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一報還一報
雲琛拒絕了葉峮、花絕和不言想要護衛她同去蘇家的提議,獨自與蘇正陽坐上馬車。
蘇正陽很意外雲琛會那麼輕易答應赴宴,原以為有那麼多過節在,雲琛應該會拒絕。
但現在看來,雲琛一臉輕鬆,全無戒備,好似從來沒有將與蘇家任何一個人的事放在心上。
女扮男裝做大名鼎鼎的玄都護衛,做威風赫赫的玄威少將。
勇敢,大度,聰明,無畏。
蘇正陽看著眼前這個不成體統卻奇異無雙的女子,心裡不覺生出好奇。
他再次細細打量雲琛,她已將一身黑灰和麵粉的衣服換下,頭髮也重新梳過,但耳後還沾著一點雪白的麵粉。
他忍住想幫她拂去的衝動,問: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這麼輕易答應赴宴,不怕我趁機報復你嗎?」
「你沒那膽子。」雲琛說完,見蘇正陽臉色發僵,又趕緊解釋:
「我意思是,你和你妹不一樣,你是光明正大的人,我瞧得出來。」
說到菘藍,蘇正陽臉色晦暗兩分。
「其實,宴請你,一為從前誤會你致歉,二則菘藍因冒犯你,被東宮斥責免職,如今不吃不喝,也不見人,我希望你能去開導她些許。」
聽完這話,雲琛呆愣了一下,立即叫停馬車。
馬車不停,她直接就要從窗子跳車。
蘇正陽趕緊去攔她,手在空中猶豫來去,卻不知該抓她哪裡,只得用身子堵住車窗,好笑地問:
「你幹什麼?府上羊肉鍋子已經煮好了,你不是很喜歡吃羊肉嗎,不去吃了?」
雲琛哪知道蘇正陽已知曉她女子身份,使勁扒拉他身子,鬧得蘇正陽臉都紅了。
她試圖從蘇正陽胳膊底下鑽過去,一條腿已經跨出車窗。
「你腦子指定有點問題!菘藍被免職肯定不是因為冒犯我!我就是背鍋而已!但菘藍一向恨我,你讓我去勸她?咋的,把我送上門給你妹殺?讓她泄憤?讓開讓開,我要回家!」
雲琛力氣大,再加上蘇正陽不敢碰她,差點被她從窗戶逃出去。
萬般無奈,蘇正陽只得道:
「人通常只聽兩種人的勸,一種是『摯愛』,一種是『至恨』。」
雲琛懂了,她就是那個「至恨」。
菘藍恨她,反而特別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如今蘇家誰都勸不了菘藍,唯有雲琛這個「至恨」可以一試。
還真別說,蘇正陽這歪招倒有幾分道理。
雲琛放棄跳車的想法,只能祈禱一會兒見了菘藍可別打起來,她實在不擅長和女人扯頭髮打架。
她怕下手沒分寸,給菘藍扯禿又扯哭。
說話間,馬車抵達蘇府,雲琛也沒心情吃羊肉,提議直接去見見菘藍。
菘藍的院子在內宅,蘇正陽平時都很少去,更不要說一身男裝的雲琛。
為了儘可能避嫌,少傳些對菘藍如今的名聲不利、再雪上加霜的緋聞出去,蘇正陽吩咐所有家僕迴避,親自帶著雲琛往菘藍院子而去。
踏進院子,雲琛瞧見寢屋大門緊閉,屋門口散落著沒來得及收拾的飯菜和碎瓷片,顯然是菘藍鬧絕食打翻的。
被雲琛瞧見這一幕,蘇正陽有些不好意思,「府中家僕都懼怕菘藍,大約是不敢上前收拾,叫你見笑了。」
雲琛深深看著蘇正陽,「沒事,我也挺怕你妹的,一肚子壞水,天天找我麻煩,理解的。」
蘇正陽尷尬地咧咧嘴,不知道怎麼接這話,趕緊上前去叩門。
「菘藍,開開門,雲琛來了。」蘇正陽說。
見寢屋門不開,裡面也沒有動靜,雲琛決定來點猛的,先把門叫開再說,清清嗓子道:
「菘藍大人,啊不好意思,我忘記你被免職了——蘇小姐,我是專程來看你笑話啊呸,那個,來和你說說話的。」
雲琛已經腳下撤步戒備,做好菘藍要衝出來撓她的準備。
然而屋裡依然沒有動靜。
雲琛和蘇正陽同時側耳貼門去聽聲音,恰好面對面,離得很近,蘇正陽趕緊起身避開,只叫雲琛一個人去聽。
「好像……有點聲音,像小狗哼哼?」雲琛判斷不出是什麼聲音,卻聽到一個非常短促掙扎的呼吸聲摻雜其中,她登時臉色一變,一腳踹向屋門。
