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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559【渙散】

  第559章 559【渙散】

  阿木罕第一個憋不住,啐了一口,叱罵道:「呸!什麼玩意兒!仗著是韃靼來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補給補給沒有,消息消息不給,就會耍嘴皮子!合著死的都是咱們的人,他們躲在後面看熱鬧!」

  

  「就是!」

  另一個小部落頭人也憤憤道:「說好開春就南下宣府,現在都三月了,連個影子都沒有!我看圖克根本就是在糊弄咱們,讓咱們在前面流血,他們好坐收漁利!」

  「先不說這些了,我這邊收到一個消息。」

  額亦都看向董山,正色道:「燕人想要重開邊市。」

  此言一出,帳內一些人的神情變得很古怪,額亦都瞬間反應過來,這個消息顯然不止他知道,恐怕早已在私下流傳開來,就像那些和圖克有關的謠言一般。

  各部的頭人心裡很清楚,關於圖克的謠言必然是燕人細作的手筆,和這段時間投毒之類的毒計如出一轍,若大頭人董山的判斷沒有錯,這些計策應該都出自薛淮之手。

  他們和普通族人不同,並不會輕易相信這些謠言,但是他們不能忽視燕人重開邊市的消息,因為這關係到各部的切身利益。

  董山沉聲問道:「燕人打算怎麼做?」

  額亦都回道:「根據我們安插在幾處黑市的探子回報,燕國官府有意放鬆禁制,充許商賈向我們出售鹽鐵茶等物,價格相比往年官價要低一些,而且不一定非得是金銀,牛羊馬匹和皮草藥材都能換。交易地點可以選在雙方都方便的地方,不必非走官市。」

  「這是真的?」

  一個小部落頭人呼吸急促起來,他的部落靠近邊牆,往年偷偷摸摸和燕人換點鹽鐵都要冒殺頭的風險,價格更是被對方壓得極低。

  阿木罕則皺眉道:「這事太蹊蹺了,燕人前腳還在用盡陰招對付我們,後腳就拋出這麼肥的誘餌?」

  董山沉默不語,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得那雙眼睛深邃難明。

  他大概明白燕人的想法,無非是兩手準備,一方面用各種毒計反制各部聯軍,讓他們不敢輕易襲擾燕國邊境,使得戰事陷入僵持態勢。

  另一方面則是明晃晃的利誘,用物美價廉的物資誘使各部頭人的立場發生動搖。

  這套計策夠狠也夠歹毒,董山不著痕跡地觀察各部頭人,很多人明顯處於搖擺不定的觀望狀態。

  這仗打了大半個月,他們只在一開始占了點便宜,後來就再沒痛快過。

  燕人縮得像烏龜,偶爾露頭也是帶著毒刺,己方傷亡不斷增加,馬匹損失慘重,糧草補給跟不上,士氣一天天低落。


  韃靼人的承諾如同鏡花水月,朵顏三部那邊聽說也怨氣衝天,長昂廢了,馬瘟也傳過去了,脫魯那個老狐狸還能撐多久?

  不打?和圖克翻臉?

  韃靼鐵騎的威懾不是假的,而且已經死了這麼多人,耗費這麼多糧草,就這麼灰溜溜退兵?怎麼跟族裡交代?那些戰死勇士的家人怎麼安撫?

  可若是————假呢?

  或者,邊打邊談?

  董山腦海中飛速盤算,燕人拋出這個誘餌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分化瓦解他們和韃靼的聯盟,減輕遼東壓力。如果他們接受,短期內部落能獲得急需的物資,並且可以保存自己的實力。

  但是從長遠看,這等於被燕人拿捏住了命脈,而且會徹底得罪韃靼人。

  可若是不接受,繼續硬撐下去,部落還能撐多久?韃靼人真的會履行承諾嗎?

  「額亦都。」

  董山忽然開口。

  「大哥。」

  「你派人去一趟廣寧。」董山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近前幾人能聽清,「想辦法接觸一下燕人那邊能管事的人,探探他們的口風,看看這消息是真是假,條件到底如何。記住,只是接觸,不要答應任何事。」

  額亦都重重點頭道:「我明白。」

  董山又看向阿木罕和其他頭人,沉聲道:「今日帳內所言,誰也不許泄露半個字,尤其不能讓阿爾斯楞知道。前線該怎麼打還怎麼打,但告訴兒郎們,遇到硬骨頭,別傻乎乎往上撞,保存實力要緊。」

  眾人心領神會,這是要出工不出力,而這正是他們想看到的局面,遂恭敬地答應下來0

  帳外,寒風呼嘯,捲起砂礫扑打在牛皮帳幕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帳內,火盆里的炭火明明滅滅,映照著每一張神色複雜的臉。

