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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848【萬象更新】

  第848章 848【萬象更新】

  天子駕崩當日,內閣次輔沈望宣讀遺詔,太子姜暄在滿朝文武的擁護下登基為帝,是為大燕第八任帝王。

  這便是國不可一日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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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君繼位之後,告慰太廟列祖列宗,明發聖旨昭告天下,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尊衛皇后為皇太后,立太子妃李氏為正宮皇后,先帝其餘嬪妃皆有尊賞。

  年號當然沿用太和,要等到來年正月才會改元。

  對於姜暄和百官而言,當下第一件事是要議定先帝的廟號和諡號,然後才是入驗、停靈、喪禮和下葬山陵等一系列儀程。

  太極殿,偏殿。

  新君姜暄端坐御榻之上,面有哀戚之色,環視群臣道:「先帝龍馭上賓,四海同悲。

  今日召諸卿,是為先帝廟號、諡號之事,內閣可曾擬議?」

  如今禮部尚書依舊空缺,原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鄭元出班奏道:「啟奏陛下,臣等與翰林院諸學士連日查考典章,斟酌先帝一生功業,擬以世宗」為廟號,諡號擬為法天啟運聖文神武睿哲成孝皇帝」。此乃臣等公議,呈請聖裁。」

  其實在鄭元和眾位翰林看來,更符合先帝的廟號是高宗,取守成兼開創之意,但是大燕前六任帝王分別是太祖、太宗、仁宗、憲宗、高宗和孝宗,先帝的廟號自然不能重複,所以眾人反覆商議之後定了世宗。

  參考歷朝歷代,世宗多用於政績卓著但是具備一定爭議的皇帝,不是貶號更不是惡諡co

  先帝在位三十年,前十年勵精圖治,提拔大量清正能臣,極大扭轉了孝宗皇帝在位後期的朝堂亂象,但是以太和十一年戶部尚書陸淵去世和太和十二年大理寺卿薛明章遇害為轉折點,先帝在徹底掌控權柄之後過度信任寧黨,導致朝野積漸生,貪官污吏橫行,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所幸後來隨著沈望、薛淮和清流派系的崛起,天子重新振作起來,並且在遭遇韃靼大軍兵圍京城的危機之後,重用薛淮推行開海提振國力,給新君留下一個較為充盈的國庫,和一個相對平穩均衡的朝堂。

  有功有過,功遠大於過,這便是一眾翰林獻擬「世宗」廟號的考量,也是他們內心對先帝自認最公允的評價。

  當然,他們也知道新君對先帝的感情較深,遂擬定了那個極盡美譽的諡號。

  姜暄沉吟片刻,緩緩道:「睿哲二字何解?」

  鄭元恭謹道:「回陛下,尚書云:睿作聖,哲作明。先帝晚年啟用賢臣,使朝局為之一清,此乃睿智明哲之舉,故以此二字彰其晚年之德。」


  這句話說得很有內涵,晚年啟用賢臣使朝局為之一清,至於先前朝堂風氣為何混沌,便是不可言說之事。

  沈望思忖片刻,開口稟道:「陛下,臣以為睿哲二字恰是點睛之筆。先帝一生功業彪炳,然早年亦有不得已之隱忍。晚年能自省補過,此乃聖君風範。若諡號中僅取其功業而略其心跡,反倒失之偏頗,臣附議鄭閣老所擬。」

  姜暄微微頷首,沈望不愧是次輔,於脆點明先帝早年不得已之隱忍,以免朝野議論紛紛。

  這時武英殿大學士韓公宣忽然出班奏道:「陛下,臣還有一言。廟號既定為世宗」,諡號定為法天啟運聖文神武睿哲成孝皇帝」,此乃先帝之定論。然先帝晚年最重開海之功,臣以為當於諡冊之中,改啟運為開運,以彰其開海拓疆之偉業,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群臣略有些意外地看了這位韓閣老一眼。

  先帝乃是壽終正寢,且不是突兀駕崩,朝臣都有了心理準備,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最關注的當然是新君登基之後的朝堂格局。

  寧珩之乞骸骨,衛錚被處死,段璞也早已在內閣被邊緣化,寧黨勢力大損,往後能夠凝聚人心的唯有韓公宣。

  很多人都在暗中猜測,失去了寧珩之的寧黨在韓公宣手上會呈現出怎樣的姿態,沒想到這位韓閣老第一步便是示弱。

  在先帝的諡號中強調開海之功,固然是進一步讚美先帝聖明,卻也不可避免會加深薛淮身上的光輝,畢竟他才是開海的主導者和執行者。

  姜暄自然也能理解韓公宣的用意,這一刻他不禁想起當初先帝的教導。

  「你要讓寧黨活著,但不能讓他們太舒服。你要讓清流發展,但不能讓他們太強大。

  你要讓薛淮掌權,但不能讓他一家獨大。」

  一念及此,姜暄轉而看向從始至終沉默不語的薛淮,溫和道:「薛愛卿。」

  薛淮上前一步道:「臣在。」

  姜暄問道:「卿為禮部左侍郎,對翰林院進言之廟號和諡號有何看法?」

  薛淮先前並非是在走神,而是在腦海中回憶大燕這一百多年的歷史和先帝在位三十年的功過得失,此刻拱手一禮道:「回陛下,臣對諸公所議之諡號並無異議。」

  言下之意,他似乎不贊同「世宗」這個廟號。

  殿內一片寂靜,如今沒人會忽視薛淮的意見,就連姜暄也耐心地等著他說下去。

  下一刻,薛淮正色道:「陛下,世宗一廟肇於漢武,後世數位帝王承之,皆為鼎革時世之主。此號固足彰先帝之功績,然其內核在於世運自此轉折。若定世宗,便等於為後世定論,本朝積弊之端自先帝而開。」


