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真正要做的事

  少將府喧鬧了大半夜,眾人才三兩散去。

  霍乾念在雲琛的寢屋裡,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喝多了之後狗膽包天的花絕給拽走了。

  為了避嫌,雲琛如今住在自己的少將府,不再住霍府。

  但這並不妨礙霍乾念每天晚上翻牆爬窗戶。

  這事只有葉峮知道,並以少主腿疾痊癒,已不需要床邊守夜為理由,不許任何人夜間進棲雲居,只在門外守護。

  因此,護衛們並不知道自己其實夜夜守空房。

  花絕憑他男人的本能,斷定霍乾念這麼晚還要留在少將府,一定沒安好心。

  

  沒轍,霍乾念只能假裝回府,在花絕的監督下摔盆扔帕子洗漱完,而後繞了一大圈,才又回到少將府。

  輕功雖好,奈何人急。

  霍乾念氣喘吁吁地從窗子裡翻進去,一眼就看見雲琛醉倒在榻上,呼呼睡得正香。

  他脫下外衣,輕手輕腳地上榻,吻一下她的臉頰,抱住她的身子輕輕搖晃。

  「琛兒,別睡,陪我說說話。」

  她被吵醒也不惱,迷迷糊糊回應:

  「好啊,說啥……」

  她睡意朦朧時說話,總是語氣軟糯如孩童,惹得他心軟。

  他不禁更加用力抱住她,「今兒收了很多禮物吧,有沒有喜歡的?」

  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索性閉著眼說話:

  「有。蘇正陽送的一整套胭脂水粉還挺喜歡的,光眼皮子上摸的玩意兒就有二十多種顏色,還會閃閃發光,可好看了。對了,他還送了一對貂兒窩,我琢磨著哪天拿給知羅,送給墨墨和他媳婦兒。」

  說到這裡,雲琛突然不困了,睜開大眼睛望著他,表情嚴肅得讓他愣了一下。

  「阿念,你說。」她皺著小眉頭,認真地問:「墨墨是黑色,他媳婦兒是雪白的,他倆生出來的小貂會不會一半黑一半白啊?」

  還別說,這問題真給他難住了。

  「應該是黑白條紋的吧?像白羆那樣?」

  「會不會腦袋黑,身子白,像個小棒槌?」

  「嘖……也有可能身子黑,四爪白,到時候正好叫『踏雪』。」

  「也可以叫『白案師傅』。」

  「哈哈哈……那到時候我們去看看。」

  「希望到時候還能見到墨墨吧。我總覺得知羅……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雲琛回憶這段日子見到知羅時,她總是神情冷冷又懨懨,不再像從前一樣愛同雲琛說笑。


  有幾次,雲琛留意到知羅身上竟然有淤青傷痕。

  有時在脖子上,有時在手腕上。

  她追問知羅怎麼回事,後者只冷漠道:「與你無干。」便轉身離去。

  接連碰了幾次壁,雲琛便也漸漸不去找知羅了。

  霍乾念自然對一切都看得分明,想了想,卻只是道:

  「伴君如伴虎,做女官不易,她大約是太累了吧。」

  雲琛點點頭,轉而又想起晌午霍乾念留東宮議事的事情。

  「殿下可有什麼新吩咐?是不是叫我們回東南追剿黑鱗騎兵?」

  「是。」霍乾念忽而又想起那逼仄壓抑的殿頂,所有思緒一股腦兒湧上心頭,堵得他心口發慌。

  「殿下說,待戰平之後,會為我們賜婚。」

  她十分驚訝:「殿下竟不追究我女扮男裝欺瞞之罪?」

  不追究。

  這三個字太假,他說不出口。

  他不願再往深去想白天的事,緊緊抱住她,埋首在她頸間不停親吻,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琛兒……我們現在就成婚吧,好不好……」

