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安願歸來
第121章 安願歸來
銀針刺入沈以鶴的皮膚,帶來一陣強烈的刺痛。
巫醫站在他面前,草藥的深綠色汁液緩緩覆蓋他身上的痕跡。
每一筆、每一畫都像是灼燒靈魂般帶來劇烈的疼。
這種痛苦與往常不同,不是皮肉受傷的疼,也不是被人毆打的痛。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撕裂感,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被硬生生地從他體內剝離出去。
沈以鶴下意識地抗拒著這樣的感受,卻仍舊咬牙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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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抿緊嘴唇,低頭一聲不吭。
巫醫察覺到他細微的變化,停下了動作,輕聲問道:「還好嗎?」
隨著動作停下,沈以鶴終於喘過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還好,我能忍受。繼續吧。」
他語氣中的急切如此明顯,讓站在一旁靜默注視的溫璃心頭一梗。
溫璃偏過臉,不再看沈以鶴。
原先那點擔憂與心疼,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看吧,對方是這樣迫不及待地要離開她,他又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她的擔心,果然多餘。
阿諾看了看溫璃,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沒說。
兩人就這麼靜靜站在一旁,注視著巫醫為沈以鶴抹去那道婚契。
聽到沈以鶴這樣說,巫醫只好繼續動手。
這次他加快了速度。
既然疼痛無法避免,那至少讓這個過程短一些。
隨著最後一針刺下、最後一筆勾勒完成,沈以鶴體內的婚契被徹底消除。
那一瞬間的痛苦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如同靈魂被生生撕成兩半,絕望而窒息。
就連溫璃也感受到一股突如其來的心悸,雖不如沈以鶴那般劇烈,卻也像是被人從心臟最深處挖走了什麼。
裡面空蕩蕩的,沉甸甸的。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不自覺地皺起眉頭,可她什麼也改變不了。
「好了,婚契已徹底解除。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溫璃的獸夫。」
巫醫的話音落下,輕卻沉重。
沈以鶴抬眸看向溫璃,而溫璃也在看他。
兩人視線相撞,卻誰都沒有說話。
「謝謝。」
最終是沈以鶴先收回目光,低聲道謝。
巫醫望著兩人,輕輕搖頭,也不知該說什麼。
只好嘆了口氣,將工具遞給阿諾示意他收拾。
既然婚契已解,兩人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
「回去吧,把你的東西收拾好。」溫璃對沈以鶴說道。
話音出口,竟是出乎意料的冷漠,連她自己都微微一愣。
沈以鶴輕輕點頭:「好。」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巫醫的住處,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無話。
主要是溫璃不知道自己還能對沈以鶴說些什麼。
她性格有些彆扭,一旦對方主動退出這段關係,她便不知該如何繼續主動。
沈以鶴看起來像是有話想說,嘴唇幾度輕啟又合上,躊躇了一陣子,最終仍是一語未發。
就這樣沉默地走到了家門口。
眼看即將再無機會,沈以鶴終於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溫璃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有什麼可抱歉的?」
沈以鶴抿唇,沒說話。
溫璃繼續說:「我們當初說好的,如果你不願意,我會還你自由。沒必要道歉。」
沈以鶴輕聲應道:「好。」
他這樣的態度,反而讓溫璃心裡悶悶地疼。
她下意識忽略這份不適。
唯一慶幸的是:儘管婚契已經解除,系統界面上沈以鶴對她的好感度卻沒有消失。
這意味著她先前的努力並未白費,該在的,都還在。
他們回到家中,幾個獸夫正等在屋裡,誰都沒有外出。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見兩人回來,大家一時都沒有出聲,只是視線不停在兩人身上掃視。
好在他們情緒看起來還算平靜。
「回來了。」裴鈺率先開口道。
溫璃輕輕點頭:「嗯,婚契已經解除了。」
她主動說出了大家最關心的事。
眾人心情複雜。
沒想到沈以鶴真的選擇離開,也沒想到婚契就這樣解除。
他們本以為一切會照舊,對於這位當初的難兄難弟,心裡總歸是特別的,多少不舍。
可這是他的選擇,誰也不好挽留。
「我去收拾東西。」沈以鶴朝幾人笑了笑,轉身走向自己房間。
裴鈺跟了上去。
進屋後,沈以鶴利落地收拾起自己的物品。
他只拿屬於自己的東西,至於床具和溫璃給的那些物品,沈以鶴全部都留下了。
裴鈺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看著沈以鶴動作乾脆、毫不猶豫,想不通。
明明對溫璃有情,為什麼能說走就走?
