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輿論戰
第104章 輿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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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院主腦子都是懵的。
看到伺候的僧人著急忙慌的,把自己搖醒,整個人呆坐床頭。
足足兩分鐘,金秀院主才反應過來,回頭一巴掌抽到伺候僧人的臉上:「為師有沒有說過入夜入寢之後,你不能隨意進來?」
這是重大事件啊,必須得防著啊!
要知道現在已經有六個人被削去僧籍了!
自己要是有一天色心大發,把女人帶到禪院裡面來了,下面的人冒冒失失推開門,豈不是碰個正著?
抽了他一巴掌,金秀院主的大腦才算是開機完成,沉聲:「什麼事情,說!
」
僧人捂著臉,委屈:「師傅————」
因為金秀院主抽他的時候恩威並施,自稱為師,所以他答師傅。
但金秀院主可不幹了:「在寺廟裡稱官職!」
僧人:「院主,今日整個東京城流傳起了一句傳言,傳的沸沸揚揚的。」
金秀院主:「說。」
僧人:「外面傳言,說大相國寺大量僧人背離佛祖,背叛教義,惹得佛祖震怒。作為一國寺廟之表,大相國寺糜爛不堪,漫天神佛非常憤怒,不止佛祖震怒,就連天庭之主也是震怒不已,將會派遣天使懲罰人間,所以不久之後江淮即將蝗災。」
金秀院主聽完愣了一下,隨後怒斥:「最近幾年蝗災多有發生,江淮鬧蝗災能怪在我們頭上?」
這他媽是飛來大鍋啊。
僧人:「傳言傳的有鼻子有眼的,時間確定在一周之內。」
中國自古前六日是六畜之日,第七日是人日,一周是指女媧造人畜七日周期。概念比傳說中形成上帝七日造人神話的時間早幾千年。
同時,此時七曜日一周的概念也已經跟隨景教引入華夏,只是民間沒有用這個兩個制度周期性休息。
但對於天象和神秘學行業來說,一周從內外兩個方向,都已經是固有概念。
所以,在傳言時,直接用了一周這個神秘學概念,來增加神秘性和可信度。
本來還在思考這飛來橫鍋怎麼處理的金秀院主愣了一下,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肥頭大耳的他,一耳刮子把服侍的小瘦子僧人抽成了陀螺。
「下次說事情一次說完!」金秀:「加上時間限制後,這根本就是兩回事!」
江淮這麼大的範圍,時間是整個旱季的話,那根本就不靠譜,發蝗災的概率不說五成,也有兩三成。
但是一周時間裡發蝗災的可能,那就小到可憐了,這誰能信?
金秀院主反正不信,思考了一下,金秀:「通知其他禪院,就說本院主認為此事子虛烏有,讓他們直接派人宣傳此事。」
「一旦蝗災沒來,對我們反而是好事。」
一周之內蝗災?你以為你是袁天罡真會算是吧?
僧人雖然被抽了兩巴掌,但覺得金秀抽他也是為了大相國寺,所以不記恨,繼續補充:「傳言說江淮蝗災會很大————」
金秀院主哈哈大笑:「大?難不成有前兩年西北蝗災那麼大?」
「如此傳言,更加失實了,去辦吧。」
金秀只當是小事一樁,根本沒放在心上。
然而別說一周了。
就在這一天早上,乾旱了許久的江淮區域,一隻變色的螞蚱從地頭裡飛了出來。
地頭裡,本來就心疼天干減產的農人懵了。
小孩興匆匆的跳著:「大螞蚱,好大的螞蚱!」
他父親眼前一黑。
天旱,蝗蟲。
快走!
走晚了,到時候就沒地方走了!
江淮,要逃荒,有兩個方向。
一個是去長江邊上。
一個是北上京東東路(齊魯)轉道往東京走。
一旦災民都在跑,那就來不及了。
眼下,蝗蟲出現,卻只跟螞蚱一樣,只有少量幾個已經變色化作了蝗蟲。
只是有少量幾個能飛,其他的還都沒法飛。
實際上,要解決問題辦法也有,發現蝗災前兆,直接報告給縣官,縣官知道蝗災後,組織人馬,把當地地下掘開,找出卵,直接破壞,在它們起飛之前殺死他們。
但是,老農還記得前幾年的事情。
有一年蝗災,也是有經驗的人先發現了,他去報告縣官。
當地縣官說他妖言惑眾,直接活生生板子打成殘廢。
事後他又被獄卒捕快活活打死。
雖然這一次蝗災極大,但如果能提前防治,能把規模減小五分之三以上,甚至更多。
但,老農就一個樸素的想法,上報了我活不了,關我屁事。
既然我先發現了,那我先跑。
老農把家裡僅有的田土房舍,所有財物,包括挖田的鐮刀鋤頭一併賣了。
換成山賊看不上的低級口糧小米,糠麩,又藏了一些錢,推上車,帶上老婆孩子,就往東京出發了。
章曠坐在新做出來的書桌前,算著帳。
不久之後姜蒜就要大規模出產了。收益即將爆炸。
眼下要干三件事情,第一,是收購大量的田土,來年擴大姜蒜生產。
第二,收購糧食,趁著糧價還沒漲,多存一些糧,養活即將到來的一些災民。
第三,收購附近需要大量人力才能挖掘的煤炭,鐵礦。
東京附近的田土,只要是大規模收購,無論如何都不會降價,哪怕遇到天災,也一樣。
