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唯一的希望

  「雲哥哥。」

  「雲哥哥。」

  「雲哥哥。」

  一聲聲空洞又淒涼的呼喚,將雲琛從噩夢中驚醒。

  她舔舔干硬到裂口子的嘴唇,卻沒有一絲吐沫能夠濕潤。

  五天沒有吃飯,三天沒有喝水。

  她開始感到頭暈目眩,耳鳴震顫,渾身癱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又不停地出現幻覺。

  她總是聽見妙妙在喊她「雲哥哥」,老奶奶蒼老慈愛的聲音叫她「雲小子」。

  總是看見丹蔻的弟弟捂著噴血的脖子倒下,丹蔻胡亂揮舞著兩截雪白的、光禿禿的、露著骨頭的斷臂。

  

  可循聲看去,四周只有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的黑鱗騎兵營帳。

  數不清的黑色鎧甲在周圍來回走動,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的響動。

  南方的雪陰冷透骨,很容易融化,可以解渴。

  可她被關在一個鐵質的大狗籠子裡,四周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連草都被扒得精光,沒有一點可以吃喝的東西。

  她口乾舌燥,渾身干癢得想發狂,卻連吼一嗓子的力氣都沒有。

  她倒在籠子裡,明晃晃的日光照著她的眼皮。

  模糊之中,她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靠近,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放在籠子邊。

  一股食物濕潤蒸騰的香味鑽進鼻子,強烈的飢餓感吸引著她生出力氣,一步步爬到籠子邊。

  一碗熱騰騰的肉湯出現在眼前,焦左泰蹲身看著她,沒有平時的狠毒陰險,竟一臉關切和善,聲音溫和地勸導:

  「吃點吧,沒有命,什麼也幹不了。活下去才是最要緊的。」

  盯著肉湯,雲琛艱難地咽了口吐沫。

  她感覺這輩子都沒有聞過這麼香的食物,真想不管不顧,忘記所有仁義道德,吃上一口汁水飽滿、熱氣騰騰的肉啊……

  看到她餓狼般緊盯肉湯的眼神,焦左泰將碗端起來,更加靠近她的嘴邊,循循善誘:

  「吃吧。就和吃牛吃羊是一樣的,這世道就是如此。你今天吃下去,沒有任何人會怨你,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只是想活,你沒有錯。」

  焦左泰的聲音像有魔力一般,蠱惑得雲琛心中升起強烈衝動,差點就要撲上去。

  她伏在籠子邊,盯著那碗肉湯,艱難地舔了舔嘴巴,最後在焦左泰的注視下,一步步退了回去。

  她重新癱倒在地上,將臉貼在地上,深深咬了一口腥臭的泥土,將那泥,那沙,一粒粒吞進去,咽下去。


  嘴裡乾巴得像枯木。

  泥土咯著牙齒和耳膜,劃得嗓子生疼。

  她慢慢停下吞咽,四肢鬆軟無力地癱下。

  籠子外,焦左泰沉下目光,眼神變得十分複雜。

  「有什麼好強撐的,你算不得什麼英雄。為了自保,你眼睜睜看著那麼多煙城老百姓去死,忘了嗎?不,你這輩子都不能忘。」

  ......

  ......

  深夜,黑鱗騎兵的營地陷入寂靜,一簇簇篝火逐漸熄弱。

  雲琛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從一個接一個的噩夢裡掙扎甦醒,靜靜地等待她人生的最後一刻。

  焦左泰好像壓根就沒打算拷問她些什麼,或者逼問情報,和她談判,給她說「霍乾念願用全部身家換我性命」的機會,似乎只打算放她等死。

  她沒有精力深入思考,連去思念霍乾念的力氣也沒有。

  就這麼躺著,月光輕輕灑在她的臉上,冷白色的光卻讓她感到莫名的溫暖和困意。

  意識即將再次模糊之際,她感覺到一點小小的冰涼在觸碰她的嘴唇,融化出一滴水,流進她乾涸的口中。

  完全出於本能,她一口咬下那冰涼,整個吞下。

  不夠,完全不夠。

  她貪婪地張著嘴,想再吃一口冰,吞一口水,卻沒力氣坐起身去尋找源頭。

  她費力地轉動頭,正見墨墨動作輕盈靈巧地跑去不遠處的空地上,用兩隻小爪子捧起雪塊。

  它黑色的皮毛與夜色融為一體,沒有引起任何黑鱗騎兵的注意。

  墨墨小小的身軀再次穿過籠子,捧著雪塊來到她臉旁。

  她將鼻尖埋進那一團暖烘烘毛茸茸的觸感,咽下一個又一個雪塊。

  像是皸裂枯死的大地終於迎來細雨,她開始感到意識清晰,四肢可以活動,腦子也不再那麼昏沉。

  不知道吃了多少雪塊,直到墨墨累得氣喘吁吁,舉起小爪子表示抗議,雲琛才勉強一笑,抬手摸了摸墨墨的小腦袋。

  不知道墨墨是怎麼找到自己的,雲琛看著眼前這個極有靈性的小傢伙,猶豫片刻,開始動手撕扯衣衫。

  只是解了些渴,沒有吃東西,她還是沒有太多力氣。

  平時輕而易舉就能撕扯下的衣服,這會卻怎麼都扯不動,最後還是靠著墨墨的小尖牙劃破一個口子,她才扯下一大塊布。

  她拿著布,閉上眼睛,開始仔細地回憶那份被焦左泰燒毀的防布圖。


  心中定好草圖,她將手指放在墨墨嘴邊,小聲道:

  「小煤球,咬我一口,一定要咬出血。」

  墨墨眨巴著兩顆小綠豆一樣的眼睛,不知所以地望著她,往後退了一步。

  「沒事,是我讓你咬的,別怕。」她又說。

  墨墨卻怎麼都不肯,又後退一步,搖了搖頭,竟極通人性地表現出「堅決拒絕」的態度。

  無奈,她只好自己咬住指尖,狠狠用力,反覆好幾次才咬破。

  鮮血滴落在布上,她一點點畫出防布圖的輪廓,

  只是血液又少又粘稠,很快就凝結了,她不得不對準已經破過一次的手指地方,再次咬破。

  大概是太久不吃東西,沒有體力的緣故,平時刀砍火燒的痛都能扛過去,眼下只是咬破手指而已,她卻疼得身上戰慄,頭不住發暈。

  見她這副樣子,墨墨輕輕「吱吱」兩聲,焦急地原地打圈,然後一把撲上她的手,試圖用兩個小爪子阻攔她的動作。

  她將墨墨推開,繼續專注仔細地畫圖。

  一筆一筆顫抖著畫下,傷口凝結了就再次咬破。

  就這麼破了寫,寫了破。

  直到記憶中所有關於黑鱗騎兵營地的分布防備信息都一一畫下,她才發現指尖已爛糊一片,幾乎慘不忍睹。

  雖然不是一份完整的防布圖,但十之七八,足夠霍乾念排兵布陣,發起有利進攻。

  她將防布圖捲起來,牢牢綑紮在墨墨的背上,摸摸墨墨的頭:

  「剩下的就靠你了,帶人來救我呦......」

  她不知道這個聰明伶俐的小傢伙,是怎麼百里迢迢找到這裡來的,又能否原路回去,將圖帶到。

  可眼下只有這麼一點希望。

  唯一的希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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