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你喜歡我嗎

  知羅在霍乾念大帳里流淚剖白的時候,營地最角落的另一處帳篷里,完全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雲琛正抱著胳膊坐在飯桌前,對著一桌已經涼透的酒菜直皺眉。

  顏十九則正襟危坐在書桌旁,表情嚴肅地執著筆,一筆一划地在紙上寫下「遺書」二字。

  「霍乾念有霍幫做靠山,得東宮賞識,朝中有人脈,有錢,有權,有兵,有功。」顏十九苦笑一聲,「而我,什麼都沒有。」

  見慣了撒潑犯渾耍無賴的顏十九,從未見過他做小伏低、願意承認自己一無所有的樣子。

  雲琛一時間有些無措,一會兒覺得這廝又戲精上身,在那演,一會兒又心裡替他難受,卻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顏十九發出一聲帶著失望的苦笑,繼續在「遺書」上塗塗寫寫,嘴裡念叨著:

  「我什麼也沒有,只有一件事,幫我照顧好阿靈」。

  雲琛張了張口,沒有說話,心情頗為複雜。

  為了遵守與萬宸之間的約定,她一字沒有提,她已知道顏十九在死牢中受盡折磨的原因。

  但她懂得,那非人的痛苦與折磨,已令他再難露出陽光大咧的笑容。

  一封痛斥並召他回京領罪的東宮令,更是叫他有苦難言。

  按朝中目前所議,顏十九將要面對的,最少是牢獄之災,最高當斬首謝罪。

  主將吃了敗仗,痛失城池,沒人會關心他從前贏了多少場,只將這失敗高高懸起,永遠掛在他的背上。

  她明白,他的前途實在兇險又黯淡。

  只見顏十九筆下不停,語氣低沉又道:

  「聽說,為了平地道慘案五千百姓枉死之事,霍乾念多番運作,令朝中大多數官員都替他說話,再加上由霍幫支付三年軍費為條件,這案子便就此揭過。你們那軍師也只是免職,不作其他任何處罰。」

  「是。」雲琛知道,顏十九連皇宮都沒去過,他在朝中無權無勢,沒人替他說話。

  顏十九將寫了好久的「遺書」仔細摺疊起來,遞給雲琛,鄭重道:

  「拜託了。」

  雲琛皺眉看著顏十九,瞧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只得伸手接過,好好將「遺書」揣進懷裡。

  有些話,雲琛心裡知道,但不能說。

  雖然顏十九已是她一同出生入死過的朋友,但友情歸友情,獅威軍的機密不能隨意泄露,她沒辦法告訴顏十九,她和霍乾念其實已成功在幽州借到十萬戰馬。

  她已與霍乾念商議好,等戰馬一到,天下皆知,便編造一番事務,在這大功勞里算上顏十九一份,最起碼能保他一命。


  她安慰顏十九:「別怕,放心地去吧!」

  顏十九點點頭,動作遲緩地拿起筷子,在一桌子美味佳肴里挑挑揀揀,幽怨道:

  「好,吃了斷頭飯,我就放心去。」

  見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雲琛抬手就想給他一下,手揚到半空又忍住了,改為輕拍他的肩膀:

  「別想了,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麼,但我保你不死,你放心回京都去,有我罩著你!」

  瞧著雲琛信誓旦旦的樣子,顏十九眼眶一紅,「小云云,雖然知道你是在吹牛,但我很開心你對我這麼好。」

  說完,顏十九繼續扒拉桌子上的菜,一口也吃不下去,委屈地撇嘴:

  「真行,一桌子沒一個我愛吃的。」

  雲琛咧嘴,「對不住,是我馬虎,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

  這時,顏十九突然放下筷子,深深看著她,「你知道我喜歡什麼,你知道的。」

  雲琛後背一僵,許多畫面一股腦地湧上心頭,叫她渾身都冒起雞皮疙瘩。

  自這次從固英城逃出來之後,她已隱約察覺到那麼一絲絲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想問,又怕是自己多情;不問,心裡又總不踏實。

  若她察覺到的那一絲是真的,她實在不知今後該怎麼面對顏十九,只怕再也不能像如今這樣自在。

  避開顏十九的眼神,她開口問:

  「顏十九,你喜歡我嗎?」

  他像是已經預料到這個問題,臉上沒有一絲變化,只是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目光愈發灼灼。

  他瞧得出她強裝鎮定之下的慌亂、試探,以及讓他無法忽視的忐忑。

  她怕聽到一個肯定的答案,而非盼他說「是」。

  這感覺讓他想抓狂,想要將這桌子上所有酒菜都通通橫掃在地——

  然後一把將她摁在這桌上,完成那夜在固英城青樓里,在那有火把掠過的窗旁,他想要卻沒有越過的雷池。

  那藥粉是他親手遞給她的,那時她蒙著眼睛,他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在那麼要緊的境地,偏偏鬼使神差似的,把那媚藥粉遞了過去。

  她沾了藥粉,輕塗在他後腰,他登時就開始後悔,這藥性怎麼那麼烈。

  後來的事,他不願去回想,到底是那藥性太厲害,亦或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不過是一個藉口而已。

  他記得那時她躺在他身下,驚慌失措得像受驚的小鹿,會用女人小小的拳頭去抵他的肩膀。


  當感覺到痛苦的時候,她的眉頭會輕輕蹙在一起,眼中帶著薄薄的水霧。

  只一眼,便令他神魂顛倒。

  不敢再繼續往下想,深怕就要控制不住自己,顏十九閉上眼,輕笑一聲:

  「啊對對對,我喜歡你,喜歡得要死。我準備娶你,這樣等我回京都掉腦袋之後,就有你幫我收屍了,到時候我就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你,讓你當個有錢快活的小寡婦,如何?我是不是堪稱人間楷模?」

  聽著這樣敷衍又不著調的玩笑,雲琛暗舒一口氣。

  ……

  ……

  一個時辰之後,前往京都的馬車開始催促。

  雲琛幫顏十九將只裝了兩件換洗衣裳的包裹收拾好,將他和萬宸送上馬車。

  坐上馬車,顏十九又將身子從車窗里探出來,問:

  「對了,那日見你脖子上都是我的吻痕,霍乾念竟不生氣?今日還允許你來給我送行。他是不是對你膩了?這樣不在乎?他可不是什麼大度的人!」

  雲琛趕緊朝四周看去,見來來往往的將士們都離得遠,沒人聽到這邊,她趕緊紅著臉將顏十九從窗子裡塞回去,低聲罵道:

  「他不疑我,我亦不疑他。你懂個屁!」

  顏十九撇撇嘴,「行行行,我就別咸吃蘿蔔淡操心了,我還是回京都送人頭去吧——永別了,小云云。」

  雲琛再次安慰他:「別怕,你長得挺好,臉皮又厚,你這種人不會輕易死的。」

  聽了這句,顏十九開心地笑起來,朝她揮手再見。

  望著逐漸遠去的馬車,雲琛心頭複雜又擔憂。

  她和霍乾念雖能保顏十九性命,卻難保他不受一番皮肉之苦,只怕今後得去牢里才能見他了。

  想到這裡,她想起顏十九給她的遺書。

  猜測上面應該是顏十九囑咐她的一些府中事務,包括照顧阿靈的事。

  如果顏十九最後真的被罰入獄,她的確得操心幫他料理府上。

  她將懷裡的遺書攤開,認認真真從頭開始看:

  「『遺書: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顏十九!!你大爺的!!!」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