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使絆子(4000字)
第552章 使絆子(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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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禾同伊萬諾夫上校約定好,先提供1000樣機,試用三個月,如果樣機效果不錯,上校再定5000單。
出了這棟樓,保衛員撇撇嘴:「才5000單,都比不上國內一個縣。」
林小禾依舊坐安德烈的車:「我們要的是毛熊國軍方背書,有這個,咱們才好進入商場。」
黑色的伏爾加在莫斯科泥濘的道路上飛馳。
一隻螞蟻酒店的五棟高樓,近在眼前。
安德烈一腳剎車,停在門口:「林,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林小禾已經知道安德烈曾經是克格勃特了。
90年代是克格勃特的至暗時刻,全系統有將近50萬人面臨失業或者轉業。
許多克格勃特被迫成為計程車司機,小販,甚至去當保鏢。
從機構上來看,克格勃特被大卸八塊,被分為聯邦安全局,對外情報局等多個相互獨立的機構。
可以說,曾經擁有強烈信仰和職業認同感的克格勃特們,一方面面臨經濟壓力,一方面是價值認同感的崩塌。
林小禾看著安德烈,就想起某個給毛熊國續命的克格勃特:「毛熊國大規模的私有化變成國有資產的盛宴,以七大寡頭為代表的新貴們,通過投機和收購,壟斷了國家石油、天然氣等核心財富,甚至直接干預政治。初步估計,至今為止,國有資產私有化的損失已高達9,000萬億盧布,相當於二戰損失的5倍。」
聽到這裡,安德烈眸光黝黑,暗如深淵。
林小禾的話在他耳邊輕響,猶如惡魔的低語:「我知道你看不慣這些。但休克療法只是另一種等死,如果你想改變現狀,你就應該像我一樣,想辦法走入權利中心。只有你掌握權力,才能重現以前的榮光。」
林小禾撕下一張紙,在上面寫上一個人名和地址:「去找他吧,他跟你一樣,曾經是克格勃特。我想,你們會聊得來。」
安德烈接過紙條。
【普金,聖彼得堡市的政府職員】
林小禾指點道:「我記得你是法律系畢業。唔,他正需要你的幫助。上個月,有人指控他私自發放有色金屬出口許可換取食品進口。對他而言,是個大危機,但對你而言,是個機會。」
安德烈攥緊紙條,直勾勾看向林小禾:「你想要什麼?」
車窗泛起一層霧汽,酒店的彩燈照射進來,霧蒙蒙的。
林小禾用手指在車窗上畫出一顆五角星:「想要你們國家的市場,對我們開放,偶爾需要一些政策傾斜。而我們,會竭盡全力給你提供幫助,金錢,物資以及寶貴的信息。」
「你不用付出很大的代價,你的國家也不需要。我們不會比寡頭和西方貪婪,因為我們的底色都是紅色。」
……
不出所料,安德烈離職了。
林小禾通知長虹廠,將1000台樣機運往毛熊國。
第一次交易,為確保萬無一失,老廠長寧可多花些錢,也要聯繫貨代公司。
貨代公司有豐富的通關經驗,能最大限度減少意外事件。
「廠長,有個叫小葉的女倒爺想要見您。」
林小禾挑眉,小葉?
