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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547【破冰】

  第547章 547【破冰】

  張先躬身疾趨,將那份火漆密折恭謹奉於御前。

  天子親手拆開火漆封印取出奏本,逐字掃過薛淮的奏報。

  相較於吳大勇的急報,薛淮的奏章更加詳細且條理分明,天子得以窺見小凌河一戰的所有細節。

  他看到一半便能確認,薛淮取得的戰果沒有一絲水分,而且他所有的決定都沒有超出常理的範圍,達不到多智而近妖的地步。

  簡而言之,薛淮在發現敵人的可疑蹤跡後,他立刻做了三件事,第一是鎮定自若地鼓舞軍心,第二是做出明確的判斷,第三便是在這個基礎上利用地形進行最合理的布置。

  通過這份奏報,天子可以斷定薛淮在遇襲之前,必然是和一千禁軍將士同甘共苦,否則士氣難以如此高昂。

  這便是御下之道。

  想要做到這個地步不容易,很多大臣活了一把年紀都未必能想明白。

  

  天子繼續往下看,在看到禁軍的傷亡數字後,他的眉心皺了起來。

  和他們取得的戰果相比,一百餘人的傷亡並非不可接受,但那些數字背後都是活生生的人命,都是天子的子民,他自然會心生痛惜。

  再往下,天子看見「關防有漏」四字,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先前那一刻的喜悅逐漸淡去,天子也回過味來。

  薛淮在路上基本沒有長時間的停留,就連處置永平衛的趙德柱也是路過順手為之,出山海關後更是腳步不停,一路直奔錦州,因此他的行蹤不難預測。

  但是朵顏人怎會知曉得如此清晰?

  答案只有一個,朝中有人通敵,亦或是恨薛淮不死,假借異族敵人之手達成目的。

  天子不動聲色,抬眼掃過階下肅立的群臣,尤其在幾位勛貴重臣身上稍作停留,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看下去。

  殿中群臣屏息凝神,試圖從天子的表情變化中揣測密折內容。

  魏國公謝璟則是意味深長地看了秦萬里一眼。

  片刻過後,天子緩緩合上奏本,抬眼望向階下。

  「薛淮奏報明言,小凌河一戰,我軍以一千之眾,於野外遭朵顏和韃靼聯軍一千二百餘騎伏擊。在他的指揮下,禁軍兒郎奮勇爭先,於河谷之中重創敵軍,斬獲豐厚。」

  天子先是肯定了小凌河一戰的功績,隨即話鋒一轉道:「此戰我軍亦傷亡慘重,陣亡將士一百三十七人,重傷二十八人,輕傷一百七十餘!」

  群臣肅然。


  「此等忠勇將士,為國捐軀,血染疆場,朕心甚痛!」

  天子環視眾人,不容置疑地說道:「禮部、吏部、兵部、戶部聽旨!」

  四位尚書立刻出列躬身道:「臣在!」

  天子正色道:「卿等即刻會同內閣,議定犒賞撫恤章程。陣亡將士依邊軍最高例加倍撫恤,授其子弟承襲軍職或恩蔭入監資格,其父母妻兒由地方官府優加存恤,免其賦役。

  重傷致殘者除撫恤外,終身由朝廷供養,月給米糧錢鈔。輕傷者除例賞外,再額外厚賞。

  所有參戰將士無論傷亡,皆記功勳升賞擢拔,由兵部會同吏部從速擬定。」

  「臣等遵旨!」

  幾位尚書齊聲應諾,不敢有絲毫怠慢。

  王緒這一次沒有叫苦,因為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關係到邊軍士氣,容不得半點拖延。

  天子微微頷首,隨即看向寧之道:「元輔,此事由你總攬督辦,務必落實到位,不可令忠魂寒心,令將士齒冷!」

  「老臣領旨!」寧珩之應道,「老臣必當親力親為,確保朝廷恩澤速達英烈之家。」

  「至於薛淮————」

  天子的聲音緩和下來,溫煦道:「此番他功莫大焉,朝廷理當嘉賞,不過他身負巡查九邊之責,且待其功成返京,再一併論功行賞吧。」

  群臣紛紛躬身,表示贊同。

  「另外,內閣即刻擬旨—

  」

  天子略作沉吟,高聲道:「將小凌河大捷之戰報,連同朕方才所定之撫恤犒賞明發天下,通傳九邊各鎮,曉諭各州府縣。朕要讓天下臣民皆知,我大燕將士之忠勇無畏,讓那些覬覦天朝之宵小聞風喪膽,也讓為國捐軀之英烈忠魂得慰,萬民景仰!」

