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670【喜】
第670章 670【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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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之際,薛淮乘坐的馬車回到大雍坊內的薛府。
車簾掀開,薛淮緩緩步出,此刻他終於不必再刻意掩飾身心的疲憊。
與歐陽晦那場耗盡心力的長談,以及隨後在西苑面聖時每一個眼神的斟酌,都極大地消耗了他的精氣神。
二管家李順早已在階下候著,一見他便快步上前,難掩激動地說道:「老爺,您可回來了!」
薛淮微微挑眉,壓下心頭因疲憊而生的煩躁,沉聲問道:「何事?」
李順連忙道:「大夫人午後在園子裡走了走,許是日頭有些烈,忽然有些不適,頭暈得厲害。徐姨娘恰巧在府中藥廬炮製藥材,聞訊立刻過去瞧了,診了許久————」
薛淮的心猛地一沉,對這老頭說話大喘氣的毛病頗為不耐,正色道:「夫人到底怎麼了?」
李順喜道:「徐姨娘診出大夫人是喜脈!大夫人有喜了!」
「什麼?!」
薛淮猛地停下腳步,只覺一股熱流直衝頭頂,轉身盯著李順,難以置信地說道:「你再說一遍!」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
李順滿臉堆笑,深深作揖道:「這是徐姨娘親自診的脈,斷不會錯!大夫人有喜了,咱們薛府要有嫡出的少爺或小姐了!」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薛淮。
他與沈青鸞成婚將近兩年,雖一直琴瑟和鳴,但子嗣之事是母親崔氏心頭最大的期盼,也是維繫薛家未來的重中之重。
雖說這兩年沈青鸞的肚子沒有動靜和薛淮經常離家有關,尤其是去年六月到今年正月,薛淮一直在巡查九邊的路上,但是只要在家的時候,薛淮從未停止過耕耘,兩人的相處也是如魚得水。
薛淮曾經一度懷疑是不是他的身體存在什麼古怪,畢竟連穿越這種事都能發生,還有什麼不可能?
但是經過徐知微的詳細檢查,確認他和沈青彎的身體都沒有任何問題,或許只是機緣未至。
薛淮倒還好,畢竟他兩世為人,在這方面看得開一些,他今年也才二十四歲,沈青鸞、徐知微和墨韻年紀更輕,只要身體健康,子嗣早晚會有。
沈青鸞的壓力卻有些大,如今隨著薛淮的名聲愈發響亮,廣泰號在京城的發展也很迅猛,她在京中誥命圈子裡的地位也在逐步提高,唯一讓她煩惱的便是沒有懷上孩子。
在這個時代,無後可是極大的過錯。
薛淮心疼她,自從二月回京之後便加倍努力。
一晃如今已是六月上旬,想不到好消息會在這個風雲變幻的日子裡突然降臨。
這時薛淮猛地想起一件事,前些天老師沈望親自來傳達聖意的時候,沈青鸞曾說過自己的身體有些異樣,想來那便是懷孕的徵兆,只是她自己沒有經驗,薛淮也沒朝那個方向去想,兩人都忽略了。
好在沒有出現意外。
一念及此,薛淮的心猶如插上翅膀飛到了後宅,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朝前奔去,將李順遠遠甩在身後。
及至來到正院,丫發們顯然都已經知道了這個喜訊,紛紛喜笑顏開地向薛淮行禮道賀。
薛淮顧不上挨個回應,只大手一揮,賞錢發下,登時迎來一陣喜出望外的道謝聲。
走到廊下,薛淮下意識地放緩腳步,唯恐驚動裡面的人。
恰在這時,墨韻從裡間的碧紗櫥後轉了出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更顯端莊沉穩。
如今崔氏潛心禮佛,不大過問家中庶務,沈青鸞雖是當家主母,但要分出極大精力打理日益龐大的廣泰號生意,薛府後宅的日常繁雜事務,便大多落在心思細膩處事公允的墨韻肩上。
她將沈青鸞的決斷奉為圭臬,對下恩威並施,將偌大一個薛府打理得井井有條,上下無不敬服。
此刻見到強行維持鎮定卻難掩喜色的薛淮,墨韻不由得嫣然一笑,如同春花初綻。
她屈膝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聲音清脆悅耳:「恭喜老爺!賀喜老爺!天佑薛家,大夫人大喜!」
「同喜!同喜!」
薛淮嘴角咧開,經過她身邊時忽地丟下一句話。
「墨韻,莫急。」
墨韻初時一怔,待反應過來這四個字背後隱含的深意,白皙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一直燒到了耳根。
