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怪物的預言

  說了半夜話,上戰場殺敵的疲乏,今日慶賀飲酒的醉意,全都涌了上來。

  雲琛和霍乾念像往常一樣,相擁著沉沉睡去。

  雲琛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裡面,她渾渾沌沌走進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

  四處都是迷濛的霧氣,兩座小小的墳堆掩藏在林子深處,一隻人面蛇身、長著兩隻小短手的怪物,拿著一大塊紅布,正在墳前「噗噗」地撕扯著。

  雲琛走近去瞧,問:「你在幹什麼?」

  那怪物陰森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獠牙,將手中的紅布展示給她看,竟是一塊寫著「囍」字的婚布。

  「你丈夫死了,我給你扯布,淘一淘,淘成白色給你做寡婦頭巾呀!」

  雲琛駭然大驚,撿起地上的石頭就朝怪物砸去,大喊:

  「你胡說!滾!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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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靈巧地躲開攻擊,將已經撕成千絲萬縷的紅布條灑向雲琛。

  一瞬間,紅色驟變成白,鋪天蓋地朝她撲來,宛如強壯的蛛絲將她緊緊裹住,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使勁掙扎,那怪物卻笑嘻嘻看著她,隨手撿起幾根白布條,短小的手指快速飛舞,編成了一頂出殯的喪夫白帽。

  「他死了。你會知道的。」怪物一遍遍地說。

  雲琛不斷掙扎大吼:「你閉嘴!你胡說!」卻怎麼都掙脫不開。

  她又急又怒,掙扎得渾身是汗,終於一個激靈驚醒,這才發現霍乾念正像八爪魚一樣扒在她身上,勒得她動彈不得。

  她慢慢平復噩夢的餘悸,將他的手腳小心拿開,為他仔細掖好被子。

  這噩夢太真實了,那種苦苦掙扎與恐懼的感覺,讓她夢醒之後還是心口怦怦直跳,久久不能平息。

  她坐起身,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站在院子裡透風。

  深秋夜涼,她適才噩夢一身汗,這會被風一吹,不免有點打哆嗦。

  想到她這少將府自蓋成以來,她就沒住過幾日,身為這一府之主,她連自己府中全貌都沒見過,府中護衛和僕人也認不全。

  她索性輕功跳上屋檐,在屋脊間行走,一邊熱身抵擋風寒,一邊遊覽她自己的府邸。

  就這麼走著走著,忽然,她餘光瞥到身後飄過一道白影,像個幽魂似的無聲無息,擦著她後背過去。

  她瞬間聯想到噩夢中的怪物和白布條,不禁腳步一顫,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就是鬼又如何?人殺得,鬼也殺得!大不了殺兩次!

  她心裡大喝一聲,迅速回身向白影衝去,然後硬生生在「鬼影」的臉跟前剎住腳步。

  差點撞進「鬼影」懷裡,她滿胸豪氣跑得無影無蹤,聲音因為害怕而有點變形,指著對方大罵:

  「顏十九!你有病啊?!大半夜穿一身白!鬼啊你!」

  顏十九嘻嘻笑道:

  「呦呵,我楠國第一女將軍也怕鬼?」

  雲琛瞪了他一眼,轉而留意到他荼白色的錦袍,還有那張日漸英俊、神貌完美的快讓人認不出的臉。

  腦中飛快將種種細節聯繫在一起,她驚訝地瞪大眼睛:

  「果然是你!今晨在東宮殿瞧見有『小鬼』聽牆根,還以為是我眼花呢!果然是你這傢伙!」

  說著她恍然大悟:「入京之後聽說了兩件奇聞,一件關於知羅,另一件說,東宮如今十分戒嚴,是因為有英神夜夜入東宮,向公主傳授秘法。我還當是說書的胡說八道呢!」

  她朝他豎起大拇指,佩服道:

  「牛啊牛!搞了半天你這又是美容養顏,又是和我避嫌的,原來是追公主去了!我聽朝臣說,你如今出入東宮極其自由,看來是成了?」

  顏十九得意地揚揚眉毛,故意壓低聲音問:

  「那你聽說這消息,有沒有一點傷心?」

  「有。」她說。

  他目光微愣,面上浮現微喜的神色,又迅速按下,卻聽她接著說:

  「我替公主傷心。這麼美若天仙的佳人,怎麼被你這混球給拱了?唉……」

  「切!論身世、武功、腦子、相貌,我哪樣不是楠國第一?」他撇撇嘴,接著語調一轉:「噢——我知道了!你在吃醋,在說氣話對不?」

  「去你大爺的!」她飛起一腳,結結實實踹在顏十九腿上。

  南璃君善妒,因此自雲琛回京以來,顏十九處處小心謹慎,從不主動找雲琛。

  即使碰面也只是淺淺打個招呼,從不敢和雲琛有一絲一毫的親近。

  眼下挨了久違的熟悉一腳,他只覺通體舒泰,渾身哪哪兒都爽快了。

  他望向寢屋的方向,「霍乾念在裡面?你倆已經睡了?」

  雲琛被這直白話鬧了個紅臉,「呸呸呸,阿念是正人君子,你別胡說八道。」

  「我只是問,你倆就寢入睡了嗎?沒有別的意思。你想哪兒去了。」他挑挑眉,故意逗得她耳朵通紅。

  「關你屁事!」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著顏十九,雲琛道:

