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你要聽話

  刀已揚起。

  任丹蔻如何痛哭求饒,焦左泰完全不為所動,面上連一絲動搖都沒有,只對站在黑鱗騎兵包圍圈裡的二百個俘虜雜役道:

  「丹蔻的登記名冊丟了,但整個營地都沒人撿到。說明很可能有人偷偷混進來了。我數三下,你自己站出來,我便饒了她。否則我砍了她的胳膊——那麼開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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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俘虜雜役面面相覷,嚇得面如土色,卻沒有人敢說話,耳邊只聞丹蔻絕望的哭求聲。

  雲琛緊緊攥著拳頭,狠狠咬住牙齒。

  沒想到焦左泰治軍如此嚴厲細微,僅憑一份登記名冊便料定有奸細潛入。寧錯殺不放過嗎?

  要動手嗎?

  去救丹蔻,沒有勝算!

  不救,丹蔻會死!但她可以拿著防布圖回去打黑鱗騎兵!救更多的老百姓!

  「二!」

  焦左泰大喝一聲,雲琛的思緒被截斷,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

  不知道是不是雲琛的錯覺,焦左泰仿佛朝她看過來,莫名怪笑了一下。

  雲琛硬生生停住腳步,控制住想要殺出去的衝動。

  可停下之後,她又立刻後悔。

  若連一個小小女子都救不了!算什麼保家衛國?!

  可小不忍則亂大謀!一個人的命重要?還是千千萬萬老百姓的命更重要?!

  雲琛從沒有感覺這麼慌亂艱難過,心裡像有一黑一白在廝殺決鬥,讓她分不清到底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她悄悄抬眼,看向渾身赤裸卻已顧不得羞恥的丹蔻,如同一條絕望待宰的魚,在案板上苦苦掙扎……

  一瞬間,她甚至希望丹蔻出賣她,指著她大喊「那就是奸細,就是她搶了我的登記名冊」。

  然而丹蔻沒有,她只是痛哭求饒,嘴裡不停地說著「真的丟了!是真的!我沒有騙您!求將軍饒命!」

  小小青樓女子,即使會為了活命而迎合討好禽獸不如的敵軍,卻亦知國讎家恨當前,當捨車保帥。

  丹蔻雖不懂什麼叫防布圖,但她知道保住雲琛,就是保住驅逐敵寇的希望。

  雲琛明白丹蔻的決絕,怎忍辜負?幾乎要將牙齒咬碎,卻終究顫抖著閉上了眼睛。

  「三!」

  隨著焦左泰話音落下,雲琛清楚地聽見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

  丹蔻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只聽「咣當」脆響,砍刀重重落下。


  雲琛猛然睜眼去看,卻見砍刀落在離丹蔻胳膊只有一毫距離的案板上,砍出了深深一道木紋劈痕。

  丹蔻嚇得渾身一軟,直接兩眼一翻,癱倒在地上。

  焦左泰和周圍的黑鱗兵們都哈哈大笑起來,像是在看著一幕有趣的小丑戲。

  雲琛暗暗鬆口氣,後背已經全部汗濕。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焦左泰,後者正快活大笑,一副將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狡詐得意。

  雲琛想要牢牢記住焦左泰這張臉,終有一天親手將他千刀萬剮。

  大概是被恨意沖昏了頭,雲琛不覺盯了焦左泰好一會兒。

  不知是不是感覺到雲琛的目光,焦左泰的笑容慢慢消失,提著刀向雲琛走來。

  焦左泰一步步靠近,站定在雲琛面前。

  她緩緩低頭,渾身緊繃,已做好隨時爆發的準備。

  然而焦左泰只是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她身邊的人。

  焦左泰抓住一個蓬頭垢面、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孱弱少年,拽著他的頭髮,拖到丹蔻面前。

  少年戰戰兢兢,偷偷瞄了丹蔻一眼,無聲地落下兩行眼淚。

  一見那少年,幾乎要昏死過去的丹蔻突然猛地爬起來,不顧赤身裸體的難堪,爬行到焦左泰腳邊,「砰砰」直磕頭。

  「將軍!您答應過我的!饒我弟弟一命!就當留只小狗在身邊逗著玩!您知道的,我自幼喪父喪母,就是為了養活弟弟,才委身做娼。您聽了這些,還說我是個好姐姐!將軍,求您別傷害我弟弟,您讓我幹什麼都行!求求將軍!!」

  「我是答應過你。」焦左泰像個大哥一樣摟住少年的肩膀,語氣看似輕鬆愉快,卻透著十足的威脅狠毒,「不過丹蔻,你忘了,我答應你的前提是——」

  停頓了一下,焦左泰接著說:「你要聽話。」

  在說出最後四個字的同時,焦左泰以最快的速度舉刀、割喉——

  鮮血從少年破裂的喉管噴射出來,灑在丹蔻雪白赤裸的皮膚上。

  少年的身體緩緩倒地。

  丹蔻隨之發出悽厲的慘叫:

  「啊!!!啊——」

  全場所有俘虜雜役,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呆若木雞,就連雲琛都愣在原地。

  緊接著,兩個黑鱗騎兵一把將丹蔻從地上拖起來,再次摁在案板上。

  這一次,沒有倒數,沒有那虛情假意的「機會」。

  一個黑鱗騎兵揚起刀,迅速斬斷了丹蔻一條胳膊。


  動作之突然,就連丹蔻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她原本還在為弟弟哭嚎,直到看著斷臂緩緩流出血,骨碌碌掉落在地上,她才為自己崩潰嚎叫起來。

