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枝枝,讓我抱抱可好
裴桑枝輕咬銀牙:「是捨不得。」
「但,捨得掐。」
話音未落,裴桑枝的手指便帶著三分力道落在了榮妄的胳膊上。
「該掐的時候,也不能含糊。」
榮妄輕「嘶」了一聲,故作誇張的低聲痛呼:「枝枝,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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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殺親夫嗎?」
裴桑枝:誰能告訴她,當初那個被她一句情話就撩撥得耳尖通紅、手足無措的榮妄,如今究竟藏到哪裡去了?
「榮明熙......」裴桑枝拖長了聲音,指尖輕輕地描摹著榮妄的輪廓,忽而輕笑出聲:「你這臉皮倒是愈發地……」
故意頓了頓,蔥白的指尖在榮妄頰邊輕輕一戳,「厚比城牆了呢。」
「應了那句,士別三日,刮目相待。」
榮妄忽而變戲法兒似的從雕花小櫃中捧出兩個檀木匣子,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連連作揖道:「枝枝,老夫人這回設宴,邀的都是些世交故舊,你只管放寬心便是。」
「規矩禮數這些,你且不必憂心。」
「真的是老夫人親口囑咐邀你前來,我也盼著你能來呢。」
「邀你赴宴,便是榮家的態度。」
說著將木匣往前遞了遞,繼續道:「連赴宴的禮物,我也一早替你細細備下了。」
「絕不會讓你難堪的。」
話音方落,榮妄便輕輕打開其中一個木匣,只見一支簪頭雕著幾朵含苞的茉莉,花蕊處嵌著細碎的珍珠的玉簪靜靜的躺在其中。
「這是亡母嫁妝里的一支玉簪,在素雅清新之餘,也不失貴重,與你甚是相配,我替你簪上可好?」
「原想著送你一副新打的頭面,連花樣都是親自描的。可轉念一想,今日宴席上多是些年歲大的長輩,況且侯府勉強也算有喪,那副頭面,過於奢華招搖了。」
「改日,我讓無涯把那副頭面送到永寧侯府去。到時候你若覺得樣式不合心意,咱們再尋京城最好的匠人重新打過。」
裴桑枝失笑。
這個上京城裡鬼見愁的紈絝,細膩起來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不,是怦然心動。
她的運氣可真好。
上輩子,生命里唯一的光亮,這一世,成了她的心上人。
往後餘生,也會是她的枕邊人。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裴桑枝把頭偏了過去,笑靨如花:「榮明熙,世人都道心平能愈三千疾,但我的心偏生不得平和安寧。於我而言,你才是那三千疾的解藥。」
榮妄的心顫了顫。
有黃大姑娘那場預見來日之象的夢在前,他甚至不敢多思桑枝話中那句「我的心偏生不得平和安寧。」
他在懼怕。
桑枝與永寧侯府上下,早已勢同水火,不共戴天。
侯府眾人對桑枝的憎惡深入骨髓。
其父母兄弟視她如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將他她除之而後快。
這般仇怨,已至不死不休之境。
不是桑枝血濺侯府,便是他們命喪黃泉。
在黃大姑娘的夢境裡,裴謹澄連江夏黃氏的嫡長女都敢肆意污衊構陷,其權勢之盛、氣焰之熾可見一斑。
那桑枝呢……
桑枝可還有喘息的餘地?
