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硬幣

  蠱神乃是蠱界第一天神，它是由地界四位首領施展五行之法，利用眾神殘軀捏造而成。凡供奉蠱神者，皆有機會獲得神的恩賜。

  南域。

  北青山。

  陳家莊中心廣場。

  此刻，剛剛結束秋收的陳家莊村民正舉行一年一度的祭神大典，凡是莊內年滿十五歲的少年，不論男女皆可進入祀蠱廳祭祀蠱神。

  相傳，只要祭祀的貢品能夠獲得蠱神青睞，那麼上供之人便有機會獲得蠱師之稱，從而成為人上人。

  若所祭祀的貢品能讓蠱神滿意，那麼蠱神便會對上供之人賞下潑天恩賜，助其榮登大寶，成為蠱仙。

  而今天，正是陳家莊祭祀大典的第三天，也是陳家莊下陳村祭祀的日子。

  陳家莊總共分為三個村子，分別是上陳村、中陳村、以及下陳村。

  每年的祭祀大典皆是由陳家莊莊主負責主持，而祭祀的順序則是依靠上一年大典中，各村所確認新晉蠱師數量的多少，來進行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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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年，中陳村新晉蠱師的數量最多，有三人。上陳村第二，有一人。而下陳村則是一個沒有。故而中陳村排第一，下陳村排最後。

  月上枝頭，星光點點，祀蠱廳外依舊排著長長的隊伍。

  經過去年的失利，下陳村村長下了嚴令，要求每家每戶滿足條件的少年務必參加。

  為此，下陳村村長不僅在秋收時免除了全村的地租，還將自家倉庫打開，免費用自己的物品當做貢品交給滿足條件的村民，只為本村今年可以多出幾名蠱師以此來鞏固他村長的地位。

  所以，在下陳村祭祀隊伍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有的人手持稻穀小麥、有的人手捧豬頭羊頭、更有甚者，還端著金銀珠寶、翡翠瑪瑙。

  陳墨站在隊伍的最末端，他手中夾著的正是他一家三口省吃儉用才攢下來的半捆稻穀。很明顯，根據下陳村村長所安排的順序，陳墨這次屬實是過來參加陪跑的。

  在祭祀大典的外圍，有著近百名安保人員，這些人都是陳家莊的蠱師。他們統一身穿黑色制式長袍，每個人的面部也被黑色的口罩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給人一種生人勿進的感覺。

  陳墨的父親陳百樓身穿半袖的粗布麻衣，打著赤腳從圍觀的人群招呼中陳墨：「兒子，小墨，過來，過來啊。」

  陳墨轉頭看向陳百樓，隨即又瞥向某處角落，示意陳百樓去角落裡等他。

  趁著安保蠱師的不注意，陳墨從祭祀隊伍中脫離出來。

  「怎麼了阿爹？」陳墨小聲問道。

  「沒事，阿爹這不有些不放心嘛。」陳百樓小心囑咐著：「兒啊，你千萬要記住，進入裡面不要亂說話，也不要亂看，你只管將手中的貢品放進蠱神的肚子裡，之後就跪在地上等待神的恩賜。如果一炷香燒完，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那麼你就起身對著蠱神鞠躬作揖，最後退出來即可。」

  陳墨先是點點頭：「好的阿爹，可如果蠱神有反應？我該怎麼做？」

  只見那陳百樓搖了搖腦袋：「我也不知道，我記得我十五歲那年上供，神像只是吞了我的貢品。不過兒子你要切記，千萬不要私藏貢品，要知道，沒有貢品的祭祀，蠱神會殺死上供人的。」

  隨後陳百樓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過你放心，莊主不會讓你一個人進入祀蠱廳，每年祭祀時，三位村長便會早早呆在祀蠱廳。如果蠱神有了反應，他們會交代你如何做的。」

  陳墨：「恩恩，知道了阿爹。」

  「你們兩個說完沒有，不知道這是祭祀大典麼。」黑袍蠱師的突然出現如同一道陰影悄然降臨，他的聲音低沉有力，不容置疑。

  陳墨、陳百樓二人轉身看向黑袍蠱師，只見他身高八尺，左胸口的金絲蠱字在月亮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金絲蠱字？」陳墨略有驚訝，脫口而出：「隊長好。」

  黑袍蠱師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不只是北青山陳家莊的蠱師有此標示，就連整個南域蠱師，都會在左胸口處紋上代表蠱師的蠱字。