她羞赧地低下頭,怕被旁邊侍立的丫鬟們瞧見自己的窘態,連忙轉身假裝去吩咐小丫鬟們準備茶水點心,藉以掩飾心頭的悸動。
另一邊,薛淮步入內室,便瞧見一副讓他感到無比心安的畫面。
只見那張雕花拔步床上,沈青鸞半倚著柔軟的錦緞靠枕。
她身上蓋著一床輕薄的雲錦薄被,臉色略顯緊張和忐忑,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閃爍著羞澀與幸福的光彩。
崔氏坐在緊挨著床沿的繡墩上,看向沈青鸞的眼神充滿期盼和欣慰。
薛明章過世已經十四年,這些年崔氏獨守偌大的家業和唯一的兒子,箇中心酸苦楚難以言表。
她好不容易等到薛淮成家立業,而後最大的心愿便是薛淮能夠早些開枝散葉,讓薛家的血脈能夠傳下去,如此她才會覺得自己沒有辜負亡夫臨終前的囑託。
如今沈青鸞懷上了薛淮的子嗣,這讓她的心事去了一大半,對這個兒媳自然愈發滿意。
徐知微則站在床尾,她穿著一身月白衣裙,氣質清冷如月下幽蘭。
此刻她那張素來平靜淡然的面龐上,也帶著一抹發自真心的笑意,沖淡了那份疏離感,顯得格外動人。
見到薛淮進來,沈青鸞雙眼一亮,崔氏則連忙開口說道:「淮兒回來了!快,快看看青鸞!祖宗保佑,菩薩開眼,我們薛家終於要添丁進口了!」
話音未落,她又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薛淮向崔氏行禮,然後來到床邊,動作輕柔又不容置疑地握住沈青鸞白皙的手掌,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終化作一句動情的感慨:「鸞兒,辛苦你了。」
被他當著婆母和徐知微的面提及閨中親密暱稱,沈青鸞不免感到羞澀,但是這時候她的心情同樣很激動,顫聲道:「夫君,我們有孩子了————」
「莫要激動。」
薛淮連忙叮囑一句,然後看向徐知微。
「老爺放心。」
徐知微知道他想問什麼,淺笑道:「夫人脈象平穩有力,雖有些氣血稍虛引致的暈眩,但胎氣穩固並無大礙。方才妾已施針,助夫人安神定氣,再輔以安胎的湯藥靜養幾日便可。」
雖說薛淮和沈青鸞平時都再三讓她莫要恪守尊卑規矩,但在崔氏當面,徐知微自然不會恣意。
薛淮點頭,又急切地說道:「她現在需要特別注意什麼?無論飲食起居湯藥,你一樣樣仔細告訴我。」
崔氏聞言不禁失笑,轉頭對徐知微說道:「好孩子,就勞煩你再同他說說吧。到底是頭一回當爹的人,心裡頭又喜又慌,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養胎的法子都問個遍,生怕漏了一星半點。這毛頭小子似的勁兒,你多體諒些,別嫌他聒噪。他呀,就是歡喜得過了頭,沒個章法了,哪裡還像為官作宰的人。」
一席話說得沈青鸞也笑了起來,同時又因薛淮對自己的關切感到滿心甜蜜,視線幾乎粘在薛淮臉上。
薛淮明白崔氏先前肯定問過徐知微類似的問題,所以才這般打趣自己,但他眼下確實很想知道,蓋因這個世界裡,生產對於女子而言是不折不扣的鬼門關。
徐知微面上浮現恬淡的笑意,對薛淮說道:「老爺,夫人目前最要緊的是靜養,保持心境平和愉悅,切忌憂思勞累。頭三個月尤為關鍵,需儘量避免劇烈活動和久站久行,園子散步也要適可而止,最好由人攙扶。飲食需清淡溫補,忌生冷寒涼與辛辣刺激之物。妾已擬好安胎的方子,以固腎安胎益氣養血為主,稍後便讓藥童煎來。另外,妾會每日過來為夫人請脈,根據脈象調整方劑和飲食建議,府中庫房裡的幾味上好補藥正合用————」
她一項項細細道來,薛淮聽得無比認真,恨不能拿紙筆記下。
待徐知微說完,崔氏便站起身來,笑道:「好了,你陪青鸞說說話吧,但不許纏著她,更不許讓她累著,否則我拿你是問!」
「母親放心,兒子記下了。」
薛淮鄭重應下。
崔氏和徐知微遂離開臥房,將空間留給這對夫妻。
薛淮轉身走到床邊,拉來一張圓凳坐下,雙手捧著沈青鸞的手掌,小心翼翼地靠過去,伏首隔著錦被,輕輕貼著沈青鸞的腹部。
胎兒還不足兩月,薛淮自然聽不到任何動靜。
「夫君————」
沈青鸞好奇地看著他。
薛淮抬起頭,微笑道:「才兩個月,肯定是沒有動靜的。我倒希望這孩子安分些,這樣你就不用受苦了。」
沈青鸞愈發感動,遲疑片刻之後問道:「夫君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
面對這樣一個千古未變的經典問題,薛淮沒有過多思考,毫不遲疑地說道:「無論男女,我都喜歡,而且————我們不止會有這一個孩子。」
沈青鸞笑顏如花,輕聲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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