這些念頭,像一根根銀針,細細密密的扎在他心頭,扎的他生疼。
這是比懼怕本身更令他驚惶的事情。
裴桑枝見榮妄遲遲未有動作,抬過頭看去,笑道:「怎麼不簪了?」
榮妄驟然回神,指尖微顫,唇邊卻綻開笑意:「怎會不簪。」
玉簪沒入雲鬢的剎那,榮妄眼底倏地泛起潮紅,卻是故作輕鬆道:「枝枝,讓我抱抱可好?」
「就一下。」
「就抱一下。」
他想,他此刻需要踏實感。
那種帶著溫熱,縈繞著氣息的,真真切切的踏實感。
裴桑枝輕聲道:「好。」
榮妄將裴桑枝小心翼翼攏入懷中,很輕很輕,像是怕碰碎了的珍寶一般。
良久,一滴滾燙的淚落在了裴桑枝的肩頭。
裴桑枝怔了怔,心下瞭然。
「榮明熙,夢境終究只是夢境,裴謹澄人死不能復生,而我也不可能在夢境之中。」
「看當下,看以後,豺狼虎豹皆不會是我的對手。」
說到此,裴桑枝輕輕環住榮妄的腰身:「信我。」
「榮明熙。」
「今日榮國公府設宴,你既是主家又是晚輩,總不好久不露面。若讓賓客久候,會顯得失了禮數。」
榮妄的下頜抵在裴桑枝的肩頭,聲音有些哽咽:「枝枝,你就不想知道,在那夢中,你我又是怎樣的境遇嗎?」
裴桑枝抬手推了推榮妄,揚了揚眉,嗓音清亮如碎玉:「我的命數自有我掌握。」
「再者說,那黃大姑娘的夢,想來也只能窺見與她命數相連之人事。你與她素無瓜葛,又怎會入她夢中?」
「別磨磨蹭蹭了,快些下去。」
榮妄先下了馬車。
裴桑枝懷中捧著檀木匣子,手指輕搭在榮妄遞來的手腕處,站定後,目光細細掃過府外停著的馬車上的徽印,眼底若有所思。
蔣府。
向府。
周府。
喬府。
還有成府。
蔣府、向府自不必多說。
御史大夫蔣行州乃元初帝一手擢拔的心腹重臣,與榮老夫人同朝為官十餘載,交情匪淺;而向府老夫人是昔日鴻臚寺卿,私下裡尚能喚元初帝一聲表嫂,與榮老夫人關係一向親近。
出現在此次的宴席上,不足為奇。
榮妄沒有錯過裴桑枝眼眸中的疑惑,不待她發問便溫聲解釋道:「老夫人確定秦老道長會返京後,當即修書一封送至前兵部尚書周老大人府上,邀他藉此良機小聚。周老大人見信後,心之所動,便起程前來。」
裴桑枝眨眨眼。
收了先夫人蕭氏嫡親侄子為關門弟子的周老大人?
榮妄頷首:「對,就是他。」
裴桑枝:好一尊龐然大物啊。
「那喬家?」
「是那個一門兩代帝師、位列清流之首的喬家嗎?」
自大名鼎鼎的喬太師病逝後,喬家便漸漸淡出了上京的勳爵官宦圈,離群索居的宛若在紅塵俗世的修行的隱士,天下清流、文人,幾乎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喬家,來的是何人?」
榮妄道:「喬太師的獨女,如今名滿天下著書立說的大儒。」
「枝枝,你或許不知,如今在大乾行走的那些自稱喬氏子孫的,大多是喬太師當年所建善堂收養的孤兒。太師仁厚,不僅賜予他們衣食,更賜名賜姓,教他們讀書習字。」
「日久年深,這些人便以喬氏族人自居。」
「唯獨喬大儒,才是喬太師真正的血脈至親。」
裴桑枝感慨:「原來,還有如此內情。」
榮妄繼續道:「至於成府……」
「有資格赴宴的,只有成老太爺。」
「老夫人邀他前來,倒不是為敘什麼舊情小聚。實則是要讓成老太爺明白,該好生管教府中後輩了。畢竟榮成兩家的交情,說到底不過是因清玉大長公主那點淵源維繫著。」
「更重要的是......」
「老夫人這是在藉機表明態度。她既已認可了你,自然要讓成老太爺知趣些,莫要再存什麼非分之想。」
「老夫人知曉成景淮在永寧侯府的大放厥詞了。」
「以她的身份,委實不便親自出面訓誡小輩,遂命人直接遞了帖子,邀成老太爺過府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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