而東京的人還沒意識到江淮的災民這一次會大規模的控制不住的往東京來,導致糧價進一步上漲。
第三就是,本來能來到東京的災民,都是被圍繞東京各地的大世家豪族篩選過的,然後來到東京的人又不是一波來。
所以經常是,一個月來個幾千,然後餓死幾千,留下千把勞動力,被東京這麼多家族分掉。
沒人意識到這一次攔不住了。
不過章曠也沒有料到,這一次的攔不住,比他想像中的攔不住還誇張。
因為這一次,陳執中沒有調回東京,沒有可能去京東東路主持收編災民為軍的事兒,直接就會導致災民比往年多許多。
所以,糧價會上漲的更厲害,而且會突然多出很多優秀勞動力。
章曠這時候只是想著趁機買一些煤礦鐵礦,到時候災民也夠自己用。
周敦實:「老師,為什麼你敢往外傳這種傳言?」
章曠:「所有的災難的發生,都不是什麼突發的,都是有跡可循的。」
而整個大宋仁宗一朝的災難,那叫一個數之不盡。
只是,因為全天下的大地主都在瞞報糧食產量和田土數量,導致民間的糧食巨多,所以才沒有讓這些災難發展成推翻大宋的浪潮。
事實上,大宋的糧食產量,比他們想像中高很多。
占城稻在唐末已經慢慢開始進入南方了,實際上南方的水田產量對比上一個朝代已經更高了。
而地主們當然是瞞報。
同時,南方的田土越來越多,朝廷對此知道,但知道的不詳細。
從理論上講,進入大宋以來,雲夢澤這片巨大的湖泊群就在變成平原。
大概就是這幾年速度最快,每年都要誕生巨多的肥沃土地。
一直到1040年後,雲夢澤就已經在實際上不存在了。
同樣情況還在長江附近的其他地方存在,只是沒有雲夢澤那麼明顯。
這個情況,朝廷是比較無知的,一直到再過幾十年,都還有當地士人寫文章《岳陽風土記》,說什麼岳陽城位於湖東北岸,受西南風影響時波濤確實能衝擊城牆。
實際上,當時別說湖,什麼都沒有了。
在歷史上,大概不久之後,滕子京被貶,就重修了岳陽樓。
乍一聽很多人可能覺得,重修岳陽樓是因為岳陽樓垮了。
實際上岳陽樓那時候沒垮,而是因為湖搬家了。
修建於東漢的岳陽樓,到了這時候,已經在山頂上了。
作為文化標誌,它被重修在了這個時候形成的洞庭湖邊。
而滕子京記載中所謂的防洪,實際上是以官財幫助當地大戶們分掉湖水消退後的土地,把湖沼變成私家良田。
以後,岳陽樓還得搬遷,搬一次,就是國家土地被侵吞一次。
當然了,北宋這一次重修也是搬家的,從邏輯上講,一下就能理解為什麼,畢竟水位退去幾百公里,怎麼可能樓還在原地?但記錄上卻沒有記載,所以,章曠篤定南方私藏人口和隱藏土地非常嚴重。
除了雲夢澤消失,南方大量的水系消退製造了大量的良田之外。
還有北方的事情。
北方主要是有兩塊,黃河中游乾旱,江淮乾旱,隨時蝗災。
黃河下游泛濫,年年決口。
1034年,也就是翻年,黃河————即將改道!
從東漢以來形成的地理地貌,將會徹底的改變。
無論南北。
這也是為什麼南宋對比北宋進一步南遷的原因之一。
不是打不過,而是士大夫們根本不想打的過。
既然北方全是災土,南方良田越來越多,在北方堅持自己隱藏的人口捂不住了也養不活了,不搬是傻逼嗎?當然了他們可不在乎國家領土減少一半這種事情。
這些事情才是構成仁宗一朝人口土地真相的關鍵。
章曠當然對這些事情一清二楚。
其中,江淮旱災和蝗災,在歷史上算是特別嚴重的,但是在仁宗一朝,算小打小鬧,無人在意那種。
除了當地被餓死的人。
不過,他們不死不逃荒,士大夫們又怎麼能趁機免費擴大自己的良田呢?
之後人不夠?
沒事,下一次別的地方發生災難,人自然就過來了。
章曠很清楚大宋這一套災難式人口移動土地流轉法。
當初看歷史資料時,為了對應上事件和原因,章曠就把災難時間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一周內,蝗災必來。
不是因為自然,是因為人。
本來引水灌溉一波,它們也就沒了,本來發現蝗災,先一步處理就能降低規模烈度。
但不會,一丁點都不會變。
蝴蝶效應?蝴蝶震翅,改變不了人心的貪婪。
章曠只是簡單的把幾種災難的原理講給了周敦實聽,周敦實就已經聽呆了。
「老師,你是說如今的黃河泛濫,更遠是在漢時修建宮闕?砍伐了太多樹木,導致水土流失?」
之所以漢時修建宮闕,是因為糧食生產方法革新,導致糧食太多漢朝廷錢用不完。
所以,如果按照邏輯學,漢時農民吃飽飯,導致如今農民餓肚子?
章曠:「你只考慮了天,卻沒考慮到人。」
「先秦不說,先秦以後,先民一代代的改造土地環境,這種直鉤聯繫,看起來很對,實際上已經沒有直接關聯了,因為土地環境早就變了。」
「真正的癥結在人身上。」
「有人,希望天災不斷。」
周敦實:「誰?」
章曠:「你覺得天災不斷,誰會獲益?」
周敦實不說話了,這事情要回去慢慢思考。
「老師,這個先不提,那麼,蝗災起來了,我們如何繼續推進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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