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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這一退,就是一輩子

  楊二少夫人聞言,眼圈倏地紅了,眼淚簌簌落下,聲音哽咽得發顫:「夫君...…何至於這般作踐我。你我自幼青梅竹馬,婆母更是將妾身當作親生女兒般教養多年。自過門以來,晨昏定省侍奉婆母,相夫教子操持家務,可曾有過半分懈怠?」

  「如今你輕飄飄一句和離,是要將我這些年的一片真心置於何地?叫我這餘生該如何自處?」

  「旁人怎會在意是非曲直,只會道是你厭棄了我。」

  楊二郎:到底是誰厭棄了誰啊。

  他說,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漱玉避而不答。

  他說,好聚好散和離保命,漱玉又倒打一耙。

  說來說去,他就是非死不可!

  「漱玉!」楊二郎眸色驟冷,直直地看了過去:「這藥又苦又澀,我不過是不願再用罷了。子嗣豐不豐,那也是我楊家的事,我尚且不急,你一個外姓人,又何必這般上心!」

  「退一萬步講,即使斷了香火,那斷的也是楊家的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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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藥,我是斷不會再飲一口。」

  「若還想過安生日子,就莫要再天南海北地尋那些個偏方。至於母親那邊,自有我去一力擔下,必不叫她為難於你。」

  若你仍執迷不悟,那便自請下堂吧,就當是你我夫妻情分已盡。」

  漱玉雙眸噙淚,如秋水含煙,幽怨地橫了楊二郎一眼:「既然夫君不識妾身這片赤誠之心,少不得要請婆母來評評這個理。」

  「這般費力不討好的差事,妾身也實在是倦了。」

  話音未落,她已掩面轉身,匆匆離去。

  楊二郎凝望著漱玉漸行漸遠的背影,嘆息聲不止。

  他本想著能忍則忍,能避則避,不讓漱玉瞧出半分破綻。書房裡的花木已枯死了七八盆,就連庭院老樹下的泥土都快被醃入味了,可有時候真的是躲不過,漱玉會親眼看著他飲盡湯藥才肯離去。

  七七四十九日,便要心悸而亡。

  而他記不清,這催命的湯藥是從何時開始飲用的。

  多咽下一口,或許就是那壓斷性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只是不想死啊。

  在他的記憶中,漱玉向來溫婉善良,怎會突然變得如此狠辣決絕?

  莫非是有什麼把柄落入他人之手,受人脅迫才不得已對他痛下殺手?又或者,她心中藏著什麼難以啟齒的苦衷?

  正思索間,裴五姑娘在醉月軒里的問話突然浮上楊二郎的心頭。


  那日,裴五姑娘曾意味深長地問道「尊夫人可知道沈三姑娘之死的真相?」

  難道,沈三姑娘真的不是突染惡疾,藥石無醫,暴斃而亡。

  難道,漱玉與沈三姑娘之死,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干係?

  楊二郎覺得,他好像要長出腦子了。

  可,沈三姑娘死了,也沒必要讓他死吧。

  想不通……

  想不通……

  長出的腦子,又重新縮回去了。

  書房的門被「砰」的一聲猛然撞開,刺骨的寒風如餓狼般爭先恐後地湧入。

  楊二郎連眼皮都未抬,便知道定是漱玉搬來了母親這座靠山。

  可,他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既然已經邁出了第一步,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

  那湯藥,是萬萬不能再碰了。

  楊二郎的目光掃過書桌旁的博古架,突然伸手攥住一把匕首,手腕一翻便將其隱入寬大的袖袍之中。

  「那些方子原是我讓漱玉去尋的,你若心中不忿,只管衝著我來。何必對漱玉說那些傷人的話?什麼和離歸家的,未免太過刻薄和冷血了。」

  慶平侯夫人甫一踏入書房,凌厲的斥責聲便如疾風驟雨般向楊二郎劈頭蓋臉砸下:「這些年來,你整日端著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做派,眼裡容不得半點塵俗,偏生這張嘴又到處招惹是非。若非漱玉里里外外替你操持打點,你早就跟那街頭的……」

  「母親......」楊二郎蹙蹙眉,神色間又浮起那副慣常的心高氣傲之態,眼底不見笑意,不待慶平侯夫人訓斥完畢便出言打斷:「漱玉便是這般向母親告狀的嗎?」

  「漱玉自幼得母親親自教導,按理說最該知書達理。如今卻只揀對自己有利的說辭,這般行徑倒叫人懷疑,可還擔得起大家閨秀這個名頭。」

  慶平侯夫人氣得指尖發顫,指著楊二郎半晌說不出話來:「你......」

  她緩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你這嘴上不饒人的玩意兒!若真把漱玉氣走了,我倒要看看,這滿京城你還能去哪兒尋像漱玉這般品貌雙全的姑娘,溫婉賢淑不說,更難得處處為你著想。這般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姻緣,你竟不知珍惜!」

  「母親怎知我沒有珍惜!「楊二郎冷聲反駁,字字鏗鏘,話音里裹挾的倔強與不甘,便似臘月里凍硬的冰稜子,生生刺了出來。

  「方才,我不但給了漱玉和離的選擇,更說過可以將後院那些素未親近的妾室盡數遣散。至於已有夫妻之實的,往後自當錦衣玉食地供養著,只是再不會踏足她們的院落。從今往後,我定當一心一意待漱玉,與她白頭偕老。」


  「母親覺得,這樣還不夠麼嗎?」

  「還是說,口口聲聲為我著想的漱玉,從未向母親提起過這些?」

  慶平侯夫人聞言,先是意味深長地睨了漱玉一眼,繼而轉向楊二郎,語重心長道:「漱玉這般苦心,不過是想為楊家再添香火。二郎啊,你且莫要在這事上執拗......」

  說到此,慶平侯夫人謹慎地將聲音壓得更低,繼續道:「侯府的形勢你心裡應當有數。大郎自幼養在老太爺老夫人膝下,自出生起就比你得寵三分。你父親更是將他視作侯府未來的支柱,寄予厚望。你雖同為嫡子,可這衣食住行、仕途前程,哪一樣不是被他壓過一頭?」

  「這些年他妻妾成群卻始終無子嗣,倒是你膝下有了子嗣,這才讓老太爺老夫人,連帶你父親,對你有了幾分好臉色。若再添一子,你在侯府的地位豈不更穩固幾分?」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不明白,母親和漱玉這般苦心謀劃,全是為了你好啊。」

  「之前,你不是對再添子嗣一事並不排斥嗎?」

  「莫非是大郎在你面前巧言令色,竟使你動了婦人之仁?」

  「二郎,不能退啊!」

  「此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餘生便只能仰人鼻息,永無翻身之日。」

  此刻,漱玉的眼裡亦盈滿狐疑之色,視線落在那碗早已沒了熱氣的湯藥上,心念百轉千回。

  「母親可曾嘗過一口這黑漆漆還散發著惡臭的湯藥?」楊二郎赤紅著眼睛,聲音嘶啞的反問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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