  「話說你這大晚上跑來找我幹嘛?小心公主收拾你!」

  他砸吧砸吧嘴,「霍乾念在寢屋睡著,你卻來與我見面,這和我等公主熟睡之後來找你是一樣的。咱倆果真心意相通,有點偷情的意思,很刺激,我喜歡!」

  終於受不了了,雲琛氣得手心發癢,抓住他一頓拳腳招呼。

  「我!問!你!找!我!干!嘛!」

  他擦擦鼻血,嘿嘿一笑:

  「不幹嘛,就想你了。」

  閉了下眼,雲琛深深吸氣,殺心頓起,開始用心、專注、認真地狠揍。

  顏十九挨她揍,從來不還手,最多「吭吭」兩聲。

  而且別人挨揍都疼得皺眉頭,只有他越挨揍,越高興,一個勁兒地咧嘴樂。

  最後搞得雲琛心裡都有點發毛,不敢再打了。

  她停下手,甩甩髮酸的手腕。

  「我要和阿念成婚了,你以後再腌臢我,我讓阿念收拾你!我勸你做個正經人。」

  顏十九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成婚?聽說了,楠國第一女將軍要嫁人,楠國首富要成婚。」

  雲琛並未察覺到這兩句話有什麼問題,坦蕩蕩地對顏十九笑道:

  「挺好,咱倆都要成家了,你可得對公主專一些,別朝三暮四的哦,小心小命不保。」

  顏十九輕聲笑笑,目如耀火。

  「我從始至終都很專一,你會知道的。」

  ……

  ……

  折騰了半夜,顏十九也沒說他大半夜來少將府想幹嘛。

  只一通玩笑後,定定地看了雲琛好一會兒,就又「鬼影」似的飄走了。

  他走後沒有多久,東宮就突然連夜傳來急令,說是黑鱗騎兵在東南邊境蠢蠢欲動,已有再犯固英城之勢。

  獅威軍有兵無將,東宮命霍乾念和雲琛速速啟程回軍,不得有誤。

  霍幫得到消息,葉峮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急急帶著宿醉剛醒的花絕和不言趕到少將府,將鎧甲和佩劍全都帶來。

  霍乾念和雲琛互相穿戴鎧甲時,雲琛將顏十九剛才來找她的事情說給霍乾念聽,完全沒避諱周圍還有葉峮三人,以及匆匆趕來侍候的蘭倩在場。

  花絕和不言有點緊張地閉上眼睛,替雲琛捏了把汗。

  按霍乾念對雲琛那情深如寶,不吃醋抓狂才怪。


  誰料霍乾念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不在意道:

  「他如今是殿下的寵臣,大約是提前得到我們要回固英城的消息,故來看望你。」

  「我覺得也是。那這廝消息比東宮還快,說明東宮處事太不嚴密了。」說完,雲琛立刻將顏十九拋之腦後。

  而後,趁蘭倩帶雲琛去裡屋整理內襯的時候,葉峮忍不住悄悄問霍乾念:

  「少主,您怎麼不叫阿琛防著顏十九一些?那傢伙明顯不安好心,阿琛傻的,沒人提醒,她恐怕看不出來。」

  霍乾念擺弄衣領,淡淡道:

  「沒必要提醒,他們翻不出什麼大風浪來。」

  在他與雲琛固若金湯的城池前,什麼知羅也好,蘇正陽也罷,他們就像螞蟻一樣渺小,淺淺的愛意,風一吹就散了。

  縱使有顏十九這樣城府極深又頗為堅持的存在,只要不戳破,雲琛就不會放在心上。

  怕就怕像霍阾玉那樣,一旦說破,雲琛必日日掛心,時常愧疚惦念,反而不好。

  霍乾念了解雲琛至純至真的性子,不讓她有心事負擔,反而是最好的壁壘。

  他諱莫如深地笑道:

  「只捉蟲的楊梅,是不會甜的。」

  在葉峮幾人一頭霧水中,望了眼即將黎明的天色,霍乾念與雲琛手牽著手,朝大門走去。

  兩人剛來到門前,正與一人迎面撞上。

  來人風塵僕僕,衣裙上全是泥土和褶皺,烏髮有些凌亂,未戴釵環,精緻的面容掛滿疲憊和擔憂。

  日夜兼程騎馬而來,霍阾玉累得只有能扶住大門的力氣,眼睛卻焦急地望向門內。

  一旁的門衛用刀鞘攙扶她:

  「姑娘,您找誰?」

  霍阾玉不停朝門內看去,「這裡是雲琛少將府嗎?我聽說京都被襲,雲將軍殊死以戰,如今怎麼樣了,她還好嗎?她……」

  話未說完,霍阾玉便瞧見一對天造地設般的璧人手牽著手,朝大門走來。

  他們穿著同樣英武的鎧甲,面上是同樣勇毅的神氣光彩。

  他們望向彼此的眼中,是任何人都橫插不進的山海。

  如遭雷擊一般,霍阾玉震在原地,呆呆地望著二人,久久無法接受「原來他們相愛」這個殘忍的事實,淚水漸漸溢滿眼眶。

  另一邊,雲琛下意識鬆開霍乾念的手,卻被他一把抓回,握得更緊。

  未等雲琛開口,霍阾玉猛地轉身跑開,騎上來時的馬,遠遠而去。

  「我去追。」霍乾念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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