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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漫天風雪送一人

  「老道先行告退。」

  造反也是個傷腦筋費精力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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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叫人頭疼的莫過於讓那群蠢材相信他的鬼話。

  元和帝負手立在廊檐下,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終是長長的嘆息。

  風雪不休,堆積深厚,道路難行。

  但,秦老道長的每一步都走的分外穩,分外堅定。

  他是帝王。

  他是大乾朝九五之尊。

  可,仿佛只要母后的故人仍在,就定會替他遮風擋雨,他可以短暫地做回數十年前的少年郎。

  母后的故人是臣、是民,又不僅僅是臣、是民。

  是他的親長。

  是他的靠山。

  堂堂一國之君說這樣的話,乍聽之下,或許會有些可笑,會顯得軟弱,有損威儀,卻是他心底真真切切的想法。

  「陛下,風急雪密,仔細著了風寒。」李德安躬身向前,手捧著大氅,語帶憂切。

  元和帝:「速遣影衛,務必護得秦老道長周全,絕不可讓那些漏網之魚傷他分毫。」

  ……

  永寧侯府。

  莊氏望向裴桑枝的目光中,藏著難以掩飾的驚惶與懼意。

  昨日,侯爺被抬回折蘭院時,已然成了個血人。猩紅的鞭痕縱橫交錯,自後背蔓延至臀部,每一道都皮開肉綻,浸透了衣袍。十指血肉模糊,隱約可見森森白骨,觸目驚心。

  大夫使盡渾身解數,幾番施救,才將侯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然而,醒轉的侯爺卻口不能言,手不能書,那雙眸子如今空洞無神,恍若驚弓之鳥,透著幾分呆滯之態。

  這……

  這可是她視為天的侯爺啊。

  被駙馬爺的人帶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的時候卻體無完膚。

  如果這不是裴桑枝串掇的,她就尋口枯井一頭栽進去!

  「母親用如此一言難盡又別有深意的眼神兒看我,是想告訴我,這幾日您思來想去輾轉反側,深覺終是割捨不下裴春草?」裴桑枝睨了眼莊氏,漫不經心道。

  莊某聞言連連擺手,神色慌張地脫口而出:「絕無此事!」

  「只是……眼下尚未尋得合適的時機登門成府見春草。」

  裴桑枝嗤笑一聲:「尋不著合適的機會?那便造一個出來。觀母親昔日的那些手段,您可不像是個聽天由命的主兒。」


  「遠的不必提,單說近前的事。」

  「前些時日,母親即便被禁足在折蘭院,都能尋到那般稀罕的烈性絕嗣藥,還能差遣心腹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去給裴春草,助她在成府後宅站穩腳跟。如今輪到女兒需要幫助,母親反倒束手無策了?」

  「莫非時至今日,母親心裡偏袒的,還是那個鳩占鵲巢的裴春草?」

  說到此,裴桑枝放緩了語速,手指微屈,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桌沿,勾唇,面上笑意越發明顯,說出的話卻駭的莊氏止不住發抖。

  「我向來不願做那退而求其次的選項。」

  「若母親仍是這般躊躇不定,便莫怪我要認定,您又一次擇了裴春草,將我棄如敝履。」

  「屆時,我對母親,可就再不會心慈手軟了。」

  莊氏面色倏地慘白如紙,慌亂地搖著頭,艱難的咽了咽唾沫,聲音發顫:「沒有……」

  「沒有躊躇不定。」

  「是...…是成府對外宣稱...…說成尚書染了急症,告了半月病假,在府中靜養,府門緊閉...…謝絕一切訪客。」

  莊氏越說越結巴:「我……還沒這麼大的臉面,讓成府……為我破例開門。」

  「桑枝,且再寬限我幾日,只待成府門庭一開,我定當第一時間登門拜訪,絕不拖延。」

  裴桑枝朱唇輕啟:「不寬限。」

  大事當前,她委實沒有耐性耗下去了。

  「這上京城裡,誰人不知母親與裴春草母女情深?眼下母親想女兒想得茶飯不思,便是拼著性命不要也要見她。成府那幾扇大門,還能擋得住一個母親的愛女之心不成?」

  「如若進不去,便說明母親的心不夠誠。」

  莊氏愕然。

  她是堂堂侯府主母,又不是什麼市井潑婦?

  難不成還要她去成府門外搞一哭二鬧三上吊那一套把戲?

  但,在裴桑枝冷冽目光的逼視下,莊氏瑟縮著脖頸,窩窩囊囊地點了點頭:「我...…我再去試試。」

  裴桑枝蹙眉:「再去試試?」

  莊氏登時改口:「成府若是不允我進去,我就一頭撞死在成府門外的石獅子上。」

  裴桑枝:「母親能這般想,我便安心了。」

  「母親放心,我自然不會讓您吃虧的。「

  「父親如今這般模樣,自顧不暇。四哥身陷大理寺獄,怕是指望不上父親了,我倒也不是不能施以援手……」

  「全看母親的表現了。」


  莊氏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若真要等到侯爺病癒,再費心為臨允周旋,只怕那時臨允早就爛死在大理寺獄了。

  「桑枝,臨允是真的知錯了。他日日懊悔從前所作所為,如今只求能與你重修兄妹之情。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計較他以前犯下的錯,就原諒他這一回吧。」

  「那些糊塗事,都是...…都是受了春草的挑唆和蠱惑。」

  「好在他已幡然醒悟,只盼著能彌補過錯。」

  裴桑枝嘲弄一笑:「當初迫不及待要捨棄四哥,處心積慮想讓四哥替三哥頂罪的,不正是您與父親的主意嗎?」

  「這段時間以來,我對四哥可從來都是掏心掏肺的好呢。」

  「您不清楚,四哥他自己可是最清楚不過的。」

  「母親,您快去忙自己該忙的事情吧,我還要去見見父親呢。」

  莊氏嘴唇微微顫抖,囁嚅著:「他終究...…終究是你的生身父親啊。如今傷得這樣重,我也不指望你們父慈女孝,只是...…」

  只是,莫要真把他氣死了!

  裴桑枝驀地放柔了聲音:「怎麼不能指望,能指望啊。」

  父辭世,女自然就孝順了。

  難道,父辭女孝就不對了嗎?

  莊氏茫然,摸不著頭腦。

  這可不像是裴桑枝的狗嘴裡能吐出的人話啊。

  裴桑枝睨了莊氏一眼,沒有多做解釋,而是起身徑直朝著內室走去。

  剛一踏入,濃重的血腥氣便混著苦澀藥味撲面而來,兩相糾纏,讓人一時辨不出孰輕孰重。

  裴桑枝捻著帕子,輕掩口鼻,垂眸看向神情又呆又木的永寧侯。

  永寧侯就不是那種能被嚇傻的人。

  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永寧侯是怎麼在裴駙馬面前耍小心機的。

  略作思忖,裴桑枝拔下了髮髻上的金簪,緩步向著榻邊走了過去,煞有其事的將金簪在永寧侯眼前晃了晃:「這要是刺下去,這隻眼睛怕是徹徹底底毀了吧。」

  「讓我想想,史書記載中,在大乾的朝堂中,有沒有瞎了一隻眼的權臣。」

  「罷了,反正父親已經痴呆麻木,與生來痴傻之人無異,瞎不瞎眼都不可能再建功立業了,既如此……」

  「不如,把這兩隻眼都刺瞎吧?」

  永寧侯:這邏輯關係,合理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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