  寧珩之等閣臣立刻應下。

  「暫且如此處置,卿等退下吧。」

  天子緩緩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左側,淡淡道:「魏國公與鎮遠侯留對。

  鳴玉坊,徐宅。

  暖閣之中,炭盆燒得很旺。

  徐知微和沈青鸞對坐在鋪了軟墊的羅漢榻上,中間的小几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兩

  盞冒著熱氣的紅棗桂圓茶。

  沈青鸞輕輕攪動著茶盞,緩緩道:「轉眼間,夫君離京已近一月,母親雖精神尚好,但每日晨昏定省時,總會不自覺地望向門口,想是念著夫君了。」

  「老夫人定然會掛念景澈,好在府中有你周全打理,上下井然有序,景澈在外也能安心。」


  徐知微拿起一塊茯苓糕遞給沈青鸞,岔開話題道:「廣泰號那邊可還順利?聽聞你讓人新制的取暖事物在京中反響頗佳?」

  沈青鸞接過糕點,露出一絲淺笑道:「生意上倒無甚大事,幾位老掌柜都是得力的,我能應付得來。只是不知————遼東那邊比京城更冷,又地處邊關,希望夫君能夠平平安安。」

  徐知微寬慰道:「你放心便是,景澈素來沉穩周全,又有一千禁軍精銳護衛,定然不會出事。對了,我按他可能途經的地域氣候,又新配了些藥丸和藥粉,效用更佳,用法也更簡便。只待他下次傳信告知落腳處,便立刻托人送去。」

  沈青鸞心中稍安,懇切道:「姐姐費心了。有姐姐這般為他著想,是夫君的福氣。」

  「你同我客套做什麼?」

  徐知微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又道:「別擔心,景澈定會一切順遂,平安歸來。」

  沈青鸞點了點頭,努力讓語氣輕快些:「等過幾日天氣暖和一些,我想去大相國寺進香,為夫君祈福,姐姐可願同往?」

  徐知微正要應下,暖閣的門帘被輕輕挑起,大秋蕙腳步略顯急促地走了進來,福身稟道:「姑娘,薛夫人,雲安公主殿下到訪。」

  沈青鸞和徐知微對視一眼,兩人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詫異的神情。

  如今她們已經知道薛淮和姜璃之間複雜的關係,對這位天潢貴胄不說抗拒排斥,至少很難生出親近之意。

  而姜璃也沒有刻意找過她們,兩邊井水不犯河水,涇渭分明和平相處。

  徐知微起身道:「青鸞,你要不要————」

  沈青鸞搖頭道:「不必,我陪你一起去見,以免失了禮數。」

  徐知微點了點頭。

  片刻過後,正堂之內。

  姜璃裹著一件素雅的銀狐斗篷,雍容端莊貴氣盈盈,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凝重。

  沈青鸞與徐知微斂衽行禮道:「見過公主殿下。」

  姜璃微微頷首,溫和道:「薛夫人,徐姑娘,不必多禮。本宮冒昧來訪,叨擾了。」

  她解下斗篷交給隨侍的蘇二娘,露出裡面一身月白色宮裝,更顯身姿窈窕。

  徐知微親自引她到上首落座,沈青鸞則示意丫鬟奉上熱茶。

  「殿下今日親臨,不知有何吩咐?」

  徐知微待姜璃坐定便開口詢問,心中猜測著這位公主突然造訪的緣由。

  姜璃抬眼看向兩人,坦然道:「本宮剛剛收到關於薛淮的消息。」

  沈青鸞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問道:「可是遼東有信來?」


  「嗯。」

  姜璃應了一聲,神情變得嚴肅:「他已於數日前抵達錦州,但在小凌河河谷遭遇了朵顏騎兵的伏擊。」

  「什麼?!」

  沈青鸞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帕子不自覺地攥緊,徐知微也是呼吸一室,罕見地浮現慌亂之色。