咚的一聲,屋門大開。
屋內空空蕩蕩,沒有人影,只有幾個凳子倒在地上。
蘇正陽正奇怪道:「院衛說,菘藍從被免職之後就一直沒有出來,人呢?」雲琛已抬頭望向高高的房梁——
還有用脖子在上面盪鞦韆、正垂死掙扎,發出類似小狗哼唧聲的菘藍。
她拿胳膊肘搗搗蘇正陽,用下巴指了指:
「你妹在那呢!」
順著雲琛示意的方向望去,蘇正陽驚呼一聲,飛身跳上房梁,將已經開始翻白眼的菘藍救下來。
菘藍深吸兩口氣,開始劇烈咳嗽。
蘇正陽扶著她,心疼又驚異:
「不過是個女官職位!免就免?!何至於如此想不開?你還有我和爹爹,何愁將來?!」
「咳咳咳……別………別……」菘藍嗓音嘶啞,咳嗽不停,說不出完整的話。
雲琛提著一杯茶走過來,一邊將茶遞給菘藍,一邊「嘴替」開口:
「她想說『別管我,讓我死』。對吧?」
菘藍瞪著雲琛,一把打開茶水,掙扎著推開蘇正陽,又去摞凳子,抓住白綾往脖子上套。
「菘藍你?!」蘇正陽將菘藍從凳子上拽下來,菘藍就再次爬上去。
反反覆覆,蘇正陽氣得差點動手。
雲琛站在一旁頗為尷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環顧菘藍的閨房,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空蕩冷清,與她平日華麗精緻的做派大相逕庭。
雲琛想,大概是菘藍自小就陪在南璃君身邊,日夜侍奉相伴,很少回自己家住吧。
那樣深厚的感情和付出,一夕瓦解,換誰也難免失落。
但以菘藍剛強的性子,卻不至為此尋短見。
大約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不能公諸於眾,而只能以「菘藍冒犯武將功臣雲琛」為藉口吧。
雲琛猜不透背後的故事,想不到是什麼讓南璃君與菘藍,從兩小無猜變成翻臉無情。
但她注意到寢屋側門的地上濕漉漉的,伸頭瞧了瞧,應該是通往浴房的門。
從門口可以略略窺見一地橫七豎八的浴盆、毛巾、衣裳,像是菘藍這些日子什麼也沒幹,光忙著在裡面白天黑夜地洗澡了。
再看菘藍,短短几日而已,她整個人都瘦得臉頰凹陷,兩眼發青。從她胡亂穿著的衣服可以看到,她的手腕、手指,甚至脖頸,到處都是燙紅脫皮的痕跡。
雲琛從前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這種痕跡,親眼見過這一模一樣的崩潰情景——
霍阾玉。
雲琛隱隱猜到兩分,她叫蘇正陽放開菘藍。
沒有再被束縛,菘藍看都不看蘇正陽和雲琛一眼,再次爬上高高的凳子,晃晃悠悠地抓住白綾。
蘇正陽焦急地看著雲琛,雲琛則仰頭望著臉上全是淚痕的菘藍,輕聲道:
「我若是你,死也要拉著他墊背才肯。」
菘藍身子一顫,幾乎要抓不穩白綾,她努力抑制住哽咽,似是不想在雲琛面前露怯,冷冷道:
「你懂什麼?!」
雲琛道:「我是不懂,也不知道『他』是誰,你的故事我不感興趣,你也不必說給我或者任何人聽。只是世上之事無非一報還一報。你就這樣死,豈不太便宜『他』?」
菘藍一愣,淚水奪眶而出,滾滾落下。
她知道自己被算計了,卻再也沒有機會站在南璃君面前辯白。
當南璃君用最嫉妒又厭惡的眼神瞪著她,叫她滾出東宮時,她便知真相已不重要,她永遠失去南璃君的信任了。
她以最不堪入目的方式退出東宮,只在京都流言中永存。
南璃君顧著自己的顏面,知羅顧著自己的前途,顏十九忌憚與南璃君離心。
沒有人會再提秋獮帳中的「香艷」事。
菘藍也只能將破碎的清白悄悄收起來,如一口黃連哽在喉嚨,硬生生將刀子一樣的冤枉和委屈咽下去。
「菘藍,你沒那麼弱吧。」雲琛這樣說。
菘藍放聲大哭,終於鬆開白綾,緩緩倒進蘇正陽的懷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