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反直覺的經濟學

  第93章 反直覺的經濟學

  章曠：「愚蠢！遇到問題你首先想的不是如何解決問題。而是逃避？」

  「真正需要縣官做的，是開源節流，在災難發生之前，做好準備。」

  「在非災年，你就應該推動農業增產量，提高百姓存糧數量。這是其一。」

  「其二，你應該修橋鋪路，增強交通，一旦發生天災，各地糧商輕而易舉就能把貨物送到你所在的縣來。」

  「第三，你應該在平日裡敲打你縣裡面所有富商，包括那些高官的族人。把他們把握在手裡，一旦發生事情，沒人敢跟你對著幹。」

  「一旦災難發生，糧價開始上漲，你可以往外放出你縣天災，糧價升高的消息，吸引附近的糧商來賺錢。」

  「然後確定走在路上的糧食完全夠渡過難關後，放出你平時儲備的糧食，儘量壓低糧價，讓百姓吃上低價糧食，不至於賣兒賣女賣土地。」

  「儘量把天災損耗壓到比較低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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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俞明白了這個概念，思考清楚後，才開口：「還有一個問題，既然這些富人如此依靠天災賺錢，每等到一次天災就是他們發財的機會，機遇難得。」

  「那他們憑什麼安穩的在我治下，聽我調配？也許他們平日裡很聽話，等到了關鍵時刻，才出招，直接讓我完蛋呢？」

  章曠：「如果你能讓他們獲得比災年賺黑心錢更多的錢呢？」

  「一旦所有人都要依靠你賺錢，災害來臨，有人趁機搞事，你只需要微微動怒，感受到利益被侵害的其他富商，甚至會幫你把事情都做了。」

  「當然，雷霆雨露，適當的時候，出一下手，狠手，也是應該的。」

  開源節流，原來是這個意思。

  張俞：「也就是說，除了修橋鋪路和想辦法提升畝產，一個縣官最重要的是提振商業？」

  章曠點頭。

  張俞生在商業最發達的大宋，又生在大宋商業活力最強的成都。

  但讀聖賢書以來，依舊被荼毒的厲害，此時依舊覺得，士農工商，依舊覺得發展商業是錯的。

  張俞把自己學過的這些東西闡述了出來。

  章曠厲聲：「蠢貨！盡信書不如無書。」

  面對長期以來固有認知的思維封鎖，章曠還是習慣用噴人來爆破，用辱罵來破冰。

  「你首先要想清楚一個道理，聖人寫在書里的東西都是真的，所以才有那麼多人拿它做文章！」

  「商人的確是很容易變壞的，錢會腐蝕靠近的一切。」

  「但，喊出這句話的人目的是什麼？每個人的目的是不一樣的。」

  「你要看一個人是什麼人，不能看他說了什麼，要看他做了什麼。」

  「有的人是真的為了百姓，有的人卻是為了權力壟斷商業，用這種說法讓別人沒法經商，然後自己派人偷偷經商。」

  「整個朝廷充滿了這樣的人。」

  「無論是支持經商，還是反對經商，其提出者，這個地方官，都有可能是一個巨貪，目的只是為了自己多賺錢，正反兩面的操作是一回事。」

  「你要看的不是他們怎麼說，要看的是他們怎麼做。」

  「你去看一下，朝廷里那些反對發展商業的人，絕對是因為他們自己的家族所在的地方，他們還不能靠權力形成壟斷，所以才要吹鼓反對商業。」

  「發展商業第一條就是不要歧視商人，不要看低商人。第二就是警惕商人，監督商人。第三是不斷地剔除害群之馬。」

  商人裡面出畜生，是百分之一百的必然的事情。

  但不能因噎廢食。

  張俞：「這道理我懂了，但有個問題我沒思考清楚。」

  「商人不事生產，如果大量的人去當商人，就沒人種地了，這樣一來糧食產量豈不是暴跌？」

  大宋現在商業這麼繁榮，完全是因為地本身就不屬於百姓，很多人生下來除了經商別無他路的原因導致的。

  主動發展商業還是其次。

  是朝廷面對土地兼併，很無奈的一種妥協。

  但大家還是有一種共識，商人需要壓制，商業需要控制。

