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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任上京城誰領風騷,我只願為你折腰

  裴桑枝輕笑一聲,挑挑眉,方不緊不慢繼續看下去,須臾後意味不明道:「心軟?」

  「你怎知我此前對其中內情一無所知?」

  裴桑枝的指腹拂過密報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語氣里浸染著一層榮妄無法感同身受的晦暗:「榮明熙,我知道的雖不如密報上這般詳實,但該明白的,我心裡早就有數了。」

  榮妄聞言,手指一顫,茶盞應聲墜落在案桌上,茶湯四濺,水痕在手背上蜿蜒漫開。

  這豈不是說,裴桑枝一直都清楚成景淮的心意,也明白成景淮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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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不是媒婆,干不來說媒拉縴的差事,更不是君子,做不來成人之美的雅事!

  榮妄盯著裴桑枝手中的密報,像是要盯出個窟窿。

  下一瞬,就聽見一聲嘶啦聲,裴桑枝指尖的密報破裂。

  榮妄愕然。

  裴桑枝輕飄飄的將那張薄薄的紙扔在一旁,轉而從袖子中掏出一方素白乾淨的帕子,動作很輕,緩緩地擦過榮妄的手背。

  榮妄整個人都雲裡霧裡。

  耳畔又傳來裴桑枝低低的聲音。

  「榮明熙,你是不是忘了,我在祖父面前立誓,三年之內嫁入榮國公府。」

  榮妄只覺得帕子拂過的地方滾燙的厲害。

  明明……

  明明茶水已經不見多少熱氣了。

  那,不是茶水燙,是他自己在由內而外的發燙嗎?

  他好像是真的病了。

  「榮明熙,你在看扁我。」裴桑枝眼睫微顫,驀地嘆息一聲,嗓音里浸著委屈和無奈,:「我還能怎麼辦,當然只能扁扁的走開好了。」

  「你剛才說,那成景淮品行端方,是個青年才俊,是在旁敲側擊的暗示我他會是我的如意郎君,勸我應下婚約嗎?」

  說著說著,裴桑枝收回帕子,矯揉造作的抵在眼角,作勢一言不合就掉眼淚。

  榮妄呼吸一窒,失聲道:「我沒有!」

  話音未落便意識到失態,稍定了定神,正襟危坐,嗓音泄露了幾分惱意:「哪有人像你這般,專挑話里的字眼做文章的。」

  「我明明說的是,勉勉強強。」

  「可從來沒有提什麼堪為良配的如意郎君。」

  每個字都裹著羞惱,偏偏在唇齒間纏綿了片刻才肯落下。

  「還有……」


  榮妄頓了頓,繼續道:「你這般瘦小纖細,的確是不能圓圓的走開,須得扁扁的走開。」

  仿佛只要他嘴上不饒人,就能壓下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裴桑枝的眼底浮現一縷笑意,亦有志在必得。

  「成景淮不是如意郎君,那誰是如意郎君呢?」

  「榮明熙,你希望我嫁的如意郎君,此生再無磨難波折,卻不知……」

  「卻不知,任上京城誰領風騷,我只願為你折腰。」

  「還有,這世間多的是那種男子……」

  「既要妻子溫婉順以夫為天,又無法容忍她們真正愚昧無知;既貪婪地攫取聰慧博學的妻子所賦予的尊榮和體面,又要死死壓制妻子的成長和蛻變,唯恐其覺醒後掙脫枷鎖、窺見更為遼闊的天地。」

  「恰如既要折斷飛鳥的翅膀,又奢望它能翱翔天際。這般既要又要的嘴臉,倒把這世間不少男子那點可憐的自私與怯懦,暴露得淋漓盡致。」

  「想要覓得似你榮明熙這般允許女子肆意生長的男兒郎做如意郎君,比登天之難度也差不了多少。」

  門外的無涯和無花對視一眼:天吶,裴五姑娘有魚是真釣啊。

  榮妄鬧了個大紅臉。

  心底深處不受控制般密密麻麻地湧起一股名叫歡喜的悸動。

  他的心,因裴桑枝的話而欣喜,而悸動。

  「你……」榮妄嘴唇翕動:「你到底在何處習得的花言巧語……」

  磕磕絆絆,越發有虛張聲勢的意味。

  「小爺我可是正經人……」

  「更有腦子,才不會被你的花言巧語騙了去。」

  裴桑枝險些忍俊不禁。

  此刻的榮妄,渾身上下都寫著一個大大的「嬌」字。

  真真是秀色可餐也。

  裴桑枝裝模作樣的輕咳一聲,「我也是正經人啊。」

  「只不過,興之所起,心之所向,方字字肺腑。」

  榮妄更暈乎乎了,輕咬了咬舌尖,儘可能清醒些:「且慢……」

  「你尚未言明要如何處置那樁口頭婚約,更未道明對成景淮究竟是何態度?」

  裴桑枝幽幽的嘆了口氣,直直的望著榮妄,擲地有聲道:「我從未想過要繼續這樁婚約。」

  「沒有一刻想過。」

  最起碼,這輩子如此。

  她對成景淮的怨懟,從來不是計較那些未能如期而至的書信,也不是算計那幾兩碎銀的薄厚。


  在留縣,她的確過的很苦很苦。

  她的養父母,屢次三番的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她。

  為了活下去,她卑躬屈膝,髒活累活都做過。

  她知道,她撐得過來,所以從未將希望寄托在成景淮身上。

  她不怨,不恨。

  畢竟,年幼時,她救成景淮,也是在救她自己。

  那群被人販子拐來的孩童里,成景淮的身份是最高的,家世是最好的。

  也虧得她受多了搓磨,早早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好本事。

  她對成景淮生怨,是在她成為侯府的棄子後。

  永寧侯府這尊龐然大物,像是一張被精心編織的天羅地網。

  四面八方密不透風。

  將她那點微末小聰明和求生的伎倆盡數絞殺吞噬。她像一隻被困於樊籠的待宰羔羊一樣,連掙扎都成了奢望,只能默默等死。

  她不想死啊。

  她不想做一天好日子沒有過過卻短命的倒霉鬼。

  她求了剛剛中舉、被成老太爺破例准許回京備考春闈的成景淮。

  她聲淚俱下地懇求成景淮,望他念在昔日的救命之恩與未盡的婚約情分上,救她脫離苦海。

  只求他暫且應下這門親事,給她一個容身之所。待風波平息後,她自會與他好聚好散,屆時便可自立女戶,絕不拖累於他。

  但,成景淮輕信了侯府刻意散布的說她心如蛇蠍、害人性命、又清白盡毀、咎由自取的種種流言。

  那時的成景淮,身著一襲華貴的錦袍,刺繡繁複華美,金線銀線交織,唯一的褶皺,是被她緊攥著的衣擺。

  就那樣居高臨下的看著苦苦哀求的她,眉宇間流露出幾分悲天憫人的神色,卻掩不住那高高在上的傲慢和站著說話不腰疼漫不經心。

  他說:「桑枝,你怎麼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他說:「有錯,當認罰。」

  他說:「永寧侯府家大業大,即便讓你去庵堂靜思己過,也必不會讓你受太多折磨和委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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