她的腦海,第一時間浮現一張溫婉秀氣的臉:「她……」
還沒說完,林小禾就接到一通電話。
電話是從芬蘭灣那邊打來的,貨代公司的俄方經理,聲音很急。
「林女士,你們的貨被扣了。」
林小禾握著話筒,沒說話。
「海關說是手續不全,但我們所有手續都是按規矩辦的,之前走過十幾趟都沒問題。這次換了新的關員,說你們的貨物歸類有問題,需要重新申報。」
小冬在旁邊急了:「重新申報?那得多久?」
貨代經理沉默了一下:「不好說。快的話一個月,慢的話……三個月也有可能。」
掛了電話,小冬一拳砸在牆上。
「林廠長,這是衝著咱們來的!之前都好好的,怎麼偏偏這時候換了關員?」
林小禾嗤笑。
遇到這麼個糟心事,林小禾自然沒時間見小葉:「告訴她,改天再來。」
長虹廠在毛熊國的勢力,還不如一些老倒爺。
林小禾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就去找伊萬諾夫上校。
她心裡有數,大概率是小日本搞的鬼。
有調查方向,真相很快浮出水面。
「海關總署那邊有人打了招呼。」伊萬氣呼呼道,「日本貿易振興會的人,幾天前請海關幾位副關長吃了飯。地方在莫斯科郊外的獵場,打了一天的獵,晚上有姑娘作陪。」
小冬聽得牙痒痒:「這幫小鬼子,手伸得真長!」
伊萬看了他一眼,繼續說:「不光是海關。莫斯科市消費者權益保護局也收到了舉報,說有一批東國彩電即將進入毛熊國市場,質量存疑,要求加強檢驗。」
林小禾彈了彈菸灰:「還有嗎?」
伊萬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吉娃那邊有壓力了。」
吉娃是莫斯科最大電器商場的採購總監,也是伊萬諾夫上校的情人。
看到老情人的面子上,她本來是同意在商場四樓劃出一片區域,給長虹廠做展台。
「昨天有人去找過她。」安德烈說,「日本松下的莫斯科代表,還有日本駐俄使館經濟參贊,談了兩個小時。談完之後,吉娃的秘書給我打電話,說最近商場採購計劃調整,之前談的事情可能需要重新評估。」
小冬騰地站起來:「臭不要臉!居然還請動官方的人!」
林小禾抬手壓了壓,示意他坐下。
伊萬這些日子,不停地聯繫以前的親朋好友,打探到不少消息。
「日本人在毛熊國,不像在歐美那麼高調。但他們有錢,有人脈,有耐心。在蘇聯剛解體的時候,日本商社就進來了。那會兒莫斯科亂得很,他們不急著賺錢,先交朋友,海關的、稅務的、經貿部的、市政府的,該請的請,該送的送。三四年下來,關係網早就織好了。」
他頓了頓,看著林小禾。
「我們來得晚,而且……來得不對。」
所有人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那些倒爺,那些假貨,那些被坑慘的毛熊國老百姓,就是一道道坎。
林小禾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莫斯科灰濛濛的天,遠處的克里姆林宮尖頂在霧中若隱若現。
「小冬,明天你再去一趟一隻螞蟻市場,去找那些賣假貨的人,問問他們,日本人的貨,是怎麼進來的。」
第二天下午,小冬帶回消息。
「林廠長,我問了一圈。日本貨在這邊,走的是正規渠道,但不是咱們以為的那種正規。」
他掏出一個小本子,翻著說:「他們不直接賣給商場,而是在莫斯科找了幾個大的經銷商,給獨家代理權,給帳期,給GG支持。那些經銷商再往下鋪貨,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吃。」
「那些經銷商,有的是蘇聯時代管商業的幹部,有關係。有的是黑道起家的,有人手。有的是猶太人,有錢。日本人挑人挑得准,給利益給得狠。誰不聽話,換人。誰擋路,收拾。」
日本人在搞公關這方面,確實有一手。
林小禾一直聽著,沒說話。
小冬接著說:「還有更絕的。從今年下半年開始,日本人贊助了莫斯科好幾家電視台的節目,不是GG,是節目,例如家電評測、消費指南、新品推薦。評測的機器全是日本貨,主持人的口風全向著日本,偶爾提一下韓國貨,點到為止。東國貨?根本不提。」
「輿論戰。」林小禾吐出兩個字。
「對!」伊萬拍大腿,「小鬼子這不是學咱們廠嗎?!」
瞅瞅這時間,分明是小鬼子在東國市場吃虧了,就把這招學了去,用在毛熊國。
眾人面面相覷。
媽呀,這心情也忒酸爽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
伊萬傻眼,悶聲說:「那咱們怎麼辦?GG打不起,關係比不上,渠道被堵死。」
林小禾站起身,走到窗前。
「小冬,你說的那幾個日本經銷商,叫什麼名字?」