  蠱字分為三種，一種是金絲蠱字，一種是銀絲蠱字，還有最後的銅絲蠱字。這其中，金絲蠱最好，銀絲蠱次之，而銅絲蠱最差。

  不過在蠱界，哪怕紋有最差的銅絲蠱字，那也是蠱師，那也是凡人所達不到的高度。

  等陳墨說完，陳百樓也堪堪反應過來，只見他連忙跪在地上，用頭觸地，雙手很自然地相互交叉放置在頭頂。上面看，跪在地上的人就像那水池裡的青蛙一樣滑稽。

  「小人陳百樓拜見蠱師大人。」由於是陳百樓的姿勢屬於連跪帶趴，導致他喉嚨所發出的聲音並不大。

  一開始，陳墨還以為黑袍蠱師會懲罰自己的父親，然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讓陳墨所料未及。

  那黑袍蠱師先是打量了一番兩人，隨即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小心你們的行為惹怒蠱神，最後降下天罰。」

  「是是是，蠱師大人教訓的是。」陳百樓的胳膊張得更大，這意思不言而喻。

  「快滾。」

  說完，黑袍蠱師便不再理會陳百樓，只見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沖向陳墨，隨後用僅露在外面的雙眼示意陳墨將自己手中的物品取走。

  蠱師下令，凡人不敢不從。

  哪怕是自己的父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連滾帶爬摔個狗吃屎，自己也要第一時間去執行蠱師的命令。

  可當陳墨看清黑袍蠱師手中的物品時，他的瞳孔不自覺地放大，雙眼瞪得滾圓：「這，這是？二零零零鋼芯鍍鎳？」

  那物品泛著淡銀光澤，圓盤狀的表面雕刻著特殊的徽記，二零零零的阿拉伯數字是格外顯眼。

  陳墨的臉上掠過一抹難以置信的表情，其中滿是對眼前景象的強烈質疑。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努力想找到合適的詞彙來表達心中的震驚，但最終只能重複道：「這，這不可能。」

  伴隨著黑袍蠱師的手腕一抖，那枚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仿佛帶有某種魔力般精準無誤地落在陳墨伸出的手心中。

  當硬幣接觸皮膚的瞬間，一陣涼意從手掌傳來，這令陳墨不由得心頭一震：「這，這是真的，真的一元錢。」

  「熟悉吧，域外天魔。」黑袍蠱師的聲音低沉而神秘：「這是別人托我帶給你的。」隨著話音落下，四周的氣氛似乎也隨之凝固。

  可陳墨再次抬頭時，剛才的金絲黑袍蠱師早已消失不見。

  「人呢？」陳墨撫摸著手中的硬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這是什麼意思？」

  他並不是蠱界本地人，他是從藍星而來的穿越者，是蠱界人稱其為域外天魔的存在。

  相較於其他穿越者的魂穿、身穿的不同，陳墨則屬於胎穿，準確一點的話應該叫身穿胎體。

  吸收蠱界母體的精華，用以成長原軀體。

  不過，這樣的穿越方式，也讓陳墨從出生時，便失去了他的母親。

  「哎，那個人，你的祭祀完成了麼？」說著，一名巡查蠱師向著陳墨走來。

  見狀，陳墨連忙將那枚硬幣收進衣服里，隔著很遠，便衝著走來的蠱師鞠躬：「回蠱師大人，小人沒有。」

  「那還不趕緊回到隊伍之中，在這裡做什麼？」巡邏蠱師對著陳墨四下打量：「怎麼，難不成你想逃避祭祀不成？」

  「不敢，小人不敢。」陳墨略顯驚慌地說道：「小人對誰無禮，都不敢對蠱神無禮，小人對誰不敬，都不敢對蠱神不敬。」

  說著，陳墨三指併攏，揚起手臂：「小人以蠱神之名起誓，誓死效忠陳家莊，誓死保衛陳家莊。」

  一套組合拳下來，這名巡邏的黑袍蠱師還真被陳墨拿捏地死死的。

  只見那名巡邏蠱師拍著陳墨的肩膀囑咐道：「小兄弟，你的誠心打沒打動蠱神本蠱師不知道，但你的誠信已經打動本蠱師了。一會兒進入祀蠱廳，你也不必緊張，陳家莊的莊主大人以及三位村長大人都在裡面，有什麼情況，他們都會幫你解決的。」