  不等她說話,他已傾身壓來,唇齒深深覆上,從脖頸到兩團柔軟小兔,從盈盈一握的腰肢往下……

  他帶著前所未有的霸道與強勢,一一深吻流連,頗有真要攻城略地之勢。

  這麼多次被撩撥,她還是第一次感到他如此強烈的急迫和占有。

  從來只是淺嘗輒止,今夜他仿佛真的想將她吃干抹淨。

  心裡只猶豫了一下,她緩緩放軟身子,忐忑又期待,準備迎接這必會到來的一夜。

  直到將她剝得只剩最後一件紗衣時,他忽然停住動作,氣喘吁吁地伏在她身上,目光幽深又灼灼地看著她。

  「琛兒,我愛你。」

  她身子已全部酥軟,羞羞柔柔地笑,「我也是呀。」

  他直直看著她,語氣堅定地接著說:

  「所以不能。」

  像是強行勒住奔騰的駿馬,他艱難地從她身上離開,用被子將她裹起來,包成個大粽子。

  隔著厚厚的被子,他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聲道:

  「萬一我死了,琛兒還能嫁個好人家。」

  雲琛愣了一下,掙扎著想起身,卻被他抱得極牢,根本動不了。

  「阿念,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要做什麼危險的事嗎?」


  他牢牢抱著她,將臉埋在被子上,不叫她看見他的表情,悶悶道:

  「世間萬物,有生必有死。你我都將有這麼一天。」

  甚少從他嘴裡聽到這麼喪氣的話,可她又無法反駁。

  誠然,他們過的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

  且看霍幫護衛們死了一批又一批,換了一批又一批;獅威軍將士們的平均年齡越來越小,便知世事無常,生死無定。

  她不再掙扎,用力回抱住他:

  「若你死了,我就同你一起——」

  「不行。」她話未說完,就被他出聲打斷:「我若死了,允許你哭,允許你瘋你鬧,就是不許你同我一起死。」

  自古鴛鴦多命苦,殉情成雙者不在少數。

  依雲琛的性子,若霍乾念亡故,她必追隨而去。

  他說:「我的琛兒什麼都好,身可殉國,心可殉主,一條命一顆心總為旁人,就是太不愛惜自己。你若能自私些,我反倒放心。若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你好好活著,過一個不為任何人、只屬於你自己的人生。」

  葉峮曾說過,雲琛是個忠貞且痴傻的人。

  她一輩子也學不會算計,一生都在捨去自己,成全他人。

  這樣的人,自然是人人受恩,人人喜歡。

  在不知道她女兒身的時候,葉峮甚至說,她比君子還要高潔,更像個聖人。

  雲琛不敢想,若有一天失去霍乾念,她該怎麼活。

  光是想一想這事,她就鼻頭髮酸,止不住地落淚。

  見她這樣哭,他心疼不已,捧著她的臉不停親吻。

  「好琛兒,你哭得我心都碎了,別哭。」

  她哭得抽抽嗒嗒:「這便是你不與我......那啥的原因嗎?」

  他想要哄她,一邊輕輕吻去她的眼淚,一邊壞笑著問:

  「怎麼,琛兒很想和我『那啥』?好呀,我求之不得!」

  說著他就作勢要解她最後一件紗衣,惹得她又氣又惱,眼淚未停,一粉拳砸在他肩頭。

  他握住她打來的拳頭,輕嗅慢吻,語氣慢慢低沉:

  「琛兒,我想要你,做夢都想。可如今我不敢了,我霍乾念這輩子第一次說『不敢』這兩個字。若我死,你還是完璧之身,嫁人也好,獨居也罷,這荒謬迂腐的世道都不能指摘你任何。可若我這般自私要了你,今後我死了,你一個人怎麼辦呢......」

  雲琛啊雲琛,我們無奈生在這樣一個道貌岸然、腐朽禮教能吃人的時代。


  我想大鬧個天崩地裂,叫日月換新顏,換一個新世道。

  可前途黯淡危險,變數何止千萬多。

  我從不在乎什麼完璧什麼清白,我只擔心若我即將要走的這條路,走不到成功的盡頭……若我死去,無人再護你,這世道會拔出利劍沖向你。

  我怎捨得留你在世上受苦呢?

  他心裡千頭萬緒,百般滋味,卻一個字都不能說出口。

  真正要做的事,對神明都不要說。

  他不能對雲琛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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