老馬翻了翻本子:「最大的一個叫阿爾法電子,老闆叫謝爾蓋·彼得羅維奇,蘇聯時代在外貿部幹過。還有一家叫東方貿易,老闆是猶太人,姓拉比諾維奇。還有一家……」
一個個名字念下來,林小禾腦海里浮現出一張密密麻麻的關係網,如同蜘蛛網一般,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更讓人揪心的是,長痦子的東國倒爺給林小禾帶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我們牟老大讓我來提醒您,有人在查您。」
「日本駐俄使館那邊,有人去了經貿部。說你們長虹廠在東國國內有不正當競嫌疑,建議俄方在合作時保持謹慎。」
長痦子的東國倒爺嘴唇微動,想到日本人在大廳里的貼臉開大,心一橫,又透露個消息。
「我聽說有人在打聽你們的行蹤,是日本商社的。他們和莫斯科的黑幫有合作。您出入酒店的時候,多帶些人。」
林小禾表示感謝,讓人送他回房間,自己則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一輪輪搞下來,時間已是清晨。
汽車叮叮噹噹地開過,上班的人匆匆走著,手裡拿著麵包和熱茶。
所有人心中焦急不已,卻不敢擾亂林小禾的思緒,只能在一旁默默陪著。
「伊萬,你去辦一件事。」
「您說。」
「打聽一下,那個阿爾法電的老闆謝爾蓋·彼得羅維奇,最近在忙什麼。還有,他有沒有什麼對手。」
在離一隻螞蟻酒店直線距離12公里一棟灰色大樓里,日本彩電協會駐莫斯科辦事處,占據了整個五層。
辦事處負責人林一郎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最上面一份,標題是俄文:《關於東國遼陽長虹廠及其磐石牌彩電的調查簡報》。
他翻了一頁。
【曾在國內與日本彩電協會發生正面衝突,利用輿論手段以及降價策略,搶占日本在東國的市場,造成超二十二億日元經濟損失……】
小林一郎的眉頭皺了起來。
二十二億。
他繼續往下看。
【林小禾已抵達莫斯科,目前住在一隻螞蟻酒店,包下伽馬樓15層,已接觸人員包括:莫斯科電器商場採購總監吉娃、遠東軍區伊萬諾夫上校。】
他放下文件,揉揉眉心。
彩電協會駐東國負責人井田一郎認為,林小禾是來毛熊國採購彩管以及等離子電視技術的。
可按照這份調查報告來看,林小禾並未接觸相關方面的人,反倒是真心想要開拓毛熊國市場。
「諸君,怎麼看?」
一個留著八字鬍的日本人開口:「井田雖然是駐東國代表,但他也是松下的人。等離子是松下投入巨大精力和金錢的研究項目……我的意思是,他的結論是否能保持獨立客觀的立場?」
其他附和道:「相比他的分析,我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林一朗點頭:「行,那我們繼續按照計劃來,開始匯報。」
索尼的代表:「海關那邊已經打了招呼,他們的貨至少被扣三個月。商場那邊,吉娃已經退縮。輿論那邊,幾家電視台我們都有合作,不會給他們任何曝光機會。」
松下的人補充道:「經銷商那邊也通知了。誰要是接東國人的貨,明年就別想拿到索尼和松下的代理。」
小林一郎點點頭:「還不夠。」
他看著窗外,目光幽幽。
「東國人的韌性,我在國內就領教過。這個林小禾,不是那種被堵一次就回頭的人。她會找別的路。」
小林一郎轉回頭,斬釘截鐵道:「盯死他林小禾。她見誰,記下來;他她去哪兒,記下來;她說什麼,能聽到的儘量聽。我要知道她的每一步動作。」
「是!」
小林一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河靜靜流淌,河面上還有薄薄的冰。
「另外,」他說,「想辦法跟遠東軍區接觸。」
他頓了頓。
「如果是遠東軍區要採購,咱們也可以報價。價格比東國人低一點,條件比東國人好一點,沒問題。關鍵是,不能讓他們拿到這筆單子。」
眾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莫斯科的下午,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那些史達林式的高樓上,照在那些忙碌的人群上。
沒人知道,一場看不見的戰爭,正在這座城市的暗處悄然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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