  說著，那名巡邏蠱師便將陳墨送回祭祀隊伍：「好好弄，本蠱師期待你也有成為蠱師的那天。」完事後還不忘向陳墨展示自己左胸的銅絲蠱字。

  送走了巡邏蠱師後，陳墨好不容易嘆了口氣。可正當他準備在隊伍末尾休息的時候，下陳村的村長又走了過來。

  「陳墨小子，你過來。」村長的話不多，卻透著極度的威嚴與不容拒絕。

  陳墨三步並作兩步在村長面前跪下，用頭觸地，雙手交叉置於腦後：「村...村長大人。」

  村長低頭俯視著癩蛤蟆一般的陳墨：「剛剛有蠱師找你了？」

  陳墨不敢隱瞞，只得如實稟告：「回村長大人，小人不敢撒謊，剛剛確有一名銅絲蠱師來過，只不過.......」

  「夠了。」

  不等陳墨說完，下陳村村長直接出言打斷，只見他搖了搖頭，神情略顯失望。

  隨著一雙大手將陳墨扶起，陳墨這才有了近距離端詳村長面容的機會。

  那是一位滿頭銀絲的老人，歲月在他的額頭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但他的一雙眼睛卻依然保持著清澈與敏銳。

  下陳村村長姓陳，但下陳村村民卻沒有一個知道陳村長的具體名字。不過，聽村裡的老人們講，陳村長已經在村長的位置上做了二百三十年，著實屬於長壽的類型。可下陳村的村民卻鮮有活過六十歲的。

  陳墨雖然被扶了起來，卻不敢抬頭，兩眼死死盯著地面，與村長的對話，也只能用餘光進行觀察。

  「陳墨小子，在今年的祭祀大典中，老夫更看好你一點。」陳村長邊說邊拿起那半捆稻穀檢查起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陳墨搖了搖頭：「回村長大人，小人不知。」

  陳村長微微一笑：「你啊，有優點，也有缺點。但歸根結底，你的優點要大於你的缺點。」

  陳墨低頭，無言。

  對此，陳村長繼續說道：「你這個人老實，話不多，講誠信，不撒謊。」

  陳墨低頭，繼續無言。

  陳村長雙拳緊握：「那麼，陳墨小子，現在請你告訴老夫，剛剛有沒有一位左胸口紋著金絲蠱字的蠱師過來找你？」

  這次，陳墨開口了。

  只見陳墨低頭答道：「回村長大人，剛剛只有一位左胸紋有銅絲蠱字的巡邏蠱師來找過小人，並沒有見過村長大人所說的金絲蠱師，小人只是去.......」

  「閉嘴。」陳村長直接將那半捆稻穀甩在陳墨的臉上：「陳墨小子，別怪老夫不給你機會，這是你自己選擇敬酒不吃吃罰酒的，你自己選的。」

  「來人。」陳村長大喊。

  很快，從外圍跑來幾個黑袍蠱師：「村長大人有什麼吩咐？」

  陳村長指著一旁罰站的陳墨說道：「將這小子帶進祀蠱廳，等上一個祭祀完，就由他進去祭祀。」

  黑袍蠱師拱手：「是。」

  聽到這樣的結果，陳墨也顧不上禮儀。他連忙蹲在地上，試圖將散落的稻穀收攏起來。

  然而，這一幕，卻引得陳村長極其不適。

  陳村長伸手指著眾黑袍蠱師道：「攔住他，不許他撿。他不是不說實話麼，那就讓他空手進祀蠱廳，看看沒有貢品的祭祀，蠱神如何懲罰他。」

  「是。」說完，眾蠱師便要伸手去拉陳墨。

  「不，不要。」陳墨奮力掙扎，焦急吶喊：「不，沒有貢品的祭祀，蠱神是會殺死我的。」

  面對陳墨的反抗，眾蠱師也是束手無策。

  在蠱界，年滿十五歲的少年在祭祀當天享有無上的榮譽。

  無論該少年犯過多少錯誤，只要是未完成祭祀之前，任何蠱師不得要求其下跪行禮，任何蠱師不得對其使用暴力，有違者，蠱神將自動降下天罰。

  這一點，也是陳墨敢面對眾多黑袍蠱師時依舊奮起反抗的原因。

  只不過，陳墨也是小看這位活了二百三十年的老怪物。

  陳村長見眾蠱師一時之間拿他不得，只好親自出手。

  伴隨著「砰」的一聲，陳墨捂著肚子被擊倒在地：「好強，就像炮彈砸在身上一般，我感覺我全身的骨頭都要碎了。」

  「把這臭小子帶走。」陳村長甩了甩手腕，隨即三指併攏指天：「以蠱神之名。」

  眾蠱師也透過長袍伸出右手：「以蠱神之名。」

  而後，陳墨便被眾蠱師架著來到祀蠱廳。

  陳墨滿臉猙獰，痛苦的看著眼前的閣樓：「不，不，沒有貢品的祭祀，蠱神會殺了我的，殺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