  仗,還在名義上打著。

  但有些東西,已經開始悄然改變。

  三天後。

  朵顏三部營地里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馬瘟還在蔓延。

  雖然及時隔離病馬,焚燒了屍體,但瘟疫就像草原上的野火,一旦燒起來就難以撲滅0

  短短三天,又有三個放牧點遭殃,損失的馬匹超過兩百。

  更可怕的是,開始有人染病了。

  先是幾個負責處理病馬的牧民,身上起了膿瘡高燒不退,接著是他們的家人。

  薩滿們日夜祈禱,草藥一碗碗灌下去,卻不見好轉。


  額爾德尼大薩滿把自己關在帳篷里三天,出來時整個人都蒼老了十歲。

  「長生天降罪了。」老人對脫魯說,聲音沙啞,「那些流言恐怕是真的。」

  脫魯坐在帳篷里,看著躺在毛毯上昏迷不醒的長昂,拳頭攥得死緊。

  「大哥。」

  巴圖掀開帳簾走進來,臉色難看至極:「又出事了。」

  「說。」

  「咱們派去遼西的游騎中了燕人的陷阱。」巴圖咬牙道,「昨天他們在寧遠北面發現一支運糧隊,只有五十多個燕軍騎兵押運。游騎衝上去劫糧,燕兵便一鬨而散,結果我們的人剛靠近車隊,車裡的火藥就炸了。

  ,脫魯猛地抬頭。

  「死了多少?」

  「三十七個。」巴圖聲音發顫,「還有二十多個重傷的,能不能救回來還不知道,那根本不是運糧隊,是燕人設的圈套,車裡裝的都是火藥和毒煙罐!」

  帳內一片死寂。

  脫魯緩緩閉上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還有————」

  巴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哈森那邊傳來消息,說女真人和燕人私下有交易。」

  「什麼?」

  脫魯睜開眼,殺氣悉數湧現,一字一頓道:「說清楚!」

  巴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哈森安插在女真那邊的眼線傳回消息,昨天遼河下游女真一個小部落頭人,偷偷用二十張上好的貂皮,從幾個行蹤鬼祟的燕商手裡換到整整十袋細鹽和一小包鐵針,價格據說便宜得嚇人!」

  脫魯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跳動的火苗,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虬結。

  巴圖啐了一口,臉上橫肉都在抽搐,「燕人前腳剛用毒計坑殺咱們的游騎,後腳就有商人帶著便宜的好鹽好鐵出現在女真人的地盤,董山那老狐狸這是想幹什麼?」

  脫魯緩緩抬起頭,眼神無比陰:「他這是聞著肉味想撇開咱們,自己偷偷跟燕人搭上線,用咱們朵顏勇士的血去填燕人的刀口,他董山好躲在後面去跟燕人討價還價,換他建州女真急需的鹽鐵糧食!女真人想著兩頭吃好處,把咱們朵顏三部當成給他墊腳的石頭!」

  巴圖霍然站起,胸膛劇烈起伏,怒道:「大哥!咱們不能再當這冤大頭了!阿爾斯楞的騎兵出工不出力,董山這老狗又在背後捅刀子,再這麼打下去,咱們朵顏的家底就要被耗光了!」

  「報」

  帳外又傳來急報。

  這次進來的是哈森,他手裡拿著一封羊皮信,臉色鐵青。


  「大哥,你看看這個。」哈森把信遞過來,「咱們的人在潢水北岸截獲的,是從女真營地往韃靼金帳送的信,送信的人被咱們的人殺了,信落到了咱們手裡。」

  脫魯接過信展開。

  信是用女真文寫的,但朵顏三部跟女真打交道多年,脫魯看得懂。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是董山寫給圖克的密信。

  信里說,女真各部在遼東牽制大量燕軍,傷亡慘重,要求韃靼人兌現承諾補充物資,並且戰後必須將遼東最肥沃的草場分給女真,信末還有一句——

  「朵顏三部已元氣大傷,其男丁戰後當盡屠之,女眷分賞各部,以酬女真勇士之功。」

  脫魯的手在抖。

  不是氣的,是冷的。

  冷到骨髓里。

  巴圖猛地拔出腰刀,雙目泛紅道:「大哥,女真人這是要咱們死啊!」

  脫魯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封信。

  信紙很新,應該是最近寫的,內容太直白了,直白得不像董山那種老狐狸的風格。

  可萬一是真的呢?

  圖克許諾給女真一半遼東,朵顏三部卻只分到三成,現在女真人一邊問韃靼要好處一邊和燕人勾連,而朵顏三部卻連遭打擊損兵折馬————

  他身為朵顏三部的大頭人,肩負著所有族人的生死命運,能去賭這件事的真假嗎?

  一念及此,他緩緩道:「傳令下去,所有游騎不許再主動襲擾和進攻燕國邊鎮。」

  巴圖和哈森都是一喜,齊聲道:「是!」

  「另外,讓各部頭人來見我。」

  脫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咱們朵顏三部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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