  雲琛愣愣看著眼前一切,腦中似有狂獸暴鳴,叫她渾身的血都湧上了頭頂。

  除了無窮的憤怒與殺意,她已感覺不到其他任何。

  就在她將要暴起的一瞬間,一隻手突然牢牢扣住她的肩膀,摁下了她所有動作。

  焦左泰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一身黑鱗鎧甲緊緊貼著她身側,鋒利的鱗片扎得她皮肉生疼。

  他眼神陰厲,面上是既玩弄又狠毒的笑容:

  「女人和小孩嫩,做肉羹最好吃。一會你也嘗嘗?英雄嘛,都有一個弱點,就是見不得老百姓受苦受難。但你不是,你是懦夫,所以你眼睜睜看著他們死,為你這個『奸細』而死。」

  焦左泰的每一個字都貼著她耳畔響起,讓她滿腔怒火噴薄上頭,幾乎無法冷靜思考。

  她目光瞥到焦左泰腰間的跨刀,剛要動手,焦左泰卻已預料到她的動作,猛地退開。

  十幾個親兵迅速圍上來,刀尖紛紛對準雲琛。

  焦左泰站在包圍圈之外,頗為欣賞地打量雲琛:

  「有種,我很欣賞你。」

  雲琛的眼神迸發出十足的恨意,儘管明白自己早已暴露,眼前一切不過是焦左泰的惡意戲耍,但她嘴上還是試圖做最後的偽裝: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焦左泰笑起來,像一隻吞吐著信子的毒蛇,「你是想知道哪裡露出馬腳了,對嗎?」

  雲琛沒有說話,焦左泰指指她的臉,「易容麵皮不錯嘛。如果方才在大帳里迎面看見你,我估計認不出來。可你偏偏出現在我背後。」

  焦左泰邊說邊搖頭,像是替雲琛可惜,又像是訓誡:

  「小子,你身上殺氣太重了,我整個後背都是涼的,能感覺不到嗎——換做是你也一樣的,直覺這玩意兒,有時候真的很準。」

  說罷,十幾個親兵齊齊朝雲琛殺去。

  雲琛一勾拳打碎一個親兵的下巴,奪過戰刀,開始生猛廝殺。

  仇恨讓她失去理智,雙目通紅欲裂,嘶吼著朝黑鱗騎兵殺去。

  招招乾脆利落,刀刀取人性命。

  雲琛殺得狠,殺得准,架不住又有更多的親兵蜂擁而上。

  雲琛本來專注在殺,可另一邊的丹蔻卻開始更加慘厲地哀嚎,瞬間吸引了雲琛的注意力。


  丹蔻的另一條胳膊也被砍斷,兩臂從手肘處齊齊斷裂,整個人倒在案板上,一動不動。

  雲琛想要衝過去救丹蔻,卻在這分神的瞬間被一刀砍在小腿,直接跪了下去。

  七八條鋒利的刀刃立刻伸過來,交錯架在雲琛的脖子上。

  那張畫了一大半的防布圖從她懷裡掉出,焦左泰用刀尖挑起,打量兩眼,神色陡然一變。

  「真當自己是個無所不能的救世英雄了?」焦左泰將防布圖扔進爐膛,燒得乾乾淨淨,而後上前抓起雲琛的頭髮,狠狠向後拉扯,強迫她看向伙房。

  用這世上最怨毒、最令人悚然的聲音,焦左泰獰笑道:

  「大英雄,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救幾個。」

  說罷,兩個親兵掀開伙房旁邊的圍帳。

  本以為是個存放糧食或廚具的帳子。

  但帳簾掀開,幾個大狗籠赫然出現在雲琛視線,裡面是一個個赤身裸體、被牢牢捆縛著四肢的煙城百姓。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所有人一絲不掛,赤條條地擠在一起,口中被塞堵住,發不出什麼聲音,只能看見一張張恐懼到五官變形的臉。

  像宰殺牲畜一樣,兩個廚子從籠子裡拖出一人,麻利地一刀割喉。

  放血,抽搐,剁塊,熬煮。

  一個又一個死在雲琛眼前,她眼睜睜看著,聲嘶力竭地吶喊,直到嗓音破裂,也根本無濟於事。

  「吃我啊!!狗畜生!!有種殺我!!!」

  雲琛不顧一切地掙扎,橫在她脖間的刀刃稍稍鬆開些,沒有要她的性命,卻也劃出七八道傷口,讓她脖頸間看起來血淋淋一片,十分嚇人。

  可她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她看著一個又一個人被拖出來,籠子逐漸變空。

  到最後,籠子裡只剩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她拼命將頭埋進膝蓋,試圖隔絕那慘絕人寰的叫聲。

  廚子毫不猶豫地將小姑娘拖出來,竟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的孩子。

  沒有掙扎,沒有反抗,就那麼任由擺布地被摁在案板上。

  最後一刻,那孩子看向雲琛,一雙空洞的眼睛閃過一絲可悲的光彩,她輕聲叫道:

  「雲哥哥。」

  寒刀揚起,鋒利斬下。

  那個抱著貓兒轉圈跳舞,求著雲琛找貓的小姑娘……

  從此再也沒有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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