聽的,盡數告知於我。我即刻便去求駙馬爺出面替您請名醫、治眼睛。」

  「非但如此,我對外還會替您保守秘密,讓您繼續做這永寧侯府的當家人。」

  「父親可要快些決斷,莫要錯過了換眼的最佳時機。」

  「畢竟,這世上,可沒有後悔藥呢。」

  永寧侯咬牙切齒。

  裴桑枝就是有瘋病!

  先是毫不留情地刺瞎他的左眼,鮮血還在汩汩淌著,卻又突然換上一副老好人面孔,假意安撫,循循善誘,仿佛方才的暴行從未發生。

  他很懷疑,裴桑枝早在流落在外時,就被搓磨瘋了。

  這般行徑,縱是牢獄中最狠辣的酷吏,也及不上裴桑枝分毫。

  若非瘋癲,還能作何解釋!

  「我只給父親一刻鐘。」

  「一刻鐘後,我會親手刺瞎父親的右眼,再將一對眼珠子剜出來,還要用刀尖細細挑斷每一條細微的脈絡,確保這雙眼睛永遠失去復明的可能,讓父親的餘生做一輩子瞎子,日日夜夜懊惱悔恨。」

  「父親,你可只有這一雙眼睛,你的主子帳下像你這樣的「得力幹將」怕是不計其數呢。」

  「再者說,你的主子,如若真有通天徹地之能,單你知曉的東西,能讓他傷筋動骨、基業盡毀嗎?」

  「不能,用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換你自己的周全,也不過分的。」

  「畢竟,你若是真瞎了,他就是有心重用你,你也不得用啊。」

  「反過來說,若你主子只是個外強中乾、不堪一擊的紙老虎,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你們所謂的大業又能成什麼氣候?」

  「父親此刻能迷途知返,將實情和盤托出,就是棄暗投明之舉,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這才是明智之選。」


  永寧侯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那隻完好尚能視物的眼珠微微轉動,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

  老天奶啊,他怕是沒救了。

  他竟覺得裴桑枝那番話字字珠璣,句句在理。

  這撥亂反正的大業,本就是一場漫長的征途,不能指望一朝一夕便見分曉?

  古語有云:好事多磨。

  他自救一下,不就相當於是給主子的大業撓了個無傷大雅的痒痒嗎?

  主子癢一下,就能保他平安……

  好像,真的不吃虧。

  總不可能他知曉的恰好都是機密中的機密吧?

  哪有那麼巧!

  思及此,永寧侯不顧汩汩流血的左眼,緩緩抬起頭來,壯著膽子望著裴桑枝,一本正經談條件道:「你這人素來瘋癲成性、喜怒無常,行事更是反覆無端,叫我如何信你不會出爾反爾?」

  裴桑枝輕輕擦拭著手指上的血跡,雲淡風輕道:「若你憂心的是此事,我可以先請名醫為你換眼,待事了之後,再行交代也不遲。」

  「橫豎,我不介意再多等這一時半刻?」

  「只是這換眼的人選,就得父親自己抉擇了,我可不做那等惡人。」

  「不過,容我多言一句……」

  裴桑枝稍頓了頓,意味深長繼續道:「這換眼之事,終究是血脈至親最為穩妥。父親既能尋得那般珍奇秘藥,想必也通曉幾分醫理,當知我所言非虛。」

  永寧侯:他怎麼不記得神醫施展換眼之術時,需要血脈相連這一說。

  莫非裴桑枝又在誆騙於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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