  「別慌。」

  姜璃示意二女冷靜,繼而道:「伏擊雖兇險,但薛淮臨危不亂,指揮禁軍將士浴血奮戰,已在河谷中大破敵軍。」

  她將小凌河一戰的大致情況簡略陳述,聽得沈青鸞雙手不自覺地發抖。

  徐知微見狀便代替她問道:「殿下,薛大人可安好?」

  姜璃篤定道:「他安然無恙,不光率軍保全自身,更重創朵顏和韃靼的聯軍,此乃大功一件。陛下在朝會上盛讚其功,並已下旨厚恤傷亡將士,明發捷報於九邊各鎮。」

  聽到薛淮無恙,沈青鸞懸著的心終於落下,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無聲地滑落。

  徐知微也悄然鬆了口氣,緊握的手緩緩鬆開,只是眼底的憂慮並未完全散去。

  姜璃看著沈青鸞落淚,並未出言安慰,只是靜靜等待她平復。

  片刻後,她再次開口,鄭重道:「本宮此來除了告知你們這個消息,另有一事需提醒薛夫人。」

  沈青鸞拭去淚痕,抬頭看向姜璃,感激道:「殿下請講。」

  「是關於傷亡將士撫恤之事。」

  姜璃直視著沈青鸞,正色道:「陛下已命內閣議定最厚重的撫恤犒賞章程,朝廷必不令忠魂寒心。但是本宮知道薛夫人素來心善,更與薛淮夫妻一體,你或會想私下再額外撫恤傷亡將士家眷,以盡心意,此乃人之常情。」

  沈青鸞確實有此想法,甚至在她聽到傷亡數字時,這個念頭就已經浮現,故而點頭道:「是,妾身確有此意。將士們為護衛夫君血染疆場,妾身————」

  「心意可嘉。」

  姜璃打斷她,語氣卻更顯鄭重:「但此事不可莽撞,你萬不可在朝廷撫恤章程落實之前,以廣泰號的名義去做。」

  沈青鸞和徐知微都微微一怔。

  姜璃解釋道:「其一,朝廷撫恤代表的是陛下的恩典,是國法軍規的體現。若你先於朝廷以商賈銀錢大加撫恤,雖出於好意,卻可能讓旁人解讀為薛家財大氣粗,視朝廷法度於無物,甚至可能掩蓋朝廷的恩澤,顯得朝廷撫恤不足。這於薛淮的官聲和朝廷體面,都非益事。」

  「其二,如今薛淮身負巡查九邊重責,身處風口浪尖,一舉一動皆在有心人眼中。私下額外撫恤易授人以柄,被曲解為收買軍心、邀買人心,甚至被誣指心懷不軌。你們或許不知,那些御史的嘴可是毒得很。」


  沈青鸞臉色微變,她身為商賈之女,於朝堂傾軋之事雖非全然不懂,但遠不如姜璃這般洞若觀火。

  此刻經姜璃點醒,才驚覺其中可能蘊含的巨大風險,背後不由得沁出一層冷汗。

  徐知微也深以為然道:「殿下思慮周全,撫恤之恩當以朝廷為先。」

  姜璃見沈青鸞聽進去了,溫言道:「薛夫人,待朝廷的撫恤恩旨明發天下,落到實處之後,你若仍想額外表達心意,那時再以你與薛准夫妻的名義,或是資助遺孤求學,或是逢年過節以薛府之名送上些米糧布帛,皆是情誼。記住,是薛淮夫婦感念將士護衛之恩,而非富商沈氏女的行善,這其中的分寸至關重要。」

  沈青鸞輕吸一口氣,起身鄭重地向姜璃行了一禮:「多謝殿下提點,妾身險些因一時情切而行事不周連累夫君。殿下金玉良言,妾身銘記於心,必當謹遵。」

  雖說姜璃此舉略顯突然,但是沈青鸞下意識認為對方是為薛淮考慮,因而沒有多想。

  她心中並無嫉妒之意,只要姜璃心裡在意薛淮,有些事情自然可以放下。

  尤其是在薛淮身處邊關,隨時隨地都有可能遭遇危險的時刻。

  姜璃也沒有過多解釋,她起身看著二女說道:「本宮還有事要辦,不逗留了,你們也不必相送。」

  「殿下慢走。」

  沈青鸞和徐知微仍舊堅持送至府外。

  臨別之際,姜璃忽然開口叮囑道:「對了,這段時間你們最好不要離開內城,若是必須要去外城甚至京郊,還請派人知會本宮一聲。」

  沈青鸞毫不遲疑地說道:「妾身謹遵殿下之命。」

  徐知微亦應下。

  姜璃不復多言,轉身登上馬車。

  車廂內十分安靜,直到此刻,姜璃面上終於浮現一抹戾氣。

  她今天之所以特地親自來找沈青鸞和徐知微,一方面是薛淮遇襲一事讓她心甘情願地放下心底那點醋意,必須要給他營造一個穩固安定的後方。

  另一方·————

  「不管你是誰,既然你敢害他性命,本宮與你不死不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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