這對他而言太複雜了。
他一直以為,只要有愛,一切不是問題。
真愛無敵。
可現在問這些,已經太遲,也沒有意義。
裴鈺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你接下來打算去哪?」
如今沈以鶴與溫璃已經解除婚契,說難聽點就是毫無瓜葛,按理說不該繼續留在溫璃家裡。
可他還能去哪?裴鈺想不出。
兩人都是從其他地方過來的異鄉人,其實就是「逃」過來的。
好不容易有安身之所,現在離開,又能去哪裡?
沈以鶴動作頓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回答他:「我打算回家看看。」
裴鈺想到了什麼,神色微變。
他對沈以鶴的身世略有了解,那絕不是個好地方。
他是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怎麼現在又要回去?
「你回去做什麼?」
裴鈺急忙追問,話還沒說完就被沈以鶴打斷:「這些你就別管了。」
此時沈以鶴已收好所有行李,只有一個小小的包袱,其他一樣未帶,包括食物。
確認沒有遺漏後,他將包袱系好背在身上,最後看向裴鈺:「有機會的話,我會回來的。」
裴鈺皺眉:「你真的會回來嗎?」
他真正想問的是:從那種地方回來,你還有命嗎?
可這是沈以鶴的決定。
他勸了那麼久,對方始終心志堅定,再說什麼也是無用。
「我希望你能回來。」裴鈺認真地說。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枚晶瑩的珠子,遞給沈以鶴:「這個就當臨別禮物,你好好帶著,能給你帶來幸運。」
沈以鶴沒有拒絕。
他接過珠子,小心收入懷中:「謝謝。」
裴鈺天生幸運,如果可以,沈以鶴也希望沾他一點好運。
將珠子收好後,沈以鶴走出房間。
外面幾人都在,唯獨不見溫璃。他目光掃了一圈,心底掠過一絲失落,又迅速壓下。
不在也好,沈以鶴心想。
「那我走了。」他向眾人道別,剛邁出一步,卻撞上從外回來的溫璃。
溫璃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那隻小小的行囊上,蹙眉問道:「你就帶這點東西?」
沈以鶴怔了怔,點頭。
「吃的帶了嗎?」
沈以鶴輕輕搖頭:「那些留給你們吧,我會自己……」
話未說完,就被溫璃打斷:「帶點吃的去。」
雖婚契已解,但並非就要老死不相往來。
溫璃還是希望沈以鶴能過得好一些。
畢竟他們之間沒有深仇大恨,對方曾是她的獸夫。
「你等等,我給你拿點東西。」
溫璃從隨身空間裡取出一些方便攜帶的食物:罐頭、速食品,還有一口小鍋,一股腦塞給沈以鶴。
「這些都帶著,大件的食材你不方便拿,這些小的剛好。」
沈以愣愣地看著她一系列動作,眼眶微微發紅。
溫璃並未注意,最後又塞給他一包東西:「拿著,就這些了。」
說著自己都笑了笑。
沈以鶴抱滿懷的食糧,情緒翻湧,最終低聲道:「……謝謝。」
「別客氣,好歹夫妻一場。」溫璃輕聲說。
沈以鶴離開了。
他拿著包袱,一路朝著東方走去。
心中急切,只想儘快趕到那個他必須去的地方。
就這樣奔波了一天一夜,沈以鶴終於感到腹中一陣飢餓,不得不停下腳步。
他找了個地方稍作休息,打開了行囊。
裡面是溫璃為他準備的東西。
當時接過時,他並未細看,此時打開,才發現裡面裝得滿滿當當。
他隨手取出一件簡單吃了些東西,又繼續翻看行囊中的其他物品。
目光忽然停在了溫璃之前遞給他的一個紙袋上。
沈以鶴打開一看,裡面裝的竟然是蜜餞。
他忽然想起之前生病的時候,自己怕苦,溫璃就特地準備了蜜餞給他。
那甜絲絲的滋味,他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忘不了。
沒想到分開之後,她竟又為他備了……