  如果完全不控制，那一縣之民真就都去經商了，誰去種地？

  為什麼大宋隱藏人口如此之嚴重，官員裡面也不乏好官，但就是沒人把這個事兒捅破？

  原因很簡單，如果被大家族大勢力控制這些實際上等於農奴」的人如果被解放出來。

  那誰去種田？

  吃什麼？

  哪個縣這麼幹，就等著來年糧價漲上天吧。

  解決不了這個問題，誰敢動這事兒？

  這是個死扣。

  章曠：「商人真的對生產沒有任何好處嗎？」

  張俞篤定的點頭。

  章曠：「那官員從事生產嗎？」

  張俞：「這能一樣嗎？官員從事管、理的工作，通過這些手段是可以實現讓良田增產的，也是可以開墾更多土地，可以————」

  章曠：「官員主觀上調配資源，提高生產效率。」

  章曠一總結，張俞眼睛一亮：「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章曠：「如果我告訴你，商業會在客觀上調配資源，提高生產效率呢？」

  張俞皺眉：「怎麼可能————」

  這和書上寫的不同啊。

  章曠：「有兩戶人，一戶種出米二十斛，每年能紡織十五匹布。」

  「另一戶人，種田厲害點，能種出米三十斛，但女主人手不夠巧，只能織布五匹。」

  「他們合起來的工作是多少？」

  張俞：「五十斛米，二十匹布。」

  章曠：「如果這第一戶人不種田，全力織布，第二戶人，不織布全力種田？

  」

  張俞眼睛一亮：「這————對啊！」

  章曠繼續：「如果有一百戶第一戶這樣的人家，和一百戶第二戶這樣的人家，混居在一起，甚至還有很多善於干別的的，比如獵戶，比如養魚的，比如養豬的，如此一來，收布的人要走七八百戶，才能收上來一百戶的布。需要三五天。」

  「倘若，把這一百戶人集中在一個廠里，收布的人只需要半個時辰就能把布收走，一天能收上千戶的布料。而第一種情況，收一千戶的布料需要一個人干五十天。或者五十個人干一天。」

  「如果採用第二種方法，光是收布環節，就能節約四十九個人力，你猜布匹價格會如何？節約下來的人力，又能幹多少事兒？」

  張俞腦子裡轟的一下，仿佛看到了新世界。

  章曠：「你現在知道商業是怎麼回事兒了嗎？」

  張俞還在思考，章曠繼續：「商，運，農，朝廷清楚得很，從一千多年前的大漢到現在，朝廷的商業少了嗎？鹽、鐵、酒、茶。」

  「朝廷的運輸如何高效，如何集中，如何規模化？」

  「道理朝廷都懂，那些一步步做成高官的人都懂。」

  「你猜他們為什麼不把這些經驗傳授下來？為什麼不讓普通預備官員如你這樣的讀書人，一開始就懂這些道理？」

  張俞：「錢————」

  張俞已經明白怎麼回事了。

  什麼為民，什麼愛民，都是假的。

  只有利益才是促成這一切的根源。

  張俞：「章公，您需要我去廣州具體做什麼？」

  張俞很聰明，知道章曠講這麼多，是為了什麼目的。

  目的就是讓自己接受要去做一些以往的經驗看起來非法甚至不符合大宋利益的事情。

  但這些事情卻對百姓真的有利，卻又不能曝光出來。

  章曠淡然的喝了一口酒：「我會讓你做很多官員不需要做或者不能做的事情。」

  張俞：「我信你。」

  章曠認真點頭：「張俞，你的特點是品質好，夠認真，文采不錯，缺點是不夠聰明，或者說是沒有急智。」

  「希望你能保持你的思想品質，否則你將會在這個世道下變得一文不值。因為如果你失去品質，就和這朝廷的其他任何官員沒有任何區別了。」

  說到這裡章曠停頓了一下思考還有什麼要補充的，笑了笑：「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做，你要尋找一些很擅長冒險和遊歷的人，為未來組織我們自己的海上商隊做準備。」

  說完後，章曠舉起酒杯：「吃飯喝酒，多吃點，我怕你去跟著本地百姓住，會餓死，做好心理準備，這邊的百姓日子過的遠不如成都那邊。」

  張俞點頭也不說了，撕下神仙鴨子的鴨腿，吃了起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