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威信
第94章 威信
章曠聊著聊著,回頭:「二弟。」
正在扎馬步的劉安元站了起來。
章曠:「你去叫狄青過來喝酒。這傢伙應該已經回來了吧。」
之前是一起跑路的,自己和張俞聊了這麼久後,他應該已經回來了吧?
劉安元立刻就出了院門。
不到一分鐘,狄青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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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和這小子喝的不過癮?」
章曠:「是是是。」
張俞也好奇的看了看狄青額頭的刺字。
狄青笑眯眯的接過了酒杯,倒了一杯,一邊岔開腿坐在石凳上:「這大熱的天,咱們真就要坐在這兒喝?」
章曠抬頭看了看天。
的確熱,農曆五月,臨近中午,太陽底下熱炸了。
要知道,此時的溫度比後世溫度要高兩度。
雖然院子角落各有一棵大樹,此時石桌是在樹蔭下的,但依舊略微有些炎熱。
章曠把一個碟子換到了狄青面前:「吃這個,吃了涼快。」
到了夏天,當然要吃點涼快的東西,涼粉,就是章曠要推出的新菜之一。
不過不是熱涼粉,而是豌豆涼粉,完全放涼後,刮成絲切成條然後涼拌。
狄青來了一筷子,看了看,很有興趣,又來了一筷子。
章曠這才回頭跟張俞說:「你還沒領導過任何人,所以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我給你講一些關鍵點,避免你以後到了市舶司抓瞎。」
張俞認真的點頭。
狄青也是左手酒杯喝酒,右手筷子夾菜,一邊好奇的聽著。
章曠:「要做管理者,你首先要了解一個詞,名叫做威信。」
「首先你要明確一點,權力不等於威信。如果不明白這一點,你到任後,只能做一個任人擺布的庸官。」
張俞適時捧哏:「那麼什麼叫做威信?」
章曠看了看認真聽著的狄青,又看回張俞:「所謂威信,就是威懾和信任。」
這個詞形成的很早,所以各種古書中都有講什麼叫威什麼叫信。
章曠:「所謂威,就是用強迫手段使他人服從。」
「所謂信,就是屬下相信跟著你能得到好處。」
狄青恨不得直接掏出筆來記,不過他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講不來這個道理,加上記憶力好,所以直接把兩個概念記了下來。
章曠:「當你成為朝廷命官,到了市舶司,你擁有調配市舶司的權力,但你的命令讓人遵守是因為你有權力,而不是你有威信。」
「如果你下令讓手底下的人,禁止唐家的船出海,他們不一定會照做。」
「雖然明面上也許稟報你,說是已經禁止了,實則偷偷給唐家發通行證,然後放他們出海,在海上見到唐家,也當沒看到,在文件上,唐家從未出海,你也不知道他們一直在出海。」
聽到這裡,張俞明白了:「而威信指的是,我不允許唐家出海,手下要麼是被震懾的不敢違反我的命令,或者覺得按照我說的有好處拿,不允許他們出海,以達到上下令行禁止的效果?」
章曠滿意的點頭:「而威信這個東西,是有額度的。」
「你命令屬下干一件不屬於他們本職工作的事情,或者干一件他們不願意幹的事情,這就會損耗你的威信額度。」
「而當他們發現按照你說的幹了,得到了好處,或者干成了某個能算得上功勞的工作,積累了功績,同一時間,你也就會積累威信額度。」
「你幹事情的時候,就需要去計算,幹這個事情需要消耗多少威信額度,又能收穫多少威信額度。」
「如果入不敷出,那就是賠本買賣。如果賺了,那就是威信提升了。」
張俞有些詫異。
如此說來,豈不是當官跟做生意沒什麼兩樣?
這對嗎?
但聽起來,很有道理啊!
狄青卻深有感觸:「原來如此。」
狄青以前只是懵懵懂懂的懂一些,知道怎麼做有什麼效果。
卻沒有一個理論去支持。
屬於野路子。
現在聽了這個理論,狄青猛然之間就領悟了如何帶兵這回事。
章曠繼續:「還有,威信額度,是可以預支的。」
「你作為長官,你答應手底下的人,下月一日,一人發十貫銅錢。聽到這話,你的威信就在不斷地拔高。他們為了這十貫銅錢可以給你做很多事情。」
「但如果到了日期,你發不出來錢,那不只是這麼獲取的威信會消失,而且還會倒扣。」
張俞認真點頭。
一個只讀過聖賢書的人,要學習理解如何干實事兒,還是有很多東西要學的O
一般情況下,普通人都是不斷去碰壁,最終花好長時間才明白這個世界運轉的規則。
這種課程,放在王侯將相家裡,那屬於不傳之秘,只傳給兒子,能當家傳絕學用的。
章曠:「威信還有幾個特點。」
「你要是能幹成別人都覺得不可能幹成的事兒,威信會成倍增加。
「你要是把栓條狗都能幹成的事兒干砸了,威信會直接暴跌到谷底。」
「好,課程講完了。」
張俞:「所以,我要怎麼運用呢?有沒有快速增加威信額度的方法?」
既然是私下傳授當官的秘訣,不來點乾貨?只有理論?
狄青反而震驚了:你這傢伙,這麼好的本領都教了,你不拿去用,反而還要學更多?
實際上,狄青以前也是非常謙虛的。
謙虛的就像是剛開始學藝的孫悟空,面對老師恭恭敬敬,說自己沒學好,還不會,需要老師多傳點。
而現在狄青獲得了一定的地位,獲得了調動禁軍代表趙禎的令牌後,他就像是學了部分本事的孫悟空。
本來菩提祖師詢問孫悟空學的如何,只要他說自己學的不行,還得學更多,菩提祖師就會教更多。
結果孫悟空說自己這也學會了,那也學會了。
那就————這麼著吧。
都學會了你就去闖去吧。
當老師的絕不會喜歡什麼悟性極高一點就什麼都會的學生。
因為這種學生,可能是真會,但也可能是假會,極大可能是假會。
老師喜歡那種不懂就問,有什麼問什麼,瘋狂的貪婪的想要多學點的學生。
這才能表現老師的價值。
當然,如果老師本身自己也是一個一學就會」的學生,當然會喜歡年輕的自己。
只是他當時失敗了,他的學生還得失敗。
章曠並沒有去指點臉上有傲氣的狄青,因為狄青就像是大宋的霍去病,他最強的地方就是他心中的傲氣,所以這份傲氣要留著砍人,不用先消耗了。
而面對張俞,那就需要真教了。
而且,章曠要教的,是專門讓狄青來旁聽的。
不是要教給狄青,而是要教給趙禎。
章曠:「那就教你一個簡單的方法,首先是立威,其次是立信,第三是讓屬下辦事但不花威信反而積累威信。」
「有這三招,在低段位橫著走了。」
「立威,就一個字,打。」
張俞狐疑:「打誰?」
章曠:「狄青,你說打誰?」
狄青嘿嘿一笑:「這個簡單,你去了之後,手底下的人裡面,誰武力值最高,誰背景最強,誰最刺頭,就打誰。」
輕易幹掉最拽的,那你比拽還拽。
這一次立威,靠的是權力。
因為張俞是朝廷派去的,是王爺推舉的,有這個權力來源在,收拾一個八九品官職官員下屬的小吏。
無論對方在本地如何地頭蛇,如何了不起,在這個壓死人的權力面前,那也是白挨打。
這才是權力的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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