沈以鶴心頭一顫,某種情緒無聲涌動。
他斂起眸光,從袋中取出一塊蜜餞,輕輕放入口中。
甜意頓時在唇齒間蔓延開來,很甜,甚至甜得有些發膩,可他卻從這片甜中品出了一絲苦味。
他不自覺地皺起眉,只覺得心裡酸酸脹脹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
忽然覺得眼睛發澀。
抬頭四望,此時正是深夜,周遭空無一人,只有夜風從身邊掠過,發出呼呼的聲響,四周寂寥無聲。
沈以鶴第一次清晰地嘗到了孤獨的滋味。
這種情緒於他而言太過陌生,是他從未體會過的。
嘴裡的蜜餞漸漸化盡,他又取出一塊咬下,試圖藉由這份甜意填補些什麼。
然而無盡的空落依舊將他籠罩。
沈以鶴沉默地繼續翻看溫璃為他準備的物件。
在蜜餞袋的深處,他摸到了一個小小的物什,不知道是什麼,只看得出做工精緻,底下還綴著一縷穗子,模樣挺漂亮。
他心中疑惑,卻還是將它輕輕握在了手中。
沈以鶴仔細收好,最終還是將它貼身處藏了起來,仿佛這般隨身帶著,才能讓心中稍感安定。
沈以鶴的離開,並未給生活帶來太大改變。
溫璃起初或許有些不習慣,但沒過多久,也就漸漸適應了。
畢竟從前兩人之間的交流本就不多。
之後,溫璃又去找了阿諾,聊起隔壁部落近來發生的怪事。
兩人細細推敲其中細節,越發覺得蹊蹺,卻始終說不出那怪異感的源頭究竟在何處。
就連阿諾也提醒溫璃,這段時間務必多加小心,以防不測。
而孟雨,近來已準備動身北上。
前些日子,她就已將家中物品收拾妥當。
據她所說,這段時間一直心緒不寧,夜不能寐,一種莫名的不安終日籠罩著她。
孟雨覺得,自己是時候該離開了。
這件事終日困擾著她,總需有個了結。
她早就選好了下一個目的地,東西也收拾好了,家中的幾個獸夫也很支持她。
似乎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裡了。
真正讓孟雨下定決心離開的,是她前不久去探望了精神失常的堂姐。
堂姐已經病入膏肓,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
見到孟雨的一瞬間,她語氣嚴肅,厲聲要求她現在立刻離開。
可話音未落,她卻突然神志恍惚,轉而向孟雨發起了攻擊。
好在孟雨躲得及時,她的獸夫也迅速護住了她,才沒有受傷。
但堂姐突然的變化,讓孟雨更加堅定了離開的決心。
以前的堂姐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傷害她,而現在,堂姐似乎也被影響到了。
臨走之前,孟雨找到了溫璃,問她要不要一起離開。
溫璃心中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拒絕了。
其實她自己也動了離開的念頭。
這段日子,她越來越強烈地感覺到某種不對勁。
雖說不清緣由,但她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只是,溫璃心裡還惦記著賀岩。
上回約定的日子就快到了,也不知賀岩會不會回來,但溫璃還想再等等。
如果她走了,賀岩說不定就找不到她了。
孟雨沒有多勸,最後告訴她自己將前往北方一個大型部落落腳。
之後,她便與自己的幾個獸夫一同啟程離開了。
送別那天,溫璃給孟雨備了許多東西,其中不乏從系統中兌換來的護身道具。
孟雨依依不捨地拉著她的手,讓人說了許久的話,孟雨最後還是離開了。
就這樣又過了一段日子,溫璃始終沒有等到賀岩。
或許,賀岩不會再回來了。
兩人當初的約定,也不再作數。
她等了這麼久,沒有等來賀岩,反倒是聽說安願回來了。
溫璃見到安願的時候,是在她聽說她回來的第二天。
突然見面,她差點沒認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