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父女撕破臉,不必再演戲
差役急得面紅耳赤,拼命朝向少卿擠眉弄眼,眼皮眨得發酸發澀,幾乎要冒出火星來。
向少卿掩袖輕咳一聲,拱手道:「裴侯爺見諒。」
「《大乾律例》中確有明文,凡在押囚犯染病,許親屬入監照料,或由官府延醫診治。然則暫釋出獄一節,律法實無此例。」
「下官職責所在,實不敢僭越行事。若侯爺執意要接令郎回府將養,依律當先呈報大理寺卿,具本上奏,恭請聖裁。」
「如此,方為兩全之策。」
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永寧侯:他多大的臉啊,永寧侯府出了這樣的醜事,他哪兒還有膽子去御前丟人現眼。
「驚動聖聽實非本侯所願,是本侯關心則亂失言了。」
「罷了,本侯還是擇府中下人入大理寺照料犬子,以防不測,另外還得拜託向少卿多加看顧。」
「犬子的病症,來的又急又猛,本侯著實擔心,萬望向少卿行個方便。」
向少卿面不改色,淡然道:「裴侯爺,大理寺獄終究是大理寺獄,非是永寧侯府。即便要遣人入內照料,一二人尚可通融,再多恕本官愛莫能助。」
永寧侯:「不會讓向少卿為難的。」
裴臨允聞言,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計上心頭:「我不要你們指派的侯府下人,我要桑枝!」
「我只信桑枝。」
永寧侯眉頭緊皺,眼中怒火灼灼,剜向裴臨允,厲聲喝道:「你住口!」
「桑枝尚在閨中,未及笄年,更未許配人家。她流落在外十餘載的往事,本就易招人閒話。若再入那大理寺獄......」
「世人最是苛責女子,到時流言蜚語如刀,你讓她如何自處?這清白名聲一旦有損......你這是要毀了她的一生!」
「你的安危重要,她的清譽便不重要了嗎?」
莊氏聞言連連點頭,語帶急切地勸道:「臨允啊,此事萬萬使不得!」
若讓裴桑枝來看護臨允,不就等於是肉包子打狗、送養入虎口嗎?
裴桑枝面露為難之色,心下卻暗暗感慨,蠢人最好不要靈機一動。
俗話說得好,聰明人千方百計,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裴臨允神色慌亂,急忙拉住裴桑枝的衣袖解釋道:「桑枝,你聽我說,我從未有過害你之心。我只是......」
裴桑枝低眉淺笑,眸中閃過瞭然:「四哥無害我之心,我自是明白的。」
「只是這大理寺獄,終究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一則,男女之防不可不慮。」
「二則......」話音漸低,幽幽嘆口氣:「二哥三哥的後事尚需有人操持,總該讓他們入土為安才是。」
見裴桑枝並未追究他的冒失之舉,裴臨允暗自鬆了口氣,轉而正色對永寧侯道:「父親,我想請我院中秋生來獄中照料。」
「秋生是我用慣的貼身小廝,做事向來穩妥利落。有他在身邊伺候,便不必再勞煩他人了。」
「還望父親成全,將他送來。」
經歷了那夜險些背負弒兄罪名的驚魂變故,裴臨允真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永寧侯與莊氏便存了難以消弭的戒心。
永寧侯和莊氏對視一眼,心底浮現的無奈如出一轍。
他們膝下唯一倖存的兒子,防他們跟防賊似的。
「便如你所願。」
向少卿:「來人!還不速速送裴侯爺、侯夫人與五姑娘出去。」
……
大理寺獄外。
永寧侯並未策馬回府,而是棄馬登車,一掀簾便鑽進了馬車廂內。
車簾剛一落下,便猛然揚手,掌風凌厲地朝裴桑枝面頰劈去:「逆女!」
裴桑枝反手拔下髻間四蝶穿花簪,狠狠刺入永寧侯掌心。
被打磨的鋒利的簪尖瞬間沒入皮肉,殷紅的鮮血順著鎏金蝶翼汩汩湧出。
「啊……」永寧侯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莊氏霎時瞠目結舌。
裴桑枝竟敢對侯爺動手?
往日裡,她還想借著孝道的名頭來拿捏裴桑枝,如今看來,當真是痴心妄想!
裴桑枝幹脆利索地拔出金簪,揚眉道:「父親,有話好好說,怎的一言不合就要掌摑?」
「是這隻手癢的厲害嗎?」
「我這就幫父親治治這愛手癢愛打人的毛病,無需感謝女兒。」
永寧侯面目猙獰:「你敢弒父!」
裴桑枝不疾不徐地捻起素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金簪上沾染的鮮血。
永寧侯掌心鮮血淋漓,滴落在地的聲響清晰可聞,她卻連眼風都未掃過半分。
「父親儘管高聲些。」裴桑枝唇角噙著淺笑:「最好讓這長街上的行人都聽個分明。若能傳入陛下耳中,倒是省了我不能隨時面聖的麻煩。屆時在御前,女兒定當將侯府這些年的「風光偉業」,一樁樁、一件件,細細道來。」
「只是不知,到時候陛下會給父親選個怎樣的死法?」
「凌遲處死呢,還是梟首示眾呢?」
說到最後,裴桑枝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濃郁。
「說實在的,我真的演戲演累了。」
「撕破臉,甚是合我心意。」
永寧侯聞言心神俱震,面色驟變,卻嘴硬道:「本侯這些年在朝為官,雖不敢自詡殫精竭慮、愛民如子,卻也從未行過魚肉百姓、草菅人命之事!」
裴桑枝笑道:「父親當真要女兒將此事掰開揉碎,一一道來嗎?」
「自女兒接過掌家對牌,執掌中饋以來,少不得要將府中帳冊細細研讀。說來也奇,不知是女兒眼力過人,還是母親留下的帳目確有疏漏,這一番查對下來,倒真叫我瞧出些不妥當的數目來。」
「也不知那些出入,是因何而來呢。」
「還有……」
永寧侯面色煞白如紙,渾身戰慄不止,低聲嘶吼:「住口!」
「你給我住口!「
鋪天蓋地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吞噬了他心中的怒火。
裴桑枝笑意盈盈:「那也請父親不要動粗。」
「再有下次,說不定這隻金簪就直接扎進父親的眼睛了。」
「我記得大乾朝堂有約定俗成的規矩,身有殘疾者,永絕仕途,父親應當比我更清楚。」
永寧侯哆嗦著:「你別忘了,你也是侯府中人!」
「天子一怒,侯府覆滅,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嗎?」
裴桑枝蹙蹙眉:「錯了。」
「我從未想過讓這百年侯府傾覆。」
「不過,父親也莫要用這唬人的話來威脅我。」
「若再威脅我,橫豎不過賤命一條,生死何妨?但求在世時,活得痛快罷了。」
永寧侯渾然忘卻了掌心傳來的劇痛,猛然攥緊拳頭,厲聲質問道:「你究竟還想怎樣!」
「謹澄和臨慕已經死不瞑目。」
「要不了多久,臨允也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你該收手了
「難道,你真要讓我永寧侯府滿門滅絕才肯罷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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