  此言一出,不少重臣面露沉思之色。

  薛淮的態度很明確,先帝確有懈怠之時,但是朝廷積弊的根源並非先帝刻意為之,而是大燕世代積沉所致。

  這是一個很新穎的思路,群臣仔細斟酌之後,又覺得薛淮這個論斷很有道理。

  薛淮抬眼看向姜暄,繼續說道:「昔孝宗末年,吏治已弛,邊備漸廢,此乃累朝沉疴,非先帝一朝之過。先帝繼位之初,拔孤寒,清積案,飭鹽鐵,整邊防,十載勵精,朝綱為之一振。後雖倦於萬機,然乾綱獨斷,大權從未旁落。及至朝廷銀匱,先帝起用臣僚,弛百年海禁,設海衙通商,數載之間,府庫充盈,邊備復振。」

  姜暄沉吟道:「那依薛卿之見,先帝廟號該如何擬定?」

  薛淮懇切道:「陛下,臣以為廟號之設,以論社稷大功為本,非以細過定褒貶。昔漢中宗孝宣皇帝,承武帝窮兵之,當霍光擅權之後,扶漢室於將傾,開昭宣之中興,後世諡曰中宗,意為匡持宗社、危而能守。今先帝當積弊漸深之世,內有黨爭外有強虜,臨御三十載,疆土不蹙,宗社不傾,更開海貿以遺後世,此乃持中守社之功,當得上中宗二字。」

  中宗?

  殿中微有騷動,中宗意為中興之主,強調恢復國力和承前啟後,似乎更適合先帝的一生。

  先帝登基之際,正值大燕立國百年,處於王朝中期,他扭轉了從憲宗、高宗到孝宗積累的頹勢。雖然中間他有過一段時間的懶政,但在後期推行鹽鐵新政和開海新政,充盈朝廷國庫,並重用了以沈望和薛淮為代表的清流名臣,乃至最後幾年妥善安排後事,確保皇位順利傳給太子,使得政權平穩交接。

  群臣思忖過後,紛紛露出贊同的神情,翰林院眾學士亦是如此。

  姜暄靜靜地看著薛淮,眼底漸漸浮現一抹欣慰的神色。

  父皇在臨終前說得沒錯,像薛淮這樣的臣子,只要他給予真正的信任和器重,對方一定會回報最大的驚喜。

  「關於薛卿家的提議,諸公可有異議?」

  聽到新君所言,眾人鴉雀無聲。

  至此定論,先帝廟號為大燕中宗,諡號為法天開運聖文神武睿哲成孝皇帝。

  先帝的喪禮肅穆且莊重,新君任命內閣次輔沈望為山陵使,薛淮身為禮部左侍郎,奉旨署理禮部尚書事,協助山陵使操持喪禮一應禮制事宜。

  七月中旬,小祥過後,朝儀稍緩,朝堂各部衙逐步恢復日常運轉。

  八月上旬,大行皇帝諡策告廟,這也就意味著喪禮核心儀程走完大半。

  等到九月中旬,欽天監擇定吉日,先帝靈樞下葬皇陵,國喪至此結束。


  從九月到歲末這段時間,姜暄並未對朝堂進行大規模的調整,始終遵循先帝在世時的教導,只以熟悉政務和了解朝臣為第一要務。

  在這般平靜安定的氛圍中,太和三十年終於走完最後一天。

  新的一年到來。

  正月下旬,年節結束,新君召集群臣,頒布一系列旨意。

  第一道聖旨便是改元,經由內閣和禮部諸公擬定,天子主筆御批,正式改元紹熙,今年便是紹熙元年。

  接下來幾道聖旨則是人事任免和調動,經百官廷推,原內閣次輔沈望進首輔,任中極殿大學士,加少傅。

  原武英殿大學士韓公宣進內閣次輔,任建極殿大學士,加少保。

  文華殿大學士段璞上奏請辭乞骸骨,天子再三挽留,但是段璞去意已決,遂准其以正一品銜致仕,榮歸故里。

  林邈和鄭元在內閣的次序順勢前提。

  在滿朝文武的關切注視中,天子發出最後一道聖旨。

  海衙總理大臣薛淮卸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實授禮部尚書,兼文華殿大學士,入內閣預機務。

  年僅三十一歲的內閣成員,放眼大燕百餘年歷史絕對算得上前無古人,也極有可能後無來者。

  然而滿朝文武對此並不意外,蓋因先帝在世最後兩年的種種安排便已預示,薛淮一定會入閣。

  只不過他們仍舊滿心艷羨,畢竟入閣不稀奇,可是入閣的同時還手握禮部和海事衙門,這等權柄委實令人震驚。

  薛淮邁步出班,抬頭看向龍椅之上的天子,姜暄正滿含期許地望著他。

  薛淮知道禮部尚書只是權宜之計,最多過幾個月就必須要卸任,他頂多能保留海衙總理之職,但這也是極為難得的恩典,因而鄭重行禮道:「臣薛淮,領旨謝恩!」

  對於這世間絕大多數文臣來說,入閣乃至進位首輔是他們畢生的願望,有人經歷千難萬險終於走到最後,也有人中途便失去了所有的希望,終生徘徊不前。

  薛淮雙手接過聖旨,一步步退了回去,臉上始終維持著鎮定清醒的神色。

  於他而言,這不是此生奮鬥的終點